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銳腦子裡亂鬨哄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時,永野修身又道:「閣下,貴國……,翁氏已經否決了明日清晨在文華殿發表遵守東亞同盟條約聲明的提議……」
永野修身說著京城傳來的消息,他相信楊銳也應該知道這事情,他這邊話音剛落,又有幾封電報傳了過來,其中一封是王季同的,還有一封則是貝壽同的,他們此時都在京城。其中貝壽同提到了翁文灝內閣對此的反應。
「這反而是好事。」楊銳看罷電報忽然來了這麼一句。「我國的退讓只會讓美國人得寸進尺。貴國不也是有很多人呼籲和平嗎?美國人得寸進尺最終將引爆戰爭。」
楊銳這麼一說,日本人倒也覺得沒錯,但他再一轉念,又道:「可貴國翁氏……」
「貴我兩國相比於美國,很有些不值一提,畢竟國力有很大懸殊。可正因如此,貴我朝三國必須眾志成城,戰爭才有贏的希望。從這一點來說,一旦戰爭爆發,現任內閣是要倒台的,民眾終究會明白靠這些嘴炮救不了他們。」楊銳道。「只是要民眾看清這一點,需要費不少時間、出不少血的代價。我本人也樂意看到他們經歷這種轉變,這是一種教育,他們需要教育。在這個過程中,貴國就多承擔些,我國終究不會背盟的!」
楊銳話中的意思讓日本人困惑,大戰當前還要教育民眾,日本人很有些想不通,但最後楊銳承諾不會背盟,永野修身倒鞠了一躬——翁氏越是妥協,楊氏就越是重要。
日本人鞠躬的時候,楊銳再道:「戰爭既然已經開始,那我們就開始正式備戰吧。從這個角度說,宣戰不宣戰並不重要。打仗總是要檫槍的,等我們擦好槍,美國人就打過來了。」
「閣下的意思是……」永野修身很不明白楊銳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鑒於很多事情沒有準備好,所以我們並不要急於宣戰,但不宣戰不等於我們不打仗。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為戰時大規模生產武器做準備,為開戰後殲滅美兩洋艦隊做準備。」楊銳看著困惑不解的日本人,笑問道:「永野大將認為戰爭就是宣戰、進攻、決戰……,這樣幾個簡單的過程嗎?」
見日本人搖頭,他再道:「宣戰之前要擴建工廠、培訓工人、訓練士兵、船員、飛行員,調整整個國家的工業生產和國民經濟。如此,前線士兵手上的武器、彈藥、艦船才會越打越多、越打越強,而不是像德國人那般越打越弱。」
楊銳一提獨國在上次大戰中的表現,永野修身便什麼都明白了。不想多廢話的楊銳直接道:「請轉告貴國,派企畫院的重要官員、還有參謀部負責後勤的軍官出來,就到……,就到平壤吧。到那裡集中開會,討論戰時工業生產、資源配置事宜。」
「嗨!」見楊銳如此吩咐,永野修身當即大喝了一聲,音效動人。
摸了摸耳朵,楊銳再道:「按照以前討論的,三國參謀部也應該建立有效的溝通指揮機制。我們這邊不方便,就讓貝季眉上將參加吧,總參謀長徐惺初上將也會派人蔘會,但鑒於我國目前的情況,此次會議必須保密,不可大肆聲張說是備戰,就能說是討論三國防務。還有三國情報系統也應該整合,最少要做到彼此情報溝通交換……」
生產、資源、軍事計畫與指揮、情報,說到這裡楊銳又想起原定於今年發行的亞元,心下覺得此事還要與銀行的張坤等人討論。
「閣下是認為我們應該暫時對米國退讓……」見楊銳只著眼於以後,對現在的事情根本不做預案,永野修身不得不明確問道。
「不退讓還能如何?」楊銳反問,「難道要在馬紹爾群島給美國人上一課,教會他們怎麼使用航空母艦?我們花費近四億元,還沉了一艘航空母艦,才讓美國人往戰列艦上跳,你們倒好,要把美國人引到正路上來?這幾乎與賣國通敵行為無異。你轉告貴國,為馬紹爾決戰可以,但不要派出航空母艦,更不能使用我們日常訓練的攻艦戰術,不然就是賣國通敵!」
「嗨!小職明白了。」這次是永野修身被楊銳的嗓門嚇了一跳,他再次鞠躬。
「就這些吧,請你轉告貴國吧。」楊銳做了一個總結,他再次看了那搞笑的日曆一眼,道:「七月七日,歷史會記著這一天的。」
會見完永野修身,楊無名那裡來的電報更加的多。但這些都不是什麼大事,他生怕永野修身這個傢伙只給海軍軍令部發電報,海軍那些主戰派不把自己的意思轉給裕仁,於是又讓楊無名起草一封電報直接發到東京二重橋。
此時雖是深夜,但二重橋的燈光並未熄滅,御前會議文官和軍部雖然沒有討論出個像樣的結果,但大致的方向就是宣戰和寄希望於國際調停。兩者其實在於中國的態度,當翁文灝的反應傳到皇宮後,文官們全體振奮,會議大致選了國際調停這條路。
會議雖然結束,但裕仁卻無法睡著。作為東鄉平八郎親自教導出來的學生,他當然知道局勢已經非常嚴峻——馬紹爾群島如果真的失去,那所謂的「太平洋上的直布羅陀」之特魯克也將失去其大部分戰略意義,這等於是防線直接退到了馬里亞納群島。而正如中國說硫磺島是中國的生死線一樣,馬里亞納則是日本的生死線。
礙於經濟實力和未進入戰時狀態,即便硫磺島交給中國海軍經營建設防禦,日本也只能在馬里亞納三島上分別建立上中下三層、自帶巨大油庫(火電系統)和冷藏庫(糧食補給)的防守工事,馬紹爾這個前沿陣地從一開始就是被忽略的,島上只有兩個簡易機場和數個水上飛機場(設立於環礁內部),駐守官兵加起來還不到一個聯隊,且分散在九十七個島嶼上。如此單薄的兵力,米國海軍不是不能攻佔的。
裕仁沉思間,外面忽然想起了腳步聲,一會秘書長何井的聲音便低低傳了過來,「陛下,華國楊氏發來急電……」
「拿進來,快!」裕仁有些焦灼的道——只有與中國一起才能對抗米國很早就成為日本政局的基本共識。當翁文灝不準備就此強硬表態時,文官一提石油和鋼鐵就讓將軍們啞口無言。
裕仁看完電報還在想電報中的關節,伏見宮博恭王卻去而復返的求見,他也帶來了楊銳的電報。「陛下,楊氏認為戰爭已經開始,要求備戰!」
伏見神情興奮,他從來沒覺得日本海軍有今日這般強大——掌握海戰之精髓空母技術、掌握造船之精髓分段造船技術、掌握攻擊之精髓領先各國的飛機製造技術,更與一個人口六億且源無窮無盡的帝國結盟,即便是英米一體,也未必不能打贏。
「唔,我知道了。」在伏見面前,裕仁倒是老神在在,他亮了亮通化發來的電報,忽然問出一個讓伏見驚訝的問題,「如果楊氏……如果翁氏一直在位,沒有倒閣,楊氏會怎麼做?」
「陛下,楊氏肯定會把翁氏趕下台的。不過……」他想起永野修身電報里說的東西,頓了一下才道:「不過,楊銳說為了教育他的國民,需要付出時間和血的代價。」
「楊氏真的打算和米國開戰嗎?」裕仁問道,而後他又問,「他的身體是否安康?」
政治家的身體健康是影響政局的關鍵要素,是以裕仁又問了一次楊銳的健康。伏見不得不道:「楊氏每日晨昏都勤練不息,生活簡單清苦,除了抽煙,並無其他不良嗜好。每旬還上山打獵,身體健碩、奔行之快不輸年輕人。」伏見回憶著在通化所看到的一切,再次作答,「當日我們打獵,他獵了一頭馬鹿後還似野人般生吃鹿肉……。陛下,不少人認為他能活到一百歲。」
「那就好!」裕仁深深點頭,他就擔心楊銳意外早死,日本為中國所拋棄。
「楊氏對米作戰之布局很可能在中日戰爭前便開始。」伏見繼續回到裕仁的問題,「前次與貝季眉大將討論攻略巴拿馬計畫時,總參謀部所掌握的巴拿馬灣和整條運河詳細之水文資料絕不是近年才收集的,有些比如降雨資料可能要追溯到大正元年。記得去年登陸摩加迪沙時中國海軍並無當地水文氣象資料,但卻有巴拿馬之詳細水文氣象資料,可見楊氏對米開戰用心之深!陛下,華人順從之輩、苟且之輩甚多,若貿然對米開戰,反對者甚眾。楊氏只能等米國飛機投擲的炸彈落地,才能激起民眾的鬥志。」
伏見宮博恭王與楊銳交涉最多,對中國也較為了解。翁文灝內閣之所以上台,乃是西化民主份子利用了民眾對戰爭的恐懼,真正在中國是沒多少人信他們那一套,一旦米國進攻,這些人不但要倒閣,更要身敗名裂。
「可要是米國只對我們宣戰呢?」裕仁問了一個伏見宮問過的類似問題。
「楊氏說米國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伏見敷衍道,他當日是問米國與中國簽約而後對日開戰。「他們有武士之風,不會做這麼低賤的事情。而且戰爭並不僅僅只針對泥轟,而是針對整個東亞大陸。」
「武士之風?」裕仁笑了,「現在借口失蹤女飛行員而要上島搜索,這也是武士之風?」
「陛下,這是米國大統領羅斯福搞的鬼!他絕不是什麼武士,僅僅是一個政客。」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