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卷 家與國 第39章 瓦爾基里(三)

通化城內的兵力確實極為空虛,巡警和稅警都被齊清源以總理確保總理安全為由趕了出去,負責城市守備的僅僅是第1師師屬警衛營和張煥榕的前清巡防營舊部。防區的具體安排是毫不知情的警衛營駐守城外,對內情半知半解的前清巡防營駐守城內,圍著龍門客棧的則是張榕共和激進會的人。

城內的人雖頭戴鋼盔、身著迷彩,端的也是衝鋒槍,可畢竟是花架子,一上真場合要麼四處潰散,要麼無腦硬闖。他們大部分都是為張煥榕的厚賞或舊情而來的,只有少部分是真正願意為民主共和獻身的共和激進會會員。不過分配給這些人認為,也就是防止總理衛隊突圍而已。

突擊營空降時,城外警衛營以為是轟炸,於是緊急對空開火,可天色未明將明之際,見飛機上有人跳下,他們倒全傻了眼,不過機警的營部軍官還是當即命令部隊入城,但人家一跳出飛機就落了地,緊接著就建立狙擊陣地,子彈像水一般的潑過來,當即將警衛營和通化城隔絕了,只有小股士兵能滲透進去。

城外隸屬正規軍的警衛營如此反應,城內幾百名烏合之眾更是手足無措,共和激進會的柳大年率領的那些人還好,其他見到「天兵天將」的巡防營泥腿子嚇的當即便把槍給扔了——用後來審訊時的話說:他們凡人怎敢與天兵天將作對?

五百多人的內城部隊大半丟了槍,只有負責龍門客棧的一百餘共和激進會骨幹死命防守,可這些人的水平也僅僅是打打靶扔扔手榴彈而已,真正的巷戰根本不知道怎麼打。警戒街道時,敵人從屋頂上冒了出來;警戒著屋頂時,敵人又從屋子裡沖了出來。是以不到幾分鐘,便被數支傘兵小隊突破外圍防區,殺到客棧正門口。要不是那些激進會都督柳大年臨時將封鎖後樓的機槍掉過來壓制,他們這些人怕早就被傘兵兇悍的突擊打撒了。

守軍的機槍架設在客棧正樓三樓,這個距離迫擊炮打不到,火箭筒也夠不著,而附近也沒有房屋和客棧相連,這使得進攻正面的傅作義等人在那四挺連綿不絕的制式機槍壓制下望樓興嘆。他這邊望樓興嘆,激進會頭目、事成後便是遼東都督的柳大年也望樓興嘆——楊銳入住的不是被四面包圍的小樓,而是後樓;他這邊用機槍壓住了天降神兵,可總理衛隊的兩挺機槍卻也壓住了想趁亂抓捕或擊斃楊銳的激進會死士,這一個壓制一個,怎一個亂字了得!

龍門客棧正樓戰事激烈時,葉雲彪早就命人炸開後樓的後牆,清掃完布置在這裡的激進會守軍後,客棧圍牆也被炸開了,不過楊銳依舊還在地下室。在沒有友軍接應、前面未被激進會死士突破前,呆在原地是最安全的選擇。

傘兵確定總理就在龍門客棧,但在哪棟樓完全不知,因為正樓抵抗激烈,使得諸人都誤以為總理就在那裡,可當誤打誤撞的傘兵連長夏銘章帶著幾十個人從西北角——如同歷史上辛亥那年進攻杭州撫台衙門那樣推牆而入時,眼尖的他忽然看到總理衛隊的衛士正舉槍相向。在子彈打來之前,他機警的從牆根縮了回去,隨後大喊著行動暗號:「田橫!田橫!!」

「項羽!」衛隊副隊徐財根欣喜中大聲回應,他一邊讓人往地下室報信,一邊警戒四周,特別是謹防敵人突然炮擊。

夏銘章見到楊銳實在後樓炸開的門洞內,此時的楊銳正穿著一套加強型防彈衣,不喜不怒的對著他回禮,而後問道:「辛苦你們了!現在外面什麼情況,你們將如何安排?」

一句辛苦讓夏銘章心頭一熱,他著急的將地圖套了出來,指著離此只隔一條街的城市主幹道說道:「報告總理!我們將馬上趕到這裡,主幹道寬有二十多米,長超過一百五十米,足夠營救飛機起降。」夏銘章以軍人的儀態大聲介紹著逃離計畫。「我們離開此處時,我將打綠色信號彈,表示營救成功,正前往著陸場;到達後打黃色信號彈,表示部隊控制著陸場,飛機可降落;最後打紅色信號彈,表示清場結束,飛機馬上起飛,營救行動結束……」

「飛機能坐多少人?困於前樓的秋先生、王先生等人可有救出?」雖知道飛機不能帶走所有人,但葉雲彪還是希望走的人越多越好;至於秋瑾和王季同等人,這是他幫楊銳問的。

「報告總理:前樓槍聲激烈,應該是部隊正在營救。」夏銘章道:「飛機只有兩架,其中一架為備用;每架只可搭載兩人。」

一聽說只能搭載兩人,葉雲彪頓感失望,但熟悉飛機的楊銳卻知道這已是極限了。正常飛機的起降都要超過三百米,這在野外當然不是難題,可在城市裡要找一條寬大筆直的街道並不容易,現在起降居然壓縮到在一百五十米以內,已是個奇蹟了。但這樣一來就只能自己和兒子,再有就是葉雲彪外加一個護衛隨機離開。

「起飛後準備往哪裡飛?」楊銳出聲問,他擔心傘兵們不知道東北的叛亂情況,根本沒想到是自己不知道全國的叛亂情況。

「報告總理:準備飛往旅順海軍機場,加油後再飛往保定。」沒有收到命令,且不和營長同機的夏銘章上尉果然不知道著陸點已經更改為平壤。

「不行!」楊銳搖頭,旅順雖說是海軍轄區,可誰也不能保證他們沒有參與叛亂。「必須飛出東北,往京畿方向飛。」他說罷又擔心油料,再問道:「汽油夠嗎?」

因為任何士兵都有找到總理的可能,是以所有突擊營軍官都知道營救計畫,夏銘章默想後道:「按計畫它們還能飛六到七百公里,最少能到秦皇島。」

「好!」計畫都梳理了一遍,不必再在槍林彈雨中討論方案,楊銳當下點頭。至於除了自己和兒子外的護衛人選,他想了想道:「除雲彪外,你們再推出個人來隨行。飛機起飛後,若突圍不了你們就向守軍投降,千萬不要逞血氣之勇,我必定會救你們出來!」

「明白了,司令。」衛隊見總理得救本很高興,但聽到要降守軍投降,士氣頓時沉悶。

楊銳見此不得不又加了一句,「我不勉強,還是你們自己選擇吧。不過必須知道投降並不是辱沒榮譽,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活著。」

楊銳說話間,夏銘章已經對空打出了綠色信號彈,這表示成功解救總理,而信號彈落下的方向就是飛機著陸場的方向,看到信號彈的所有傘兵都必須向那裡集中,以保護飛機起飛時的安全。

綠色信號彈剛一升起,剛剛冒死用火箭筒敲掉守軍一挺機關槍的傅作義這邊就看見了,一個士兵對著空中狠狠捶了一下,高興道:「營長,看!成功了,救出總理了!救出總理了!」

「什麼?!」傅作義仰頭看向漸白天際上越升越高的綠色信號彈,很是詫異。好在信號彈傳遞信息只通過它顏色和方位,而不通過顆數,所以信息很確定——部隊營救總理成功,此時現在正趕往著陸點,各部請迅速向我靠攏。

「留下一個排在此牽制,其他人跟我馬上靠過去。」心中放下塊大石頭的傅作義有些遺憾,他本以為總理就在正樓。他隨手點出一個排長,「你留在這牽制他們,其他人跟我前往著陸點。再有,任何見到總理的人都必須傳遞一個命令:那就是京畿不安全,飛機必須飛往平壤!」

「是,長官!」除了要留在這裡的士兵,其他的士兵都大喝。他們隨即收拾武器,準備繞過龍門客棧前往著陸點。

傅作義等人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可楊銳等人的動作更快。此時城內守軍就只剩下龍門客棧正樓這一股,其他都已潰散;再有就是城外滲透進來的警衛營士兵,他們在傘兵的阻擊下正一點點像龍門客棧靠攏,以爭取在敵軍殺害總理前快速趕到。可以說,此時城內大多數地方都沒有抵抗力量,楊銳一行如若無人之境。

很快的,黃色信號彈升起,兩架早有準備的高尾翼、短距離起降飛機鷂子一般從半空中衝下,來自海航的老飛周寶衡上尉極為漂亮的將飛機停在城市主幹道上。待楊銳等人坐上飛機、沿街兩百米屋頂的傘兵都表示安全後,紅色信號彈再次升空,早就轉過身的飛機在發動機的嘶吼下開始滑行,一百五十米後,它們就輕盈的在傅作義頭頂上起飛,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糟了!」傅作義大驚,他擔心的是總理不知國內發生劇變,飛機很可能飛往旅順。

「那裡!」同行的參謀忽然指著飛機下面的一處屋頂大叫,隨後就扣動衝鋒槍的扳機,可衝鋒槍射程太近,子彈全沒打著;而他指著的屋頂上,幾個滲透進來的第1軍士兵正對著逐漸高飛的飛機開槍。參謀的衝鋒槍雖然沒打著,但這已足夠其他傘兵警覺了,很快,當這一排屋頂的傘兵全對準這幾個士兵開槍時,這些人掉了下去。

「無線電台展開沒有?!」傅作義焦急問道。此時他必須馬上向保定總部彙報此事。

傘降到現在不超過半個小時,可電子管電台熱機時間就要半個小時,這還不包括因為傘降震動所需的調整時間,所以他這句話等於白問。知道自己立了大功的連長夏銘章匆匆跑過來道:「營長,總理已經飛往京畿秦皇島方向,接來下我們是該佔領龍門客棧、救出其他大人?還是該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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