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吧,祝童與青梅約好聯繫時間就分手了。
看著青梅乘坐的計程車消失在車海里,祝童也叫過輛的士,一上車祝童就遞過去兩張百元大鈔。
「半個小時到海都小區,這些錢就是你的了。」
司機楞一下,沒絲毫猶豫就踩下油門,的士魚一樣在馬路上遊動起來。
「現在是十點二十七,十一點以前到算不算數?」上海人的精明使司機加了個心眼,又確定了一下。
「算數,算數!我要時間你要錢,我們都需要的是安全。」祝童這時有些擔心了,這個司機把車開得也太快了些。
正常情況下,從酒吧所在的廣元路到花都小區至少要四十五分鐘,祝童要爭取的就是這十五分鐘的時間。
十點五十八分,的士停在花都小區側面的街道上,祝童誇一句:「師傅辛苦。」剛要下車,司機卻遞過張名片來:「我這輛是新車,別的車跑這段至少也要四十分鐘。老闆,我是當兵的出身,最講信譽;如果今後還有這樣的事,打這個電話,我會儘快趕到,整個上海也比我開的快的沒幾個。」
祝童笑著念一下名片上的名字:「秦可強,好名字,我記得了。」
的士離開了,祝童看一眼周圍的環境,午夜的街上沒幾個行人,三角楓和女貞樹的枝葉把街燈隔離成斑駁的疏影;不遠處,小區門口的燈光最亮,但是祝童知道,他是不大可能從那裡進入這個高檔小區的。
鐵藝柵欄牆是好東西,即美觀又實用,這是一點不錯的;但是,它也是最容易被翻越的。
祝童翻過去後馬上穿過草坪走向後面的七號樓,十五層C座的那間公寓是青梅的住處,他在那裡安放了DV機,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青梅回來前取出DV里的儲存卡。
進樓的密碼沒變,這讓祝童鬆口氣,開了樓門進到七號樓內,祝童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坐電梯上去,雖然這樣有些冒險,他知道電梯里有監控,但是時間要緊,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十一時五分,他已經在C座前拿出鑰匙,順利打開門走進。半分鐘後,祝童木質吊頂內摸出架數碼攝像機,取出儲存卡,這才有時間打量一下這間套房。
房間里不缺少生氣,也不缺少女人身上的氣息,但這次與青梅相見使祝童感覺很不好。由於沒敢開燈,他只能用微型手燈稍微看了一下。
床上的卧具是舊的,冰箱里也是滿的,傢具也是乾淨的;但越是這樣,祝童心裡越不安,他懷疑青梅的生活有什麼變故。
十一時十分,祝童離開房間,仔細的鎖好門,順樓梯上到十五層與十六層之間,點上支煙安靜的等待著。
半年前,當祝童鎖定海洋醫院的王覺非為目標後,對於充當誘餌的人選很費了番心思;要有一定經歷卻不能太圓滑,風情萬種又不能有太濃的風塵味道,青梅就是那時進入他的視線。
想投身演藝界出名的女孩子多混在北京,那裡有眾多的導演和演藝公司;上海這個地方號稱時尚之都,模特經紀公司到處都是,自以為條件不錯的女孩子,多會到這裡尋找成為頂級時裝模特的機會,青梅就是她們之中的一員。
祝童選擇青梅,是因為她已經明顯沒有了走紅的機會,時間是殘酷的,特別是在時尚界,過了二十歲基本上就算是老人,而青梅,據她自己說都已經二十五歲了。
十一時二十分,電梯停在十五層,清脆的高根鞋聲傳來;祝童伸頭看去,青梅邊打電話邊走到C座前,開門進去了。
一小時後,祝童出現在廣元路上的另一間酒吧里,這次他只要了杯紅茶,邊喝邊想著什麼。
作為江湖八派之一的七品祝門弟子,祝童對現代社會的融入與認識,比本門任何一個前輩都深。
祝門起源上古,是從祝由門中分離不來的。
「祝」者咒也,「由」者病的原由也。祝由之法,包括中草藥在內的,卻與中醫又有不同。祝由師借符咒禁禳來治療疾病,還有禁法、咒法、祝法、符法,以及暗示療法、心理療法等。
由於歷史的原因,祝由治病一直只在民間秘密流傳,被極少數人掌握應用。祝由一門分支眾多各有門派,一般都是草藥、奇葯、咒語,古言符號,真言同用。
祝門就是其中一支,以藥石與針灸為主,治病是幌子,兼做驅邪趕鬼這樣的事;到祝童師父的師父的師父那一代,由於戰火動亂,祝門乾脆就脫離祝由門主線,墮落為江湖門派,由於起成員多以掌握的密術裝神弄鬼或詐騙為業,被排序為僅比娼業八品蘭花高一品的七品。
祝童的成長也多虧遇到個不經心祝由之術的師父,江湖人稱老騙子。
十幾年前,老騙子在山東騙到個俏寡婦,竟生出成家的念頭,祝童也得以安生念了幾年書。
如果不是祝童意外的考上大學,那樣的生活還能繼續一段。
祝童與師父是兩個騙子,身份證都是假的,與那俏寡婦結婚時,師父也是推說家裡遭水災,回不去了;好在他有幾分看病的本事,還有多年闖蕩江湖練就的滿嘴牛皮,在那個臨近海邊的小鎮里,混個生活也容易的很。
也許是上天眷顧,祝童天賦不錯,雖然從小就沒正經念過書,會的那些字也是師父師兄有時教點,看報紙廢書認識些;六歲時,小騙子得到一本破舊的老字典,此後幾年的時間,那本破字典就成為他唯一的玩具,祝童在奔波中把整本字典背會了,就成為他們這一支中最有學問的一個。
這也許是師父打跑了兩位師兄,卻一直帶著他的原因。
老騙子與俏寡婦結婚本來就是個騙局,這個騙局還是祝童設計的,起源就是一本破雜誌上的徵婚啟示,與同一類雜誌上的幾個法制故事。
憑藉這個騙局,祝童與師父冒充父子,騙得不少寡婦與老處女的眼淚,得到錢後這對貌似老實的父子當然就消失了。中國那麼大,總有行騙的地方。
但是當騙局遇到那個美麗且善良的寡婦時,祝童的師父忽然色心大起,竟弄假成真,搞出個家庭那樣的東西。為了演戲,祝童借讀在小鎮的中學。
看著滿臉幸福的師父,小騙子常常惡毒的想:騙子總歸是騙子,就是裝成羊,也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他可沒想到,老騙子這次裝的真是很象,酒也戒了賭也戒了,還與俏寡婦生出個漂亮的女兒;就是給孩子上戶口時有些麻煩,好在,小地方自有小地方的好處,最後老騙子花些錢了事。
祝童的這個名字,也就是那時被固定在一個戶口本上。
小鎮地處半島海邊,背山面海民風樸實,大小兩個騙子在那裡很快就混得風聲水起,不亦樂乎。
俏寡婦在鎮上開小飯館,兼營旅店。祝童的師父在第二年就開起小藥店,兼營看病;沒多久,就在左近混出個神醫的名頭,走起路,頭也昂起老高。祝童如今這點看病的本事,就是那時學來的。
在小鎮(蟄伏)的六年是祝童最懷念的時光(祝童的師父一直說過幾天就走,誰知道一過就是六年)。經過一年的適應與自修,從初二起,祝童顯示出異於常人的成熟與聰明,成為那所中學中的風雲人物。
功課好,會來事,老師喜歡,祝童很快成為孩子王,同學在他眼裡更是一群隨便伸伸手就哄著玩的傻子,就是小鎮上的混混見到他,也是一副知己的樣子。
也是在那個學校里,祝童開始了初戀,但是,小騙子的初戀馬上就變成多角戀。
祝童在初三的夏天認識到女性的美妙,到高一開學時,小騙子已經從菜鳥變成老鳥,身邊同時有四個女朋友。其結果就是,祝童這個剛上任兩個月的學生會委員被撤職,還背上個處分;他把鎮長的女兒給泡了,那是個高二年級的漂亮女孩,成熟的如九月山上的鴨梨,多汁而稚嫩。
理論上,使他背處分的女孩比祝童大一歲,實際上誰大誰小也許只有鬼知道,祝童理論上的父親也不知道他的準確年齡;小騙子一直以為自己應該比同學小那麼一兩歲,他的個頭在高三時才停止在一米七七。
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命運的暴風雨往往在不經意的時段露出猙獰的手,輕輕摧毀溫暖的鳥巢。
那是個八月的夜晚,剛參加高考過後的少年都是瘋狂的。
祝童摟著個女孩正在海邊的沙灘上翻滾,嘴唇與嘴唇相接,手臂與手臂相纏,單薄的泳衣早就不成障礙。小騙子正在消魂,老騙子來了,不顧女駭的尖叫,拉起赤裸的祝童就跑,這一跑,兩個騙子再沒回到過小鎮。
路上,師父把祝童罵了個狗血噴頭,到天亮祝童才知道,露出狗尾巴的不是師父,竟是自己。
祝童實在是太聰明了,憑著從小練就的背字典的本事,功課在他眼裡幾乎沒多少困難;他所在的小鎮中學不是重點學校,但是高考成績一出來,祝童竟考了個全省第二名,那是個能隨便挑選全中國的任何一所高等學府就讀的成績。
小鎮沸騰了,市、縣兩級電視台來採訪,各級官員出面祝賀,鎮上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