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卷 家與國 第103章 嫖娼(四)

裸抱著一妻一妾,昨晚雙飛過度的馬寅初太過勞累,以致早上外邊下人大聲叫喊他也聽不見,還是驚醒的小妾在他下面狠狠掐了一把,他才努力睜開眼睛迷糊的叫了一句。

「老爺,老爺,……電話……」聽到人醒了,外面的聲音喊叫的更急。

「不……不接!」對驚擾自己好夢的電話馬寅初氣惱的很,誰他娘一大早來電話。

「老爺,是總理,總理……」隔著門的下人見馬寅初不理,幾乎是撕著嗓子喊。

「阿,啊!總理……」馬寅初這下徹底醒了,他猛的跳起身,但立足不穩一個踉蹌踩在老婆的胸口,『啊呀』一聲,女人當即殺豬般大叫起來。可馬寅初顧不得這些,他胡混的披了件衣裳,一隻腳穿自己的鞋,一隻腳穿女人的鞋,嘁嘁搓搓奔到客廳,清清了嗓子才拿起話筒,小心的道:「喂,總理,我是寅初……」

「我問你,張行健的事情是你安排的嗎?」電話里宋教仁沒有客氣,劈頭就來這麼一句。

「沒有沒有,」馬寅初趕緊否認著,「這事情和我沒關係……」

「真沒關係,上次你不是提過……有一些辦法嗎?」雖然國安局局長是自己的人,可情報局不是,所以電話里有些事宋教仁不好說的太仔細。

「總理,那只是金融上的,張行健的事情……,張行健他怎麼了?」馬寅初到現在才反應過來,他感覺應該是出了大事,是以帶著些不安和期望加問了一句。

「和你沒關係就好。」電話那頭宋教仁鬆了口氣,他隨後道:「張行健的事情……,你自己看報紙吧,大公報上面有。」

啪嗒一聲,那頭的宋教仁掛斷了電話,而這邊馬寅初拿著話筒好一會才想到去看大公報,只是時間還早,送報的還未上門,他便讓下人出去買了一份,拿起一看頭版頭條,心頭頓時大樂,張行健,你也會有今天!

京城馬寅初大樂,滬上的虞洽卿則是大怒,他憤恨的把兩份新聞報拍在桌子上,大叫道:「娘希匹!杭棒子欺負到阿拉頭上來了,這是哪門子規矩?這到底是國安局還是黑社會?就是青幫洪門來滬上抓人也還要拜個碼頭,他們倒好,一聲不響就把人抓到杭州去了!你們,你們馬上派人去杭州,巡警要去、國安局也要去,律師也要去,槍、鐵甲車也要去,你們去看看那些杭棒子到底要幹什麼!」

「市長……」站在虞洽卿面前的是滬上國安局局長程子卿和滬上巡警總局局長謝元,他們都是拿著新聞報來的。報紙上雖然沒有寫明是哪裡的國安局,但在詢問報社之後——報社擔心這是虛假新聞,是以為了取信報社,報館完全知道是浙江國安局抓得人。

「市長個屁!」虞洽卿憤恨難消,他已三任滬上市市長,在他任內,滬上發展日新月異,成為直追倫敦紐約的世界第三大港,據傳工部局已私下商議要給他在黃浦江岸立一座十餘米高的銅像,可沒想居然出了這麼件大事——滬上能成為中華乃至東亞的金融中心,國家銀行落戶陸家嘴至關重要,現在行長居然被浙江抓住了,這不明擺著不給滬上面子嗎?

「大人,杭州那邊要不通……」秘書長保君建闖了進來,「今明兩日不上班,省長和巡警總局局長都找不到人,值班的人說對此事並不知情,國安局什麼情況他們也不知道。」

「娘希匹!一句不知道就把我們打發了?!」虞洽卿又開罵,「他們抓我們的人,我們也抓他們的人,看誰抓的多!」真是動了真火,虞洽卿冒出這麼一句後又死盯著巡警局總辦謝元:「滬上花花世界,公路飛機一通,每到休息日杭州那邊都會來不少官,你馬上去抓人!」

吃驚虞洽卿來這招,謝元愣了一下才點頭,他道:「市長,抓多少?多大的官才抓?我知道他們這些人會在哪,他們大半都在黃浦區的書寓和洋妓院里。」

「有多少抓多少!」虞洽卿厲聲道,他手揮舞著,宛如青幫大佬。

「那以什麼名義呢?」謝元心直口快,現在才想起抓人是要借口的。

「借口,還要什麼借口?」虞洽卿瞪著他,待氣過才發覺沒理由抓人可是犯大忌,對方律師一來自己就被動了,便道:「借口就是漂娼,非法漂娼!你事情能做得圓嗎?」

「做得圓!」既然上級已經把借口給自己想好了,接下來要做什麼謝元當然搞得定,無非是扶那些人去漂娼而已。

「那就快派人去。」虞洽卿道:「去杭州的事情也不要耽誤,你們兩個局的人都去,他們要是不放人,你們就不要回來。」

「是!」謝元和程子卿都呼應了一聲,之後謝元快步出了門,程子卿卻被虞洽卿留下了。

「子卿啊,浙江國安局局辦是誰的人?」虞洽卿在謝元走後冷靜了很多,他坐下邊點煙邊問。

「浙江那邊不是很熟,且現在國安系統也混亂的很。」程子卿道:「特別是那次事情後,當權的那批殺了,新上來的都是一些年輕人。我聽說這浙江國安局局辦姓朱,二十年前來滬上考同濟大學堂未得就上了政法學校,之前曾是復興會會員,後來不知道怎麼忽然就退會了……」

「哦,」程子卿說了不少東西,可虞洽卿還是沒理出什麼頭緒,他又問道:「他是哪裡人?」

「他是……」程子卿渾身一震,道:「他是湖州人……」

「這就對了。」虞洽卿點了點頭,「去年的事情,那幫人可一直記得啊。」

經虞洽卿一提點,程子卿頓時把整件事情理通了,這完全是去年張坤得罪湖州人所致。可現在這些人借安全局之手把張坤抓了去,怕不是那麼簡單。

「市長,這……,真要是這樣,恐怕我們就是去了杭州也要不到人吧。」程子卿道。

「要得到要不到都要去要人,謝局長那邊已經去準備了,待會你要是沒其公幹,就去一次杭州吧。其他人對國安不熟悉,要交涉要打點非你莫屬啊。」虞洽卿道。

「是,一會我就和謝局長帶人去。」此去杭州棘手的很,但程子卿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另外他擔心巡警謝元那邊和浙江國安起衝突,萬一雙方動了武,可就是大新聞了。

程子卿離了虞府便去國安局準備,而先行一步的滬上巡警在謝元的指揮和本地包打聽的協助下,開始在洋涇浜、福州路、跑馬場的妓院破門抓人,昨晚一夜歡愉的浙江官員全被他們扣了一個非法漂娼的罪名,不由分說的光著屁股送上了警車。這邊抓著人,另一邊在局長謝元的帶領下,滬上巡警局二十輛裝甲汽車中的十五輛,以及十二輛軍用猛士一邊拉響警笛,一邊呼嘯著的駛上了滬杭高速公路,直奔杭州。

若是以往,滬上發生什麼即便有電報也未必能馬上傳至杭州,但現在電話便捷,一通電話就能撥通杭州、把滬上的事情說的一五一十。早上滬上巡警遍地抓人時,電話就打到了浙省省長周金鑒府上,但周金鑒不在,報信者又只好把電話打到了浙省稽疑院議長周繼瀠處。周繼瀠倒是在家,只是電話中根本說不清滬上為何大肆抓捕浙籍官員,所以掛完電話的周繼瀠也一籌莫展,待電話再響,聽說是國安局昨晚去滬上抓了國家銀行總辦張坤,他這才感覺事情非同小可,張坤是誰,豈能說抓就抓。

「滬上和杭州會不會打起來?」消息並不比別人慢半拍的通化,陸眉看過電報後有些擔心。

「打起來?」楊銳也沒想到一個晚上事情就會變成這樣,雖然不確定是誰下得手,但他對虞洽卿的反應還是認同的。不守規矩的人,就要狠狠的教訓。「我倒希望他們打起來,可最終是打不起來的。」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打不起來,你又怎麼想他們打起來?」陸眉問道:「事情鬧得越大越好嗎?」

「當然鬧的越大越好,像現在這般,」楊銳指著報紙道:「安插一個叛國罪,明顯是要把行健趕下台。這事情之後,肯定有人會要他避嫌辭職的;如果打起來死了人,那滬浙之間的矛盾將掩蓋行健是否叛國的矛盾,到時候百姓輿論紛紛的就是滬浙衝突了。

輿論啊,常常是人云亦云,特別是經濟危機浙江情況極重,很多絲工失業,生計正愁,現在有一個勾結外人盤剝國人的國銀總辦,真是再好出氣不過了。能想到這一出的人毒辣啊,真不知道這是誰想出來的,這可不是馬元善西化黨之流的風格啊。」

楊銳想著事情背後的陰謀者,陸眉卻笑道:「再毒辣也逃不過你的手掌心啊。」

「政壇險惡,一不小心就會摔跟頭。」楊銳沒在意女人的玩笑,他只覺得事情不會像表明上那麼簡單,張坤現在是諸多利益和計畫的焦點,這也是對方此次動作的目的所在,可他所代表的諸多利益又使人難以判斷誰將是最終的獲益者,馬元善、宋遁初、日本人、美國人……,這些都有可能。想到這裡楊銳又有些責怪道:「也是該給行健一個教訓了,滬上呆久了就開始牛皮哄哄,也不喜歡帶保鏢,真是一點安全意識也沒有!」

楊銳責怪的正是張坤所想的,被疲勞審問了一夜的他後悔不像先生那般坐鎮通化、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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