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意亂情迷 二、美麗如刀

拐過山口,鳳凰城的燈光終於出現在山腳。

祝童看一眼腕上的雷達表,指針指向十一點正。

黃海還在虹橋旁等候著,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雪落了他一身,肩頭上的雪竟有一指多厚,看樣子,怎麼也立在那裡幾個小時了。

朵花沒等車停穩就推開車門跳下去,扑打著黃海身上的雪花,心疼的埋怨著,聲音里透出哭音。

明顯的,黃海的表現很不正常,祝童付過車費打發的士離開,才走到黃海身邊。

「我對她說了,全說了;李大夫,我實在受不了。」黃海把朵花抱在懷裡,濃重的酒氣隨他的話飄過來。

「你喝多了。」祝童不敢相信,這件事情早晚要攤牌,但不是現在;葉兒身上的蠱蟲還沒解決,她不能承受這樣的衝擊,也許會瘋狂的。

「我是喝多了,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喝酒,卻怎麼也醉不了。李大夫,我瞞不下去了,事情都是因為我,再不說出來,我……我要瘋了。」

黃海的聲音漸漸嘶啞,眼睛裡流出眼淚,朵花也哭著,「你太自私了,蘇小姐還在生病。」祝童有些看不起黃海了,一個大男人被慾望左右還罷了,不該肩膀上沒有擔當。

「我不想讓葉兒再受罪了,一切都是由我而起,朵花沒錯,葉兒也沒錯。都是我的錯!我決定了,帶朵花回去。」黃海咆哮著,想要掙脫朵花的擁抱;但那是不可能的,朵花手手死死的纏住他,小丫頭啊,被心上人的高尚感動得一塌糊塗。

「雪下了一天,下午時有人說山上出車禍了。你的電話一直撥不通,朵花的電話也打不通,我以外你們出事了……」黃海把朵花抱得更緊了。

他難道就沒想到山裡沒信號?祝童嘆一聲,轉身走向陳家旅店;幽靜的石板路上空無一人,雪都堆積在路兩旁。

整整一天,黃海也許在這條路上走了多遍,鳳凰城的包穀酒就象這座小城一樣,雖然清淡,卻是後勁醉人。

可能這樣更好,幾個月來,黃海一直生活在矛盾之中,一邊是青梅竹馬的戀人葉兒,一邊是純真俏麗的朵花;黃海如果真是個沒良心的流氓或許還好些,他的精神承受了太多的壓抑,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再不說出來,先瘋狂的也許是他。

陳阿婆坐在門廳里看電視,看到祝童進來,不高興的說:「黃警官說你出車禍了,葉兒一直在哭,她們都不知道跑哪裡了?你今後要小心點,下雪天不要進山,活著多好。」

雖然這麼說,陳阿婆還是端來碗熱糖水給祝童:「老頭子不放心,去找葉兒了。」

祝童沒說什麼,喝過糖水走到石板路上,順沱江邊向跳岩方向找去。

江中流淌著一串串的河燈,在雪夜放河燈的人,一定是葉兒和梅蘭亭;她們在祝願自己在天國能有更多的艷遇嗎?

江邊,酒吧里的燈光依舊曖昧,異域音樂還在呻吟。

果然,江心跳岩上傳來隱約的哭泣聲,兩個身影蹲在那裡,不斷有一盞盞河燈從她們手心落進沱江。

陳老伯從黑暗中站起來,拉著祝童仔細看看,才說:「就說你不會那麼容易死的,我活這把年紀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你是不是大夫我不知道,但你是人精。年輕人,對蘇姑娘好些,這樣的姑娘如今很少了。她真正喜歡的是你,也不知是福是禍,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祝童點點頭:「陳阿伯,我會的,你和阿婆都是好人,能活一百歲。」

「不用你奉承,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把她們叫回來。都放了三籃子了,你這時出現在她們眼前,會把蘇姑娘嚇到的;掉進江里就更作孽了。」

陳老伯才是個人精,世間的一切都看在他眼裡,所以祝童沒有辯解;在如此善良的老人面前,語言是蒼白的。

還是老人有智慧,陳老伯把葉兒拉到岸邊後,才指著祝童:「李大夫回來了,沒死,也不是鬼,我檢驗過了。」

「啊!」葉兒凝視著一步步走近的祝童,臉色又白轉紅,又轉白。

葉兒搖擺兩下,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這樣的刺激;祝童快步上起,抽出銀針在她胸前、項下、耳後點刺一圈,總算穩定住葉兒的情緒,沒讓她攤倒在沱江邊。

梅蘭亭也走過來,攙住葉兒笑道:「我就說李醫生是死不了的,別說出車禍了,也許飛機掉下來他都死不了。葉兒,這下放心了?李醫生,我們放了六百六十盞河燈,手都要凍掉了;你還不如真死了呢,一定能步步蓮花,直入天堂。」

葉兒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即沒辯白也沒有掩飾,祝童拉住葉兒的手,觸手冰冷。

「進去喝杯熱茶暖暖。」祝童再沒心肝,也會有感動的時候,況且本來就存心不良,指著旁邊的酒吧邀請道。

陳老伯回去了,他是不進這樣的地方的。

酒吧里沒幾個客人,快樂的侍者很快送上一壺鐵觀音,梅蘭亭點著櫃檯上的紅酒:「把你們最貴的酒開一瓶,放心,今天有人死而復生,花多少錢都高興。」

葉兒一直在顫抖著,緊纂著祝童的手,好似在纂緊救命稻草。

祝童點點頭:「給我半打啤酒。」輕輕掰開葉兒的手,右手第二骨節在她柔軟的手心按壓著:「你不能太激動,蘇……葉兒,我很好,很高興。」

喝下大半杯鐵觀音後,葉兒總算完全恢複了,兩片紅霞飛出,白皙的臉上滿是羞澀,卻沒收回手,頭低到胸口,輕輕的說:「我還真以為你出事了呢,那麼大的雪,我的病沒什麼的,用不著冒這樣的險。」

正經的談情說愛或虛假的愛情,對於久涉情場的小騙子來說都差不多,在他的字典里沒有臉紅二字;但是如今他也如黃海一樣,口乾舌燥,不知道說什麼好。

梅蘭亭舉著瓶寫滿洋文的酒走過來:「最貴的才兩千八,便宜你了,可憐我們為一個該死不死的壞蛋,放了半夜河燈;你要也和混蛋黃海一樣做對不起葉兒的事,就想想對不對的起那六百六十盞河燈。」

「別說了。」葉兒終於抽回手,拿起啤酒瓶為祝童倒酒。

纖長的手指溫柔地撫摸著褐色的瓶體,傾斜,金黃色的液體流注,細小的氣泡如千軍萬馬直衝杯底,然後又扶搖而上,溢出酒杯。

很少能看到這種細膩的女性動作了,梅蘭亭伶俐潑辣,無論性格動態都似乎與時代合拍。葉兒這樣古典的文雅和嬌柔卻極為罕見了。

「你喝吧。」葉兒把酒杯推過來,一顆晶瑩的淚珠滲出她美麗的眼角。

祝童端起來一飲而盡,啤酒清涼,微苦,平滑,沁人肺腑。

葉兒又倒上一杯,祝童再喝下。

半打啤酒就這麼消失在酒杯的來回中,葉兒早已經淚流滿面。

祝童和梅蘭亭都沒勸她,也不知道此時說些什麼為好;她一直是溫室里的花朵,驕傲且自信,正是最美麗的時光。

黃海的背叛對於她來說,無異與在把她的自信從雲端里拋進冰冷的沱江。而祝童的死,也許意味著更大的打擊;兩人間朦朧的曖昧使她認為:李想這個文弱的醫生,是為她才冒雪進山尋找治病靈藥。

但祝童又一次出現的太突然,葉兒積蓄到頂點的情緒需要有發泄的缺口,只是這發泄的方法有些變態;祝童已經無聲的喝下一打啤酒,葉兒沒摸到新酒瓶,竟抓住梅蘭亭要的烈性洋酒酒給祝童滿滿倒上一杯。

「葉兒……」祝童試著抗議。

「你喝啊,我給你倒。」葉兒把酒杯送到祝童手中,眼裡的淚已干,臉上的紅潤消失,只神情還有些獃滯。

祝童只有喝下這杯紅酒,幸好一瓶酒已被梅蘭亭幹掉大半,留給葉兒折騰的只有兩杯。

梅蘭亭舉著酒杯笑著,飲下:「我困死了先走一步,你們快點,別耽擱陳阿婆休息。」

酒吧里已沒有別的客人,梅蘭亭剛走,侍者就走過來,手裡拿著帳單。

祝童付帳,拉起葉兒走出酒吧。

雪越來越大了,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到臉上,使兩人精神一爽。

江邊只他們兩個緩步漫行,葉兒靜靜的依偎著祝童,手伸進他外套口袋裡,與祝童的手緊握在一起。

「李想,你不會討厭我吧?」

虹橋下是雪落不到地方,兩側街道上紅燈籠的光,到這裡是溫柔的暈黃。

「怎麼會呢?我……」祝童看著葉兒逐漸恢複光彩的眼睛,心疼的說:「上天生下你本是個誤會,葉兒,你一哭就是災難了,我何等作孽,讓你哭了那麼久。」

「你說的真好聽,李想。」

葉兒舉起手,手指輕輕划過祝童的臉部肌膚,指尖的溫度燎原之火一樣燃燒起所過之處,直燒至周身,祝童下意識地覺得自己該干點什麼,卻不知該到底做些什麼。

「葉兒,你不用如此,黃海其實也很矛盾,他說害怕面對你的眼睛,但內心裡又一直在惦記你;也許是你的美對他的壓力太大了。我聽人這樣說過:美麗如刀。」

「美麗如刀?」葉兒夢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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