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卷 家與國 第90章 敲竹杠

神武十八年的除夕要比以往來的早一些,這其實是一年中楊銳比較難熬的一天。倒不是因為發紅包,而是這天作為一家之主的他一早起來就要祭祖,沐浴更衣、張羅安排,搞得好像打仗一般,待折騰完他吃飯的心思便沒有了,只是這本是他執政時提倡的東西,落到自己頭上也就只有認了。

不過這天在民間樂師們吹吹打打時,兩輛汽車悄悄行至公爵府邸,外面衛兵本要將其攔下,可一見對方出示的通行證又不得不放了進來。二十分鐘後,身著祭祖禮服的楊銳在祠堂一角見到了情報局局長張實和國家銀行行長張坤。

「先生,情況大致查清了。是希夫家族出的頭,他們現在證券市場接手日本政府的債券。」張坤最先說話。從中日談判中斷開始,他就一直在追查誰是對日借貸的幕後主使。

「消息確切嗎?」楊銳思考著。羅斯柴爾德家族策劃一二戰的陰謀論他以前半信半疑,可如今卻是半點也不信,一個總資產不過一兩千萬英鎊的家族,有什麼資格操縱一戰二戰?此時真正能在影響世界政局走向的人是華爾街金融實業巨頭和出身五月花號的政治家族們,他們正以美國為槓桿撬動全世界。

「確切,這是德國漢堡沃伯格先生的透露的消息……」張坤道。

「沃伯格……」楊銳在腦子裡翻閱著這個人的資料,待記起這個的背景卻笑道:「這個人居然向我們透露這種消息,不會那麼簡單吧。」

「是的,先生。我認為此舉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當然,不僅是羅斯柴爾德家族,還包括其他不願得罪我們的猶太家族向我們示好之舉。」張坤看著點燃香煙的楊銳道。

「嗯。他們怕美國人知道,所以不敢讓滙豐那個瞎子透露,只好到德國繞了半圈。」楊銳笑道:「好吧,你有機會告訴那瞎子,人情我們記下了,有機會會還的。」

中國滙豐銀行總負責人叫禮熙爾,他在北京呆了四十六年,不過眼睛卻在二十多年前瞎了,人稱瞎大班(此人本該1924年死於肺炎,然而因為有青黴素,得以活到現在)。

說完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人情,楊銳又看了情報局長張實一樣,笑道:「你們說罷,什麼計畫?」

「計畫是……」張實咳嗽了一聲,最後卻道:「還是行健說比較好,金融上的事情我不懂。」

「那行健說罷。」楊銳又看向張坤,他們倆大過年不在家跑到通化來,總是有大計畫的。

「先生,日本拿到這筆英鎊借款後,準備回歸金本位。」張坤的一開頭就讓楊銳深思,「……根據內線消息,濱口內閣不準備按照現在的日元匯價定價,而是要回到歐洲大戰前的日元匯價定價,也就是一百日元對四十九點八五美元或九十九點七華元……」

「這等於日元升值了百分之十。」楊銳咬著煙蒂,居然掏出鉛筆簡算了一下。

「是的,先生。」張坤見怪不怪,張實卻有些驚訝,但這東西他不懂,也只好乾聽。「升值百分之十就存在投機的可能,特別是日本大藏省的黃金儲備只有一千兩百多噸,但她現在有一億英鎊在手,一旦日元發生擠兌,她就可以對外支付英鎊,所以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嗯,然後呢……」張坤分析的極為在理,有英鎊護盤的日元根本不怕擠兌,他越來越想知道張坤的計畫到底是什麼。

「但如果英鎊忽然崩盤的話……」張坤說道這裡就停住了,接來下的計畫都極端機密,為防隔牆有耳,他的計畫寫在紙上。

「這可行?」楊銳把紙上的東西看了三遍才將它燒了,而後很是疑惑的問。

「七成把握。」張坤說是七成,但模樣卻是十成,他對計畫很有信心。

「嗯。」楊銳好一會才艱難的點頭。「之後日本會怎麼樣?會和我們接著談判?」

「這……」張坤也學著張實的模樣咳嗽了一句,他看著張實道:「還是……說比較好。」

「先生,以局裡的分析,如果濱口內閣因此倒閣,濱口後面的那些人就會親自登台,比如加藤和高橋那些人。不過這個時候日本經濟一團糟,他們如果不回過頭來求我們,那就真要民不聊生了。」張實道。

「要是日本人寧願一團糟怎麼辦?」楊銳追問。

「那就……」張實看了一邊的張坤一眼,咬著牙低聲道:「……政變!」

「能成事,靠黑龍會那些人?」楊銳看著他問。這幾年中日民間交流頻繁,大小浪人都艷羨中國政府而不滿日本政府——西北總督區和外東北地區完全是叢林世界,全中國的壞人都在那裡爭強鬥狠,有本事的一個個混得有頭有臉。見此黑龍會也想在新日本如法炮製,卻被日本政府鎮壓,那心中的怨念啊……

「不,先生,黑龍會的人成不了事。倒是海軍裁撤的那些年青軍官和陸軍的低階軍官能成事,他們很多都是農村出來的,對日本政府和財閥們越來越不滿。」張實道。

「皇道派?!」楊銳突然喊出了一個名字,臉色變了數變。不過這個名字只是後世的總結,此時的皇道派叫做信念派,推崇國家改造,打算實行土地改革、軍功分封、財產國有,而後再聯合中華、驅逐白畜、解放亞洲殖民地,以實現亞洲是亞洲人的亞洲。他們的思想導師是北一輝,軍中領袖則是真崎甚三郎中將。

而與之相對的是幕府革新派、也就是以後的統制派,他們提倡先外後內。即國內實行統制經濟,對外聯合中國獨國波蘭等國,夾擊蘇聯,吞併西伯利亞、高加索以及伏爾加流域,這是西進;還有個策略則是南下,聯合中國與白畜來一場對馬海戰,實現亞洲是亞洲人的亞洲。提出西進策略的是新日本軍作戰部主任參謀石原莞爾中佐,鼓吹南下的則是以海軍大將加藤寬治為首的海軍大小軍官。

在此時的楊銳看來,皇道派其實是日版布爾什維克、統制則是日版國社黨,都和中國不對盤。兩者差別只在先對內還是先對外。皇道派雖也說對外,可它是先對內再對外,但真進行內部改造(國家改造),分了錢和地的百姓必定缺少對外的興趣,加上革命造成的內部混亂,對外戰爭肯定不了了之;而統制派雖說先對外再對內,可一旦實施對外戰爭,以日本人認死理不投降的本性:要麼勝利,要麼滅亡,不管勝負對內改造都實施不了——後世日本在美爹大改下死而復生,完全得益於東西方冷戰對持。

「皇道派並不是一個好選擇啊!」楊銳想著和日本有關的情報,不贊成皇道派上台搞布爾什維克運動,那樣必是全日本大亂。

楊銳說皇道派,張實大致想起信念派那些激進分子確實是極為尊皇,便道:「先生,如果能與他們商議,制約他們的某些做法,那也許……」

「皇道派都是出身貧賤的底層軍官,仇富不止,滿腦子是打土豪分田地,有一根筋的尊皇,怎麼制約?」楊銳反問。他記得二二六中正是因為一根筋,皇道派才沒有上台。「這些人上台,肯定是像布爾什維克那樣施行國有化,財閥的勢力也不小,一個不好就是內戰。再則日本是島國,海軍才是勝負的砝碼,這個時候如果英美勢力再一攪和,亂上幾年以後還怎麼打戰?我們養狗是用來禦敵的,可不是為了狗咬狗。」

「先生是說先讓皇道派挑事,然後再把他們賣了?」張實想了半天,最後禁不住問。

「我可沒說,這是你說的。」楊銳端著茶杯笑,只覺得他是昏了頭了。

「是我說的,是我說的。」一邊的張坤也笑,這下張實才明白過來。

「如果日本人死撐,那就挑動民意讓日本內亂,國際派做的這些事情都一五一十登在報紙上,讓日本憤青們看看官員是怎麼出賣日本國權的,自然會有人跳出來刺殺他們。」楊銳道。「日本一直實行低匯率,現在為了面子故意抬高匯率,出口大減而進口大增,民眾根本受不了。如果我們的計畫成功,下一任內閣上台肯定會退出金本位,繼續施行低匯價,這又要熱錢滿倉、物價飛漲、民不聊生了,到時候哪裡都是火種,我們見機行事吧。」

默念著日本那幫人不親華的後果,楊銳最後點頭道:「就按照你這個計畫辦吧。日本娘們上了床不脫衣服,那就先狠狠抽一頓。」

計畫同意就好了,楊銳還來一個絕佳的比喻,這讓剛好進來的陸眉羞的滿臉通紅,她三步兩步就竄出去了,而留在原地的張坤和張實想笑又不敢笑,臉上憋屈的通紅。

「我說錯了么?」楊銳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反而反問,「你們想笑就笑吧,沒什麼好顧及的。」

楊銳說笑兩人也不敢笑,憋紅了臉的張坤再道:「先生,經濟危機的作用越來越大,美國那邊……,我們手上採購完後還剩下不少美元,是不是可以去美國兌一些黃金?」

歐戰掙的美元這些年加上這次大採購基本就花完了,但這些年的貿易順差盈餘大部分是美元,這錢加起來有近十億之巨,現在它們只作增發華元之準備金,但下一屆羅斯福上台後,美國很快就退出金本位,美金變成美鈔,雖然購買力不變,可哪有黃金來得實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