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卷 風雲 第7章 震撼

「麥考密克先生,您可以把我們看作奴隸時代盡忠職守的警察。我們做的僅僅是制止違反法律的奴隸主和奴隸,不是要推翻整個奴隸制度,這就是我們並不在意阿尼西比亞王國如今是否存在奴隸買賣的真實原因。須知:廢除存在的奴隸買賣和廢除現行的殖民地體制,都不是現在本次需要討論的事情。」京城景山稽疑院內,在新聞官宣讀完稽疑院已通過出兵議案後,美聯社記者麥考密克沒有提問外交尚書王正廷,而是提問楊度。

「所以,那些擔心我們在東非這個蘇伊士運河咽喉獲取立足點的人大可以放心,而那些希望我們就此解放殖民地的人也大可以放心。前者,請務必記住大中華國是十六年前凡爾賽條約的簽字國、是華盛頓條約的簽字國、是國際聯盟的締造者之一,更是國際體系的一員。中華與日本帝國、朝鮮王國的任何行止都將遵照國際規則而不會逾越,並且,不但不逾越,我們還將會積極維護整個國際體系正常運轉,直到各國一致認為條約應該修改或者廢除,對我們三國來說,維護條約本身就是維護我們的正當權利不受損害。

我希望國際聯盟所有會員國都能抱著這樣的想法參與到這次制止義大利王國的維和行動中來。或許今天義大利王國五十萬陸軍不是在入侵貴國,可一旦條約體系被破壞、國際聯盟名存實亡,我相信不許多久,下一個被入侵的就是貴國。

國際聯盟昨日下午已緊急通過懲處義大利的決議:如果意方不在四十八小時之內停火,並在七十二小時內開始進行撤軍,那麼國際聯盟將派遣維和部隊幫助阿尼西比亞王國驅逐攻入其境內的任何意軍部隊,同時要求義大利賠償阿尼西比亞的實際損失。我在此呼籲國際聯盟各會員國派出軍隊參與本次維和行動,因為,保衛國際聯盟就是保護你們自己!」

在中外記者的閃光燈下,楊度毫不慌亂的做廣告四處拉兵。留足時間給記者拍照後,他再道:「包括阿西比尼亞王國在內,對於那些希望我們能解放殖民地之人,我只能表示遺憾。大中華國、日本帝國、朝鮮王國並不是因為憐憫或者同情出兵,作為有類似經歷的三國,我們明白國家之獨立發展,需要本國人民的努力而不僅僅是別國相幫。期望貴人降臨以解自己倒懸之苦的想法根本不切實際,雖然每個國家、每個民族的情況各不相同,但之所以會淪落到現今之地步,總是存在各種相同的原因,所以請求助者自助!」

多年的國際聯盟職業生涯使楊度有一種別於外交官的犀利風格,畢竟,國際聯盟是解決實際問題的地方,不是推卸責任的地方。他如此定義本次中日朝三國出兵阿比西尼亞的目的,頓時讓某些黃種人失望,讓除了義大利之外的白種人高興。不算密集但卻很熱烈的掌聲過後,下一個記者再問道:「請問楊大人,貴國什麼時間出兵?現在意軍正從三個方向進攻阿比西尼亞,墨索里尼宣告要在三十天內佔領阿京亞的斯亞貝巴。如果貴國出兵的時間太晚,那麼很可能阿京將被意軍所佔領。」

「出兵時間由我國太尉府與友軍相商後最終決定,預計的時間是在兩個月之後。」得過消息的楊度肯定說道:「屆時不管意軍是否佔領阿京城亞的斯亞貝巴,他們都必須遵照國際聯盟的決議撤軍。從這點說,他們此時攻的越快,到時的損失就越大。

另外我還聽說,為了募集本次出兵軍費,義大利政府已經號召全體國民上交黃金首飾,甚至連婚戒都不放過,還特意造了鐵戒指以作替代。這就很讓人深思了,意國如此的窮兵黷武,究竟是為了什麼?眾所周知的是,阿比西尼亞並沒有豐富的、值錢的礦產,其經濟利益也很小。在此我們不難判斷:意國出兵的真正原因是因為國內經濟無法擺脫經濟危機,不得不靠對外輸出戰爭來緩解內部危機,以保住當權者的位置。同時,鑒於意國現有的軍事力量,他只能對一個貧瘠的非洲國家動武。

我可以很肯定的說,這絕不是孤立的現象,既然意國可以靠對外用兵來轉移國內矛盾,那麼其他國家也可以選擇這條道路。因此,如果我們這一次對意國進行姑息,那下一次就會有其他國家冒出來如法炮製。在這點上,對於期望和平的國家而言,保衛阿比西尼亞就是保護我們自己,放棄阿比西尼亞就是放棄自我拯救。」

明顯的,楊度此言是語有所指了,明白他真正深意的法國記者突然不顧規矩的高叫道:「請問楊大人,您所說的『其他國家』是指德國嗎?」

法國記者雖然不守規矩,但中文卻是流利,他這麼一說,整個新聞發言廳一片嘩然。恐懼於上次歐洲戰爭的法國人絕不想再來一場歐洲大戰,所以希望能得到一份可靠的安全承諾,特別是針對德國。楊度的發言讓勾起了法國人的慾望。

法國人一出聲,德國記者就大喊抗議,但更多的目光卻看著楊度,包括其身邊的外交尚書王正廷——他樂於由楊度來回答這個問題,這畢竟不是完全的官方立場。

「包括德國,也包括任何想向外轉嫁國內矛盾、以維持現政府統治的國家!」楊度點頭答道,說的有些隱晦,但他下一句又流露本性了,他道:「中華與德國友誼極為深厚,對德國的遭遇也極為同情,我們也支持德國現政府通過談判等合法手段改善自身的處境,但是,如果德國現政府想學習義大利來擺脫並不讓人好受的凡爾賽條約,我國政府將持完全反對之態度。而反對的理由,除了此舉將破壞現有國際條約、引發大規模戰爭外,更深的一個理由是這將會給德國人民帶來更為深沉的災難!

作為上次戰爭戰勝國的義大利入侵阿比西尼亞已經要求國民捐獻自己的金質婚戒,那德國發動戰爭又要國民捐獻什麼?作為上一次戰敗國的德國又還有什麼?既然上次戰爭德國和奧匈帝國、奧斯曼帝國、保加利亞王國同心協力都未能贏得戰爭,那憑什麼認為就能贏得下一場世界戰爭?德國現在的情況確實不好,但戰爭只會讓德國人民的處境更壞,就像本次義大利入侵阿國一樣,其最終將自食苦果。」

不同於前面的回答,楊度的這次贏得在場所有人的掌聲,包括之前大聲抗議的德國記者。次日,他本次的答記者問不光在國內各大報頭版登載,更在除德國以外的全世界報紙雜誌上刊行,美國的時代周刊還用他的肖像作為封面,照片上更了一行字:和平守護者!

二十多天後,看到時代周刊詳文的楊銳大笑不已。中國對和平以及條約的維護最終目的還是為了保護自身利益,根本就沒有那麼崇高的理想,但楊度的表態和立場完全符合世界主流媒體以及那些「祈求和平」人們的口味,是以飽受追捧。

看著楊銳笑起,本次以私人身份來訪的貝壽同也淺笑起來,他道:「先生,現在有很多人、特別是很多外國人都希望皙子先生參加下一屆總理選舉……」

「是嗎?」楊銳放下雜誌隨口答了一句,「我想皙子是不會答應的,他的舞台是整個世界,國內對他來說太小了。還是不說這個吧,出兵事宜準備的怎麼樣了?」

「是。」閑聊結束,貝壽同當即認真起來,他道:「先生,具體的出兵計畫已經和日本溝通好了,日本國會勉強通過議案後,最大的問題已經解決。只是惺初的誤導之策太過大膽,海軍那邊反對的厲害,特別是長寧號的艦長譚根少將發誓要與艦同沉……」

徐敬熙有一種秦將白起式的鐵血,對敵人狠,對自己人也不在話下。誤導之策雖有可取之處,同時代價也並不是太大——長寧號是當年王平軒甲組的設計方案,其為單層機庫、裝甲飛行甲板,二十年下來,支撐飛行甲板上五千噸裝甲的側舷支柱已出現一些變形彎曲,該艦要想繼續使用就要把水線以上全部削平重建,這還不如重新建造一艘航母。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此事關係到海軍榮譽,要執行幾乎不可能。

「呵呵,這麼多年了,譚根這小子還是這個脾氣啊。」楊銳笑了一下,而後點上一支煙。

「是的,先生。」貝壽同此來是有求助之意的,「現在主要是他不同意,天森那邊已經勉強同意了。我和惺初都認為,此事極為必要,人員的安全也有保障——方案僅僅是與意艦進行炮戰,而後在撤離戰場後內爆沉沒,可譚艦長那邊好說歹說就是不同意。」

「嗯。」楊銳腦海里想著譚根的模樣,能夠想像他對長寧號的感情,他想了想道:「好像無用去年開始就在海軍實習了。」

楊無用和楊無憾年滿二十歲,在無名的影響下,一個入了海軍,一個去了空軍。聽聞楊銳說道無用,貝壽同有些差異,「先生,您是想……」

「就調無用去做譚根的副官吧,讓他寸步不離。他不是要與艦同沉嗎,總不能拉著我兒子一塊沉吧。」楊銳說道。決定讓兒子去冒險的同時他忽然想起了仙鳳,但他確定兒子會沒事。

「先生,這……這合適嗎,萬一譚瘋子他……」貝壽同沒想到楊銳的處理辦法是這個,當即吃了一驚,而後又很擔心楊無用的安危。

「既然從軍,那就要有戰死疆場的覺悟,而我們這些勛貴之所以被國民供奉,不就是因為要去打仗嗎?」楊銳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