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卷 家與國 第79章 可笑

安東各大榨油廠就設在港口工業園食品區,標準的鋼架搭就的工廠內,麻袋包裝的大豆堆的二十幾米高。這些山一般的豆料將原本寬闊無比的工廠變成了麻袋叢林,而在油香撲鼻的榨油廠內,只有半數榨油機在運作。此時工人們沒有以前的認真,他們全都對著一個方向張望:烘乾機器那邊,只在年節才來工廠的東家正和一干老爺簇擁著什麼人。

「大人,現在大豆賣不出去,小人這工廠只能半開工,勉強維持……」榨油廠老闆王時中討好的笑,向前來參觀的楊銳介紹這當下的情況。

「大人,這主要是因為阿根廷的油料作物豐產所致。」安東商會會長張克誠的大兒子張興業乘機說道。東家王時中雖然從祖爺爺輩開始就做糧食生意,可對世界糧油貿易知道的不多。

「哦,」楊銳抓了一把烘乾機里被鐵鏟攪得像波浪一般翻滾的豆料,嗅了嗅又扔了回去。「阿根廷的農產品是不是比我們早上市?」

「正是如此!」張興業欣喜看了楊銳一眼,又馬上低下頭去——並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從世界貿易角度看糧食生意,或者說,全世界一年四季都有農作物供應,上半年是南半球,下半年則是北半球。不過這在楊銳看來只是小兒科,因為水果貿易也是如此。「大人,按西洋曆法,每年一二三月最先上市的就是澳洲農產品,緊接著是三四五月的阿根廷,再後面是七八九月的我們和印度,最後是十、十一、十二月的美國和加拿大。今年咱們大豆雖然提前收貨、提早出貨,可經濟危機一起,阿根廷又大幅增產,這就給堵上了。」

「哦。」楊銳越來越覺得阿根廷該死,他問道:「那今年我們大豆提前上市等於沒作用?」

「回大人,提前上市當然有作用。」張興業不知道今年大豆怪異的提前一個月上市的主謀就站在自己身前,他只是以實說實,「印度油料上來前,咱們的大豆出口還能賣到五十五、五十每噸,印度油料上來後,那價格就跌到五十以下,起先還能賣四十七八,現在四十都沒人要了,那些囤貨等漲價的外地客商後悔沒早些放手。」

「嗯,很好……」楊銳想笑又忍住了。全世界的農產品貿易都是追價的,比如東北糧食就追著阿根廷糧食,這是初始價,之後的價格走向則全看需求和供給了,供給太過則降價,需求太過則漲價。不過總有些人喜歡反市場而行之,大家拋貨的時候收貨,結果今年就悲劇了。

「德國人也吃不動了?」楊銳離開了烘乾機,走向了那一排整齊的榨油機。

「吃不動了。」這次回答是東家王時中,大豆具體賣給誰他是知道的,德國人才是大豆的大主顧,英國人雖然也買進,可他們自己家殖民地就有。「就不知道年後……」

看了滿臉堆笑的工廠老闆一眼,楊銳笑道:「別年後了,要像麻風一樣,趕緊把手上的貨拋出去,再往下可以要跌到三十了。」

有楊銳參觀工廠是種榮耀,但王時中等人更想這位大人指點迷津,不想他一出口就將他希望的肥皂泡全捅破。「大人,這可要……,豆子可都是四十以上才收來的,不到四十五……」

王時中憂心這虧本,一邊的張克誠則緊跟道:「大人,那柞蠶絲呢?這個也要趕緊拋?」

「若說大豆是麻風,那生絲就是炸藥,不要說拋,日本和江浙那邊已經在說服桑農砍樹了。」楊銳道:「打仗一般,該撤的時候就要馬上撤,越猶豫死的越多,一個不好還可能全軍覆沒。生絲馬上就要全軍覆沒了,大豆則是慘敗——最少最前面那個月還是走了不少貨的。」

看著哭笑不得的商人們,楊銳盡心的勸告,這些人雖然勢利,可整體看下來他還是滿意的,最少他們極為節儉,對後代的培養也很盡心,完全不像後世開悍馬的煤老闆。

「大人……」隨從中的秘書在楊銳耳邊低語幾句,原來是王季同、虞洽卿、貝壽同等人來了。

在楊度發回斯大林關於運河的回覆後,楊銳大致判斷出了俄國人的意思:那便是運河是可以修的,但你要付出足夠的代價。首先,運河不能太小——既然是免費的,那你就要幫我們修的大些,通行五萬噸商船是不夠的,最少要通行十萬噸。也就是說,運河深度最少要超過十二米,寬度最窄處要超過一百五十米,這可比之前寬一百米、深九米的要求增加了不少,造價也隨之增加不少,不過好在初步勘測發現運河的實際里程為六百五十公里,還有很多地方不需要挖,造價雖上漲,但不會翻倍。

其次,運河就是中國的西伯利亞大鐵路,既然我們讓你的商船直接通過,那麼西伯利亞大鐵路的軌距也應該改一改,不這樣在邊界俄國貨又要換車廂才能駛抵海參崴;最後,既然蘇維埃表示了自己的善意,那麼復興軍現役的各型戰車、各型飛機、各式艦船,是不是可以把圖紙和技術送於蘇維埃,畢竟兩國是朋友不會交戰。

說實話,鋼鐵同志並沒有過分要求,也未能從長遠角度分析運河給中亞地緣政治帶來的變化以及正確評估運河對西伯利亞大鐵路帶來的影響,當然這可能礙於當下的經濟形勢和運河本就徹底在蘇聯的掌控之中,一旦翻臉,運河還是他們說了算。

對這些條件:在技術和資金允許的條件下,楊銳同樣希望歐亞運河造的越大越好;而軌距,按照「三江之海」計畫,以後哈爾濱將變成武漢那樣的河海港——一邊聯繫著鯨海,一邊聯繫著渤海,俄軌改到哈爾濱就夠了;最後那個戰車、飛機、艦船的圖紙和技術,這個真不是問題,蘇聯的五年計畫是有三個的,第三個因德軍入侵被打斷,也就是說,最少十年內中俄不可能發生大規模戰爭,而十年後現在的武器早就落伍了。

楊銳是這樣看問題的,但是運河初估四億五千萬的天價還是把稽疑院的代表嚇到了。這可是歲入的三分之一強,特別是現在還處於經濟危機中,同時運河在前面幾十年必定是虧本買賣——雖然運河不要船閘,但每年四億五千萬的利息就高達兩三千萬,對進出口貨物每噸抽取一華元的運河開鑿稅根本就還不上利息。

除了經濟賬,英國對運河也表示了自己「遺憾」,認為這又是一次中國「資助」布爾什維克的無私行為,泰晤士報表示歐亞運河毫無價值,因為中國的人口大部分集中在關內十九省,與其走西域鐵路、再經運河入黑海、地中海,還不如直接從滬上裝船。滬上到倫敦的運費僅僅是兩英鎊,也就是二十華元;而走歐亞運河,從滬上或海州運至裏海港的運費就超過六十華元,這還沒到倫敦,真要運到倫敦,按海運里程算,最少得六十五華元。

這是貨運,客運業也不樂觀。趕時間的旅客可以走西伯利亞大鐵路,也就是七八天左右的時間,或者坐飛機,那樣更快;而走歐亞運河,倫敦到裏海東岸航程超過四千海哩,這最少需要十四天,而裏海港到滬上坐火車最少需要六天,加起來一共需要二十天。

看過英國人報紙的楊銳起初以為英國人在造謠,因為中亞到滬上火車六天,為何從北歐到東北只需要七八天?他細看過地圖才知道,西伯利亞大鐵路是在高緯度地區,它到歐洲只要短短的七千多公里,而歐亞運河這條線維度更低,陸運加上海運,距離完全超過一萬公里。單單從路程上說,西伯利亞大陸橋完勝中亞大陸橋。

英國人表示「遺憾」,共和黨人當朝的美國也認為中國不斷「無私」援助蘇俄是在和魔鬼簽契約,其結果要麼變成魔鬼,要麼自己也被魔鬼所吞噬。英美表態,世界第三大列強法國也認為要對歐亞運河保持「謹慎」態度,稱運河雖然不會損害法國的利益,但中國和一個視契約如廢紙的國家簽約,還把運河完全修建在這個國家的領土上,這幾乎就是往強盜手裡送錢,法國建議中華政府保持謹慎,同時勸告法國國民不要購買任何歐亞運河的股票和債券。

歐洲大戰之後的格局是英美法中日共治世界,中日算一體的話,那麼在全世界看來就是第四列強,現在前面三大列強都不看好歐亞運河,再有一干北歐國家,如芬蘭波蘭等也大聲抗議,國內的輿論自然會受到影響。有些小報認為四億五千萬相當於前清的庚子賠款,不過這次不是賠給列國,而是賠給蘇俄;另外一些「負責任」的地方報紙則認為運河是需要的,可現在國家還很窮,又恰逢經濟危機,應該緩上十年再修;

最後則是天字型大小控制的各大報,他們認為現在修確實困難,但十年後蘇俄五年計畫結束,人家未必會再答應,即便是答應,那條件也不是現在這個條件,到時候肯定會獅子大開口。現在修才最是時候,雖然運河主要聘請的是當地工人,但所需要的機械、卡車、鋼鐵、水泥都會拉動國內各項與之相關的產業,這是大中華西部大開戰略的核心部分……

報紙完全是一副官媒的調調,可不同的是現在復興會不是執政黨,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操控稽疑院通過法案,所以這只是輿論中最大的一股聲音,反對者依舊能批駁「官媒」的漏洞,抨擊有些人就是不能領會前總理與民休息的精神,非要弄出一些大工程來勞民傷財……

此時的輿論除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