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卷 沉舟 第14章 奉獻

保羅·蒂貝茨上尉進入會議室後,才發現裡面人已經擠滿了人,各個中隊的中隊長、各機組的機長、導航員、投彈手全擠在這不足六百平方英尺的房間里。炎熱夏季的汗味、煙草味,以及一種說不出的怪味摻雜其中,讓空氣極為混濁,他鼻息連連噴了幾下,才不得不適應這裡的味道。

「各位,請安靜!」第二轟炸機大隊羅伯特·奧爾茲中校看著已經到齊的人,開始說話。他一開口會議室內就安靜了,所有人都知道,為了報復日本人,這將是陸航部隊的第一次實戰轟炸。如果僅僅是一點八噸的輕載,空中堡壘A型能有一千兩百英里的轟炸半徑,這就足以轟炸一千一百六十英里以外的長崎了——當然為了更安全,炸彈只會裝載一噸——根據情報,那裡有一個日本海軍的大型造船廠,說不定船塢里就有在建的戰列艦或者航空母艦,轟炸那裡將完美的打擊日本人。

幾十雙眼睛盯著奧爾茲中校時,中校卻欲言又止,等大家都感覺不對的時候,他才說道:「先生們,我不得不告訴大家一個消息,轟炸日本的任務已經取消了……」

「為什麼?!」想到準備多日的行動居然被取消,當即有機長站起來詢問,但這種行為馬上被巴尼·賈爾斯少校制止了。賈爾斯是中校的老部下,曾經參加過歐戰,之後畢業於阿拉巴馬州的空軍戰術學校,他在任何時刻都將維護長官的威嚴。

「先生們,我們放棄日本是因為要襲擊一個更有價值的目標!」在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後,奧爾茲中校終於說出了放棄轟炸長崎的理由。「那就是我們將轟炸中國!」

「什麼?!」和剛才的反應一樣,會議室里再次一片混亂,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一會這些飛行員的口哨和吆喝聲就響了起來。自從上周「誤炸」中國南海艦隊被華盛頓批評後,陸軍航空隊所有人都對中國都痛恨不已——大家完全相信正是因為中國人的掩護,日本海軍才逃脫了整個陸航部隊的圍捕。現在上頭終於決定轟炸中國這個邪惡的黃色軸心,大家當然要歡呼雀躍,他們遠赴大洋而來,可不僅僅是為了日本人。

「請靜一靜!」奧爾茲中校見到部下士氣高漲,高興之餘讓他們多歡呼一會才再次開口。「先生們:中國一直是黃色軸心的發起國和中心,為了欺騙我們,他們在去年故意退出了軸心同盟,但是,在我們對日本宣戰後,她並沒有遵循中立法,而是不斷的給予日本人幫助:在上周,他們成功的掩護了日本海軍撤退,而在宣戰後的每一個日夜,從中國的港口和陸上口岸,無數軍事戰略物資源源不斷的運往日本。

對此,華盛頓不得不給予中國政府警告,要求他們二十四小時後斷絕和日本、朝鮮的一切關係,並准許海軍檢查他們商港里的每一艘出港商船,陸軍則將登陸中朝邊境,監督每一個通往朝鮮的陸上口岸。如果中國政府在二十四小時之後不接受這個條件,那麼我們將對中國宣戰。」

奧爾茲中校一口氣說完華盛頓對華外交策略才停了下來,在環視全場後,他再道:「中國人是不可能同意這個條件的,所以,先生們,對中國的戰爭將在十六個小時後開始。」

中校說完戰爭在十六個小時後開始,會議室內全是歡呼聲。待大家歡呼好一會,中校才開始正式的任務布置,電燈關閉的投影燈下,牆上的地圖以及航拍照片當即清晰起來。

「分配給我們大隊的目標是轟炸廣州黃埔造船廠以及廣州機場……」介紹目標的是賈爾斯少校。航空照片非常清晰,而且黃埔造船廠就在珠江江邊。這再好不過了,因為是首次轟炸廣州,導航員可以通過珠江這個巨大的地標指示輕而易舉的找到黃埔造船廠。倒是機場有些麻煩,它並不似造船廠那麼好找。

「先生們,根據情報,造船廠附近並沒有高射炮,而機場附近則大約有五十四門85MM高射炮和一百四十四門37MM厄利孔高射炮。因為85MM高射炮的倍徑較小,它只能夠得著兩萬三千英尺的高度,所以我們在這個高度上投彈是安全的。」賈爾斯少校說完對著所有人神秘微笑,之後才道:「而且這些85MM高射炮基本安排在機場的南面和東面,如果我們能從北面進入投彈、投彈完畢轉向西面的話,那麼投彈高度可以降至37MM高射炮的高度,也就是一萬四千英尺。當然,這樣是否可行基於情報的準確性,我不建議大家進行冒險,所以投彈高度還是建議放在兩萬三千英尺。

還有我想說的是,根據情報中國空軍已經少量裝備了雷達,但這些雷達只布置在珠江入海口以及入海口的東面城市。如果我們不從這裡進入,而是遠遠的繞過澳門從入海口的西面進入大陸,那麼能探測到我們的只有布置在廣州的雷達。因為是早期型號,這些雷達的預警時間非常有限,情報上顯示它的預警時間不會超過十五分鐘……」

賈爾斯少校的介紹很快就完畢了,但所有人都能覺察到轟炸廣州的信息要比轟炸日本長崎的信息多的多,特別是連敵方高射炮的布置都清楚,這顯然給了飛行員無窮的信心。

在奧爾茲中校囑咐大家睡個好覺後,會議很快結束了,但在馬尼拉城維多利亞大街一號的陸軍司令部,會議卻還在進行。滔滔不絕的是麥克阿瑟中將,他和所有陸航飛行員一樣,痛恨華盛頓就上周「誤炸」事件向中國人道歉,在他看來這是不可饒恕的。好在一周以後華盛頓就改變了注意——當然,改變主意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中國海軍感覺到他們的超級戰列艦放在滬上不太安全,所以打算提前下水,之後的舾裝將放在更安全的天津造船廠或者大連造船廠進行。

「先生們,我們要狠狠的揍那些狗娘養的!」麥克阿瑟說話時頗有些張牙舞爪的味道,但這早就為陸軍將領們所熟悉,唯有在座的海軍將領,特別是剛剛接替布洛赫上將的太平洋艦隊司令官赫斯本德·金梅爾上將對此就很不習慣。「我們打的越狠、他們就投降的越快。我想大家都不會忘記,我曾經向總統先生保證過,孩子們在聖誕節就可以回家……」

「將軍,我不得不打斷你一下。」聽到麥克阿瑟說聖誕節就要結束戰爭,性格刻板保守的金梅爾上將終於忍不住開口。「就我所知,即使中日兩國海軍全軍覆沒,中國人也會堅持下去,他們並不像日本那樣缺少資源……。我想,如果士兵們知道聖誕節不能回家的話,那麼他們會很不高興。」

「不,你錯了,上將先生。」麥克阿瑟目光掃過金梅爾的肩章,不以為意。「中國人都是一群膽小鬼。只要海軍消滅了他們的艦隊,他們就會像三十多年前那樣投降,當然,他們會有抵抗,但僅僅是少數地方,並且這些地方的軍隊還要防備俄國人……」

一說到俄國人,麥克阿瑟就扯開了話題——他一直認為自己在1932年的「退伍金進軍」事件中挫敗了莫斯科蓄謀已久的陰謀,那裡邪惡的統治者因此對他恨之入骨,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為了保衛美利堅神聖的自由民主制度,哪怕布爾什維克策劃一百次這樣的陰謀,他麥克阿瑟也會將其全部破壞,並讓那些人付出血的代價。

馬尼拉的會議在自大狂麥克阿瑟的瞎扯下沒完沒了,而在京城,數小時前收到中國人民老朋友、駐華美國大使司徒雷登最後通牒的文華殿卻有些冷冷清清。土部尚書丁文江已經發過幾次狂了——作為局外者,他並不清楚內閣中大部分人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美國人的蓄意侵略。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騙局,但直到美國軍隊做好了準備,他們才撕破貼在臉上的面具,露出猙獰的獠牙。

丁文江因為剛才情緒太過激動所以此時變得奄奄一息。翁文灝則神不守舍,腦袋歪在一斜斜的看著屋頂。他對美國人舉動有些後悔又有些興奮:後悔在於正是他的告知,美國人才決定對華髮出最後通牒,顯然,他們是不會同意天津衛號戰列艦下水的;而興奮,則是因為從上台以來的折磨人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不管明天稽疑院的選擇什麼,他能做的、該做都很快要結束了。

以後的史書將如何寫自己他很好奇,但不管怎麼寫,想到自己是在為了六萬萬民眾謀福利,他就無怨無悔了。自由和民主是無價的,既然當年孑民先生可以犧牲,那自己又何必愛惜名譽和生命呢?

丁文江、翁文灝、吳景超、蔣廷黻、徐新六、馬君武、郭秉文、蔣夢麟、張東蓀、羅隆基、孔祥熙、宋子文……。一干人久久的沉默後,還是翁文灝身邊的吳景超咳嗽兩聲,開口道:「諸君,議也議過了,策略就那麼幾條,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明日稽疑院的決定了,如果他們拒絕接受華盛頓的最後通牒,那麼結果就是宣戰;一旦美國人宣戰,我們能轉圜的餘地就不多了……」

「我不太認同北海的觀點,我還是之前的看法:美國宣戰不等於我們也要宣戰。」剛剛接任顧維鈞一職不久的外交尚書蔣廷黻道。「稽疑院的代表大多都是老思想,傾向中庸。我們可以告訴他們:如果我們也對美國宣戰斷交,那和談的機會就徹底沒有了,這一戰非打個你死我活不可。再說不宣戰不等於不抵抗啊!我們這只是為了自衛,愈是這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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