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卷 鑄鼎二 第97章 花光

「何必與梁啟超多談!」楊度回到龍門客棧,情不自禁的將他和梁啟超黃昏時的對話轉述給楊銳聽。楊銳聽了幾段就不耐煩,他覺得找梁啟超回國從政簡直是多此一舉。

「梁卓如的弟子雖然和孫汶等人一起叛變,可他到了昆明卻馬上離開了,不管是識時務也好,膽小也好,最少他沒有叛國啊。」楊度辯解道,雲南叛國一案早就對開公審了,梁啟超再次走了狗屎運,只是協助調查,不是立案通緝,名聲雖臭,可罪行以廷尉府章士釗的了解卻是沒有的,所以他想將此人拉回國以為用。

「有些人沒有叛國比叛國更厲害。」楊銳道。「不過……」想到梁啟超的那些言論,他不得不點頭道:「此人還是有才的。從整個民族角度,他留在江湖會比在廟堂好。這個人腦子很不清楚的,一當官就是官本位,而只有身為白衣,才能吐出些象牙來。」

聽聞楊銳這樣的評價,楊度大訝,「竟成的意思是他說得都對?」

「嗯。他真正的立場有二,一是西方雖然沒落,但東方早已死亡,所以將來的世界一定是西方統治東方。他這是從文化上說的,這一點我認同他的推斷,但未必認同這個結果,東方有東方的一套東西,而在技術層面上說,以後我們未必輸於西方,而技術或技術的運用決定軍事優勢,這就比如蒙古人的文化雖比宋朝落後,但並不妨礙他們滅亡宋朝一樣。野蠻民族相對於文明民族的軍事優勢很多時候都改變了世界歷史。

另外一個就是他的帝國之說。怎麼說呢,在教育還未普及之前,我們最合適的統治方式其實就是帝國制,因為一旦真的變成共和國,就像他說的那樣,順民和奴才是無法建立共和國的。舊的歷史淤積在未完全肅清時,只能緩緩改變,我們能做的就是通過教育偷梁換柱,現在看國民大多是奴才和順民,這是滿清遺留下來的,開國後出生的人,通過教育、經濟和政治手段,他們絕不會再成為奴才和順民。」

楊銳侃侃而談,因為梁啟超言論而引起的擔憂很快就在楊度心中煙消雲散,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楊度心中沒底,他道:「以梁卓如的說法,以文化上來看,這個國家除了專制外是難以維繫現在版圖的。這是不是說,一旦民眾不是順民或奴才,關內演變成真正的共和國,那國家就會分裂?換言之,是不是在新的世界格局下,大帝國無法維持?」

楊皙子問的,正是楊銳所迴避的。以帝國制看,現在的版圖是理所當然要保存的,而以共和國看,這個版圖若包含了大多的異己分子,政局和社會勢必會變得極不穩定,正因為如此,美國人絕不會吞併墨西哥或者菲律賓,因為這幾千萬人選民將徹底改變美國的政治格局;印度也不會去留住巴基斯坦,因為幾千萬穆斯林絕對是印度教的死地。

什麼是共和國?共和國就是相同的人聯合在一起建立的國家,疆域的大小取決於這些相同的人所擁有的土地和生活範圍。而何謂相同的人?那就要看參照物是誰了,對照白種人來說,所有黃種人是相同的;對照英語種族來說,所有說漢語用漢字的人都是相同的;對照長江北岸,江南全是南方人。不同的參照物得出不同的結果,但就大中華而言,蒙、藏、回絕對是異族,他們是難以納入共和範疇的。

帝制是東方的概念,而共和是西方的概念。不能要求在共和政治體制下卻擁有和帝制一樣大的版圖;也不能在多民族的帝制國家確立民族概念,然後實行君主立憲或共和立憲,因為帝國只有臣民沒有族民、更沒有選民,不然這種兩面討好的行為只會把整個國家弄得不倫不類、自相矛盾。她或許是帝制的,然後實行假共和;或許是共和制的,然後名以行省、實則殖民的方式統治其他異己地區,但不管是帝制還是殖民,在現有世界格局以及思潮下大中華都無法長久維繫,這就是大中華國的死穴——她終究會因外力和內部異質太多而分裂。

「梁啟超說的……」楊銳心中想完,想反的卻發現力不從心,「怎麼說呢?話是有一定道理的,這一點的關鍵還是在於西方必定壓倒東方,只要西方獲勝,那麼任何對他們有威脅的國家都不能存在,整個世界只會有一個超級大國,那就是美國。這其實也是資本的意識,就是除了美國以外,任何國家的行政權力都不能資本其進行管制。哪裡有資源,不管是礦產資源還是人力資源,它就去哪裡。皙子你知道嗎?洋人正在復興他們的羅馬、世界羅馬。」

楊皙子在想說什麼的時候,戶部隨團代表王永江進來了,明顯是有事要彙報。楊度見此只得退出去,中華也如英國一樣,總理之下就是戶部尚書最大,而這個王永江被公認為虞輝祖的副手,下一任戶部尚書,這是他這個策士絕對不能得罪的。而王永江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被楊銳所垂青——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另一段歷史中的位置,只曉得是天上掉餡兒餅,噗咚一聲砸頭上了。

「總理,法郎在貶值!」從來不通報便能求見的王永江待楊度走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媽拉個巴子的,他們這是想賴賬!」楊銳喜歡王永江,和他說話完全一副東北腔,「老王你說吧,他們貶值了多少,我們損失又是多少?」

「貶值了大概三倍多,去年此時是一英鎊兌二十六法郎,現在是一英鎊兌七十八法郎(注116)。最嚴重的是國內物價也上漲了百分之五十。」王永江道。

「那我們的損失呢?」楊銳急問,匯率貶值不怕,因為只要是用法郎在法國買東西,那麼無所謂匯率波動,但其國內物價上漲卻是致命的,這直接導致手中的法郎購買力下降。

「我們有十五億四千多萬法郎,這一輪下來就……就,從匯價來說,等於損失了十億法郎;就購買力來說,等於損失了五億。」王永江道。

「沒有辦法規避嗎?」楊銳急問,這他娘真是在搶劫。「這到底是不是政府行為?」

「應當不是政府行為。戰場就在法國,所以遭受的破壞最甚。為了重建這些破壞地區,大量物資進口而少有物資出口,國際收支無法平衡,貿易赤字加大,這勢必會引起匯價大跌和國內物價大漲。即使有人搗亂,那也只是推波助瀾。」王永江道。「至於避歸,實在是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是緊急搶購一批法國物資為要。現在法國很多工廠破產,工人也不夠,工廠主想來會很高興賣出自己不用的機器的。」

「那就讓工部、商部的人馬上就做!」楊銳發急道。

「總理,我們已經在做了。」王永江擦了把汗。

「那就好!我當初也是傻了,看到法國人黃金多,就以為他貨幣堅挺,真是……」手中持有的十五億法郎,瞬間就沒了一小半,真是見了鬼了,「英鎊不會這樣的貶值吧?」

「總理,英鎊已經貶值過了,現在這個價位價位應該是能穩住的。」王永江道。

「現在什麼價位?」楊銳一時間忘記匯價,他同時再問:「美元呢?還有除去這些貶值因數,我們到底掙了多少錢?怎麼戶部到現在都沒有個準譜啊?」

楊銳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王永江只能一個個答,他道:「現在英鎊的價位對美元是三點六六,之前一直保持才四點八六,這等於是貶值了百分之二十五。我們手上持有十五億法郎,按照戰前匯價,這就是六億多金華元,戰後為四億左右,現在匯價大跌,那就只剩一點五億金華元左右。這還好在戰時收的法郎很多都花出去了,不然……

英鎊手中有一點六億多,以戰前的匯價是十五億五千多萬,但現在匯價掉到一英鎊兌六點七二華元,也就只有十億七千多萬華元;美元沒有貶值的,現在手上共有三十八億多美元,合七十七億金華元……」

外匯也就是美元、英鎊和法郎三種。現在所有加起來,還不到一百億,楊銳問道:「你這是減去了軍費的數字吧?」

「是的,總理。這減去了遠征軍的軍費以及一部分西域軍費,現在的戰事都已經停了,所以戶部能得出一個準數。」王永江道。

「七十七加上十點七,再加上一點五,算上零頭,這就是九十億華元啊。」楊銳嘴上算著,道:「這就是我們這戰時的盈利?」

「不是的,總理。開戰前國內有二十億兩白銀,戰時流入到三十億。現在花出去大概在十四億左右,還剩十五多億——白銀已經在貶值了,但不會像法郎這樣大幅度的貶值,所以就整個國家的硬通貨來說,我們有十五億兩白銀;還有兩千噸左右的黃金;最後就是價值九十億的外匯。

按照現在的匯價、金銀比價,以金華元計,整個國家的錢有一百三十億金華元。減去戰前的二十七億華元,整個國家盈利應該在一百零三億上下。但這是整個國家賺的,不是政府賺的,真正掌握在政府手中的其實只有外匯和十五億兩庫存白銀,這些白銀是最大的問題,它很快就會貶值,一個不好,又會像外匯一樣,損失近十億金華元。」

王永江對白銀貶值擔心更甚,法郎手中畢竟是少,六億貶值到一億多,已經是極限了;英鎊必須堅挺,即便再跌,也不會跌倒哪裡去。唯有白銀市最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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