第五卷 副歌 三、祝門三器

碎雪園外,竹林旁,祝童送師叔和師兄回程。

祝成風和祝成虎在周圍巡視,祝童師兄弟都恭謹的聽師叔教誨。

他們清早才來,為竹道士治病後就走,連頓飯也不在這裡吃;這是江湖習慣,君子之交淡如水,高級人物見面,時間越短越好。

「鳳卓青羽、鳳凰面具,鳳骨鬼鞭,是祝門三器,如今總算收回一件;柳伊蘭太過聰明,如果早拿出鳳卓青羽,竹道士就不用等你們大師兄出來,再忍受兩月的傷痛,祝雲就能治好他的傷。」

師叔一開口,祝童就明白他根本就不迂腐;能進入祝門的,哪個不是經歷過千挑萬選、千錘百鍊的人精?老人明白,柳伊蘭如此厚禮的目的是祝童。

「這是有錢也買不來的,祝童,別怪師叔為難你,你今後要和柳伊蘭多聯繫,她有什麼事,能幫忙就盡量幫;鳳卓青羽本在你們師姑祝紅手上,咱們還要靠柳伊蘭打聽她的消息。」

祝黃抽出鳳卓青羽,愛惜的撫摩著筆端明珠:「鳳卓青羽,神鳥鳳凰頸下青羽為鋒,雪山雲獸玉犀牛角為桿;這顆寶珠是紫雲珠,能凝練精氣鎮定心神。落到不識者眼中,它不過是只古筆,書法大家是用不得這支筆的。青羽滴水不沾,尋常的凡墨根本就不能浸入筆鋒。」

「祝紅師姑?」祝童和二師兄同時驚問;在他們的記憶里,從沒有這個人的影子,第一次聽說這個師姑還是在鳳凰城天王廟內;卻沒想到只鳳卓青羽是她所有。

師父有鳳凰面具,師姑有鳳卓青羽,那麼,鳳骨鬼鞭應該在眼前這個師叔手裡吧?祝童把老人上上下下看幾遍,除了那桿汗煙,沒看到有別的與「鞭」類似的東西。

「小子,瞧什麼?鳳骨鬼鞭不在我這;本們前輩祝天蔭惹下那麼大風波,憑藉的就是以鳳骨鬼鞭;天蔭去後,鳳尾鬼鞭也下落不明。本門兩位師叔祖為尋找鳳尾鬼鞭在華山住了五年,一點消息也沒有;那是一把黑色玄金鞭,長一尺七寸,嵌九環墨玉為九宮。」

老人說著,走到竹林深處最粗壯的一叢翠竹旁,以鳳卓青羽在三株翠竹上點畫。

清氣暗涌,勁力滑動;酒杯粗的翠竹瞬間枯黃,鳳卓青羽卻閃出熠熠寶光。

紫雲珠內浮起煙霞,青色鳳凰衝破白雲的束縛,活潑潑盤旋在筆身上;筆鋒處的青羽絲毛合攏,射出晶瑩的翠光。

「以鳳卓青羽書寫祝門治字,一筆能救千百人。百年前,中原瘟疫大災,祝門前輩祝月以鳳卓青羽救下兩縣災民,她也耗盡心血,回到師門就故去了。」

祝童與祝雲都露出不信的神色,老人沒有解釋,以鳳卓青羽筆鋒在自己左指間輕點,鳳卓青羽吸吮到老人一股精血,七顆寶石閃耀紅芒。祝黃臉色本黃,這一下更黃了;他右手握上筆桿,與尋常書法家不同,五指正按住五顆寶石,在祝童眼前寫下個「風」字。

「你可知道了?」老人搖擺一下,祝雲忙上前攙扶。

「風」吹進祝童胸口,鳳卓青羽上兩顆寶石射出兩道光,穿透祝童雙目。

祝童如被電擊,昏沉沉木立著,頭腦里迴旋著奇怪的影子,胸前升起暖流,蔓延到周身。

「知道了。」九息後,祝童回過神,月前為竹道士寫治字消耗的精氣瞬間恢複,自覺修為大增,總比以前高了不只兩、三成。

「你是祝門弟子,梅長老說你想退出江湖;我不干涉你的自由,但只為鳳卓青羽,只為祝門對你養育之恩,你要替祝門還上這份人情。」

「是。」祝童掏出鳳凰面具:「這是鳳凰面具……」

「祝雲說過你們師傅的事了,你做的很好,鳳凰面具既然在你手,你就先拿著吧。做完你該做的,如果你兩年後還想退出江湖,再把它交還祝門。」老人看也不看鳳凰面具,轉身就走。

「但是師叔,我不會用啊。」祝童追上幾步;這東西看起來雖然精巧,他真弄不明白有什麼神通;不過感受過鳳卓青羽的神力後,想像著師叔祖祝天蔭以鳳骨鬼鞭血染江湖的威風,小騙子對鳳凰面具的好奇大增。

老人已經走出十丈,頭也不回留下一句:「你們師叔祖祝天蔭也不知道鳳骨鬼鞭有什麼妙用,卻以它做出驚天血案;鳳凰面具的神通,只有你自己去發掘。祝童,你多留意些,把鳳尾鬼鞭找回來。」

多說一句話,又多個任務;二師兄祝雲搖搖頭,在耳邊比劃個聽電話的手勢,跟著老人去了。

祝童跟老騙子時可沒如今這麼狼狽過,也沒受到多少限制,所謂的師門使命規矩那樣的東西,更是從沒被他當成回事。但是面對師叔祝黃,小騙子心裡更多的是敬畏,連俏皮話也不敢說,還乖乖應承下來去找鳳骨鬼鞭,價錢也不敢還一還。

「恭喜祝兄。」竹道士看到祝童,笑吟吟祝賀道。

「有什麼可恭喜的。」祝童心裡不痛快,坐下喝茶。

增長功力對一般江湖中人來講,確實值得恭喜,但小騙子卻不在意這些。

祝童本想再給竹道士寫治字,但師叔得到鳳卓青羽後竟然裝糊塗,一定有他的道理;外人是不知道祝門的規矩的,所以小騙子決定裝傻;他想:比起師傅的精明外露,也許師叔祝黃的貌似迂腐,更厲害些。

「如果一千萬放在這裡,一成功力放在這裡;道士會要哪樣?」祝童把兩隻茶杯分左右,一隻青,一隻白,問竹道士。

「這可是個難題。」竹道士沒有正面回答,把兩隻茶杯又擺一下;「如果這隻代表蘇小姐的愛情,這隻代表江湖道,祝童,你會選擇哪個?」

祝童剛要去抓代表葉兒那青茶杯,想說自己選擇與葉兒在一起,猛感覺不對;竹道士出招,兇險的緊,此時自己心神不定,道士真會選時候。

「您以為,我會選擇哪個?」

「只要你喜歡,怎麼選都是對的。道士略通卦象,很少弄這些東西,今天破例一試,對不對的只當玩笑。」竹道士眼射奇光,端詳片刻才緩緩開口:「祝兄是至情至性之人,與道士年輕時相類;但是,性情中人都有個弱點:自我。祝兄,什麼時候能跳出自我,忘我忘情?」

「……,道宗。」

竹道士以抽出竹笛,笛聲如空谷輕雲裊裊升起;不遠處,柳伊蘭痴痴的聽著。

祝童再不知說什麼,沉浸在笛聲里,感受著竹道士對生命的熱愛,對自然的感激,一時物我兩忘,精神遨遊在月闌風清的廣闊世界中。

笛聲止,竹道士低語道:「天下人,天下事,天下路;祝兄可想過,江湖道存在的基礎是什麼?江湖人走的是什麼路?」

「什麼?」

「是自由。」

「自由?」祝童疑惑的問。

「是自由!幾十年前,江湖道就如夜生活一樣死氣沉沉。如今江湖道與夜生活為什麼又復興旺?祝兄想過沒有,王覺非那樣的人以前是不存在,佛道兩門以往也沒現在的發揮空間。自由是人的本性,好還是壞?比起以前的消沉生活,如今的紙醉金迷究竟是好還是壞?」

「不知道?」祝童又老實了,與竹道士在一起,總能讓他感到受教育。

「沒有自由人,類就不能進步,太過自由,人類就會瘋狂。禁錮思想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但是,不能沒有規矩;江湖道的傳統藐視權貴,又離不開金錢,這是自由還是不自由呢?道家的陰陽太級精神講求平衡,萬物失去限制就要打破平衡,必定會引發抗爭,那是物極必反了。所以,道士以為,任何事都要有界限的,權利、自由、情愛,莫不如此。無條件的空談自由是不道德的,剝奪別人的自由,是對生命的褻瀆。如今的塵世,道德落後與自由,思想混亂。江湖道才再次興盛。」

「道士為什麼有此說?」

「本門江西太玄觀主修習邪術,月前,火長老去端正門規,沒想到,當地信眾和政府出面包庇;火長老一行三位道友被污為妖道關起來,日前才放出來。門內還有聲音支持太玄觀,認為傳播道信可以使用非常手段。祝兄,道士在想,如今是非常時期嗎?道士還在想,伊蘭捐建的山水道觀,我能拒絕嗎?」

原來道宗內部也那麼難纏,柳伊蘭要為竹道士修山水道觀,算是她自己的呢,還是八品蘭花,亦或是東海投資的。

不過,竹道士卻是需要一個超然的道場,柳伊蘭出手,一定是大手筆。

笛聲又起,祝童沉入深思:竹道士能拒絕嗎?他為什麼對自己說這些?

吹笛人也在深思,祝童功力大進意味著什麼,可能如今看透的只有竹道士一人。祝童雖然年紀不大,卻隱隱為江湖焦點;這一切當然有人在暗中引導,一步步把他拋進風尖浪口摔打琢磨。

祝門前輩祝黃也是厲害傢伙,看到鳳卓青羽立即透悟背後玄機,乾脆耗費修為對他傳功,而祝童似乎還渾然未覺。

竹道士看不透的是:歷練出如此一個人,究竟是為什麼?

「祝兄,找地方閉關三日,好處多多。」風落梅花,笛聲住。

「也許吧。」

回去的路上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