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卷 風雲 第62章 亂下去

總參謀部的資料室很快就被士兵搬空,這並沒有多少東西,考慮到卡車足夠,副總參謀長郭弼還想將作戰條令庫、部隊編製庫、三軍武器庫、人事資料庫搬空,可徐敬熙認為搬原始資料就夠了,按照計畫全軍本該在今年徹底做一次革新,特別是關內各師,可礙於本屆內閣沒有馬上編製。當最後一輛卡車關上車門駛離總參謀部時,徐敬熙正在對諸人進行告別講話,參謀們還好、那些低階女書記員、打字員、勤務員又不少在垂淚。

「……說來說去這世上只有一條理:那就是能打才能活。細想洋人的今天,他們繁榮是怎麼來的?是勤儉持家來的?是比黃種有能耐來的?是天上掉下來的?都不是,全是搶來的!可惜有些人就是看不透這個理,以為那些洋人愛好和平、愛好文明。

真要這麼,去年義大利就不會侵吞阿爾巴尼亞了;那些殖民地……,印度、安南、緬甸,非洲各邦,這些地方早就該獨立了。可那裡照舊是起義一次鎮壓一次,不得不變成洋人的莊稼地。放眼當今世界,是殖民地十億牲口般的百姓在養活西洋四億文明舉著的洋人;放眼當今世界,也就只有咱們、日本、朝鮮、還有蘇俄這四個國是自己養活自己。咱們為何要和日本結盟?不就是不想用百姓的民脂民膏,像滿清那般去供奉洋大人。

咱們過咱們自己的,可洋人就是不讓。六億人口的大國,國力一天比一天強、錢財一天比一天多,他們就擔心有一天,這世界要被咱們打個稀巴爛,他們的莊稼地會變成咱們的莊稼地,他們的世界全變成我們的世界,這才要拆散東亞同盟、這才要搞什麼海軍裁決談判。洋人自己都不信的事情,我們這邊一個比一個信。他們以為自己放下槍,洋人也會放下槍,那是做夢!所有情報都表明,不出兩年,最遲等美國人新飛機入役,戰爭就要開始。

各位有些是革命時就入的伍,有些是開國後,最晚的是去年軍校畢業剛剛分到這裡的。在此我徐敬熙就不以總參謀長的身份,就以個人的身份提醒諸位:別忘記是咱們這些人在看護著這個國,任憑再大的困難,再多的阻礙,這兩年都要想辦法做些什麼。」

短短的話說完,徐敬熙對著禮堂內諸人莊重敬禮完,不待大家回禮就頭也不回的走了。此時,後方資料庫的火已經燒了起來,煙霧瀰漫在各處,可就是沒有人去救火。

出到門口的軍事警戒區,徐敬熙在摩步營士兵的保護下坐上一輛全防護的軍車猛士,順著臨時架起的鐵橋駛過積水潭,可心血來潮的他過橋之後卻讓司機停車——在京二十六年,他想再看一眼這個呆了二十六個春秋的地方。

總參謀部後房的煙越冒越大,甚至那些因見徐敬熙離開而興高采烈的學生見此也有些驚慌,他們以為這火是自己人放起來的;而在新街口北大街路頭,一輛剛剛在士兵准許下開進城的銀色雪佛蘭轎車忽然猛然剎車急停,一個身著法蘭絨西服、歪戴禮帽的年輕人下車後指著左前方煙中帶火的總參謀部幸災樂禍大笑,「哈!哈哈……,這,這是著火了啊……」

「二小姐……」司機是在年輕人命令下停車的,不想停車就是為看火災,他當即開門上去勸阻,「二小姐,老爺怕正在家裡等二小姐回去呢,不能在這裡耽誤啊……」

「不要拿老爺來嚇我!」和成功男士一樣梳著大背頭的二小姐瞪了司機一眼,她瞪過眼睛迴轉卻看到匯通祠前正站著兩個軍人,其中一個是身著將帥服的將軍,金色的領證甚是耀眼,但因為隔得有兩百多米遠,她看不太清那人的相貌。

「這就是下令屠殺學生的徐敬熙吧?」她自作主張的猜測,腳撩開跟著自己下車的哈巴狗後,隨身帶著的勃朗寧手槍拔了出來,虛指著那個將軍。

二小姐十三歲起開始玩槍,平時就會掏槍嚇人,甚至還聽說對人開過槍。司機一見她拔槍腦子就「嗡」的一聲要炸。拿槍指著總參謀部的將軍,那還了得。他趕緊衝過來想把二小姐攔住,不想著急中踩到了哈巴狗,哈巴狗急了也會咬人,劇痛踉蹌間他的手正好打在二小姐胳膊上,於是——,「叭」的一聲,槍,居然響了!

彷彿與槍聲同步,正準備上車的徐敬熙忽覺得胸口一麻,身子搖晃兩下就要倒下,身邊與他一同下車的副官也聽見了槍聲,他趕緊扶住徐敬熙,再一邊大叫救人。

所有的一切都亂了,副官一邊按著徐敬熙冒血的胸口一邊喊救人,奔過來震驚無比的宋得勝見狀再看著積水潭那邊的學生,目眥盡裂的大喊抓人。而等總參謀部內諸人聞訊帶著醫生跑來時,徐敬熙半身軍服早被血染紅了。眼見如此慘劇,郭弼忍著淚緊緊握著他的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著什麼,他已經麻木了。

郭弼念念叨叨,擔架上擰著眉毛的徐敬熙卻費力的伸進自己軍服的內側口袋,一份沾著血的白紙上被他塞到了郭弼手上。見他想說話,伏過去的郭弼只聽得他隱隱低語:「……美國人……的……命門……」

「惺初!惺初啊……」即便身旁異常嘈雜,可郭弼還是感覺徐敬熙在話說完那一刻一瞬間就走了。他失去理智的大喊起來,雙手激烈的搖晃著徐敬熙的身體,可卻沒有絲毫回應。只等之後醫生悄然告之他上將已經死亡時,他才勉強恢複些冷靜,只是依舊緊抓著徐敬熙的手,不肯放下。

神武二十六年六月初四,剛剛請辭的總參謀長徐敬熙上將被人刺殺於京師積水潭匯通祠側。這則消息向風一樣的卷向京城,再刮向全國各地。高興了一上午的翁文灝此時終於有些害怕了,他打電話急急把胡適叫了過來,但來的卻是郭秉文和朱家驊。

「事情絕不是我們做的。」郭秉文算是兄弟會的老人,他可以確保刺殺不是自己安排的。

「真的,你保證不是學生開的槍?」翁文灝並不相信,他知道學生一旦被鼓動起來,就會變得難以控制,比如早上再去燒帝國日報社就是明證。

「當然是真的。」郭秉文有些不滿翁文灝的態度,可事情畢竟重大,他又解釋道:「最少我們沒有這樣的計畫。但現在買槍並不難,很多學生家裡就有錢,學生那邊怎麼敢保證?」

「那現在怎麼辦?」翁文灝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大多是學生只是臨時鼓動而來,因為昨天的衛兵開槍事件,今天學生心裡到底在想什麼誰也不知道,萬一他們想報復呢?

「總理,這種刺殺案件依法律辦理即可,不必擔心,關鍵是要把那些學生救出來。」朱家驊道。「再說我們昨天死了六個學生,今天他們才死了一人……」

「糊塗!」說話的是剛剛趕到的徐新六,他見朱家驊如此不分輕重,當即訓斥。「徐敬熙是總參謀長,今天稽疑院又剛剛表決退出東亞同盟,這幾件事情加在一起鬧兵變怎麼辦?咱們現在是在懸崖上走鋼絲,一不小心就要萬劫不復。」

徐新六說完自己的意見,又道:「總理,這事要處理,您應該馬上去總參謀部那邊祭奠。那些將軍此時的反應很重要,不安撫好一定會生亂。」

「司徒雷登先生那邊、督察院、廷尉府那邊都要馬上找人站出來說話表態,一起營造一種以法律解決的輿論……」吳景超也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開始出主意。

「可那些學生怎麼辦?」郭秉文見他們都在商量徐敬熙的事,有些氣憤提到學生。

「鴻聲,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學生,說不定現在關外東北軍已在集結準備南下了。」剛剛跑進文華殿的蔣廷黻見郭秉文還在不知輕重的提那些學生,當下苦口婆心、拉長語調的描述出一種最惡劣的形勢,這才是諸人最怕的。

「總理,北海說的對,應該馬上營造出一種局勢,好讓此事法律解決,再則是應該馬上探望慰問,安撫各個將領。再就是稽疑院那邊的代表,能拉幾個是幾個,人越多越好,讓他們也去總參謀部。」蔣廷黻當即說了幾個辦法,都是上上之選。「還有就是學生。既然之前的目的都達到了,那就應該讓這些學生馬上回家,不能再鬧下去了,再鬧說不定要出大事。」

「是,總理,這就馬上要做的。」吳景超感激的看了蔣廷黻一眼,他說的那些確實很要緊。

「好,好。」翁文灝終於找到了主心骨。「我馬上去積水潭。司徒雷登先生那邊就交給綬章,稽疑院和廷尉府就由北海安排,學生,學生那邊……」翁文灝這次看向郭秉文,「學生的事情就交給鴻聲了,學校不在京城的學生還是早早回去的好。」

翁文灝話說的輕而易舉,來時就氣憤大家不顧學生的郭秉文又氣憤道:「學生怎能說走就走?現在積水潭那邊被軍隊以嫌疑犯名義扣了幾千學生,有幾個因害怕想跑的學生更被士兵開槍打傷,這……這簡直就是軍閥!是草菅人命!!」他說罷一揮手,「要學生回去可以,但要先把扣著的學生都給放了,最少要絕大多數放了,不這麼做那些學生怎肯回家?!」

「那就先讓京城的學生回學校!」翁文灝也知道郭秉文說的是實情,可問題是學生扣了也就扣了,真要是關外那伙人怒了,就真是大難臨頭了。「告訴他們被扣學生的事情政府會想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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