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銳話雖然說的很爽,但「人種平等」之議案,除了日本人對此興高采烈、積極呼應外,其他國家,甚至是英國也積極反對,特別是澳大利亞總理休斯,隨著日本佔領德屬新幾內亞,日本海軍、日本移民已成為白人心中最忌諱的東西。一旦威爾遜的國際聯盟將人種平等作為聯盟的基礎條款的話,不說美國,英國諸聯邦國也會對此強烈抗議。
「荷蘭只是英國的傀儡,挑動土著打殺華僑,說到底還是殖民地總督找替死鬼緩解殖民矛盾的卑鄙伎倆。」外務部外交策略錯誤,謝纘泰只能閉口不言,現在的問題主要出在日本身上,因為他們有強大的海軍而不是中國。
「那你說怎麼辦吧。」楊銳看了謝纘泰一眼,「我聽說我們這邊一提人種平等,美國加州就持續發生排日排華聲浪?加州議會據說要制定更嚴厲的反亞裔移民政策……」
「是,」謝纘泰額頭冒出了細汗,「歐洲大戰前加州政府本就極為排斥日裔僑民,大戰時期經濟繁榮使得這個問題得到掩蓋,不過現在大戰結束,美國經濟即將掉入低谷,我想馬上會發生一次排外高峰,加州乃至整個美國的排亞裔活動都會很劇烈……」
「怎麼辦?」楊銳轉身看著他,眼神如同實質。
「不知道!」謝纘泰搖頭,「我想不到任何辦法,或許提高美國商品入口關稅是解決辦法之一,可工部下屬公司的工業品顯然是把市場對準了美國,也就是說,我們如果提高了關稅,那麼美國也會報復性的提高關稅,這對我國工業發展來說是極為不利的——如果真想商部分析的那樣,美國將是世界最大的工業品市場的話。」
「現在我們對美貿易額有多大?這又佔美國對外出口額的多少比例?」楊銳追問。
「美國商品進口在三億華元左右,換算成美元也就是一億多美元。至於佔美國對外商品出口……」謝纘泰對這些數據也不是太過清楚,只估算道:「美國戰時出口在三十多億美元,戰前出口似乎是十八億美元。戰後我們肯定是會擴大物資進口的……」
謝纘泰話還沒有說完,只聽的「啪」的一聲,楊銳手上的茶杯便被他捏爆了。雖然他並不是一個真華僑,可美國偵探調查來的那些資料他還是耳熟能詳的,美國排華是什麼樣子,他完全清楚。想著一邊不能和美國鬧翻,一邊又無法解決排華之事,這一用力杯子就破了……
「啊,我去叫醫生……」謝纘泰見楊銳的手正在流血,不由得慌了。雖然秋天並沒有西班牙流感,可萬一這法國還有其他什麼瘟疫,染上那就慘了。
「我沒事!」楊銳對手上的傷毫不在意,連止血的心事都沒有。「你接著說罷。」
「我不知道說什麼!」謝纘泰道:「因為在國內過不下去,所以寧願變成豬仔被販運至世界各地做奴工,這其中雖然是九死一生,可總比在家鄉等死好。如果真的因為我提什麼人種平等讓他們的處境更為艱難,讓他們做奴工的機會都沒有,咱們還是什麼都不要做為好……」
謝纘泰在國外多年,見的東西比楊銳多。華僑問題根本就是一個潰爛的、無法癒合的傷口,你真要去動,那隻會流血不止,在沒有能力止住血的時候,還是不動為妙。
「那我們來參加和會幹什麼?」楊銳反問道。英美兩國的劇烈反應是中日始料未及的。
「我們……」謝纘泰無言以對,中國和日本不一樣,能拿到手的利益基本都拿到手了,和美國的修約談判也未必要在巴黎談。「外務部制定的策略失敗,我有責任。」
「大家都有責任。」楊銳介面道:「既然是這樣,那就把這個傷口撕大一些吧,把日本也牽扯進來。這樣大家都是受害者,有助於同仇敵愾。」
楊銳剛剛說完,隨團的醫務人員就過來了,看著滴在地上的血,沒人敢說話。而謝纘泰雖然驚訝楊銳的『同仇敵愾』,但有外人在場也不好開口,只待人走後他才道:「真要這樣做?」
「當然。你說,我們國內有歧視黃種人嗎?」楊銳問道。
「沒有。」謝纘泰想到哈薩克人,又補充道:「基本沒有。」
「我們要在亞洲獲得廣泛的支持,就勢必要幫所有亞洲人說話、幫他們出頭,作為歐美殖民地的亞洲,大家最需要聽到的就是這種聲音,這是我們贏得大義的最好方式……」楊銳說道,但他沒說完就被謝纘泰打斷了。
「竟成,你不會……你不會真和歐美開戰吧?」他急急問道。
「在適當的時候,這也許會成為可能。」楊銳道。「更肯定的說,如果歐美不放棄殖民政策,那不管是從經濟上,還是從情感上,國人都不想看到我們以前的藩國被歐美人欺壓虐待,因為他們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歷。」
「我們不可能贏的。」謝纘泰很是發愣,隨後想到美國在歐的近兩百萬軍隊。
「只要日本站在我們這邊,我們絕對不可能輸。」楊銳道。「而且她在東邊,相當於擋箭牌,美國人先要花費功夫摧毀她,才能搶佔台灣進攻大陸。即便是這樣,他們也沒可能上岸佔領整個中國,我們的疆土太大,美國人付不起佔領的代價,唯一的可能就是漫長的封鎖,或者佔領沿海富庶的地方,成立廣東共和國、江浙共和國。對於現在的情況,我的意見是,繼續拉著日本人一起提倡人種平等,哪怕我們在巴黎和會上一無所獲。」
楊銳的固執謝纘泰早就領教過,可在巴黎和會上也如此固執,很讓他想不通。「竟成,你想過沒有,我們如果不做妥協,議案必會被英美反對,到時候我們什麼也得不到,花的軍費、死的人命全都白費……」
「沒有白費。參戰是為了取消不平等條約,賺取戰時航運暴利,這兩點除了美國人一直在扯皮不肯承認新約外,我們都達成了,所以說我們妥協不妥協,根本就不重要。現在我們需要德國的工業技術、美國的工業市場、英屬殖民地的工業原料,這裡面最不好處理的就是美國的工業市場,但以進出口對等貿易看,美國一旦對我們封閉市場,我們就會對他們封閉市場,所以短時間內大家會和諧共處。
我們不是日本,不需要求各國承認我們對德屬殖民地的佔領,來這裡本就是打醬油的。既然如此,何必不打一瓶正義的醬油回去,這樣大義在手,處理起亞洲各國事務不是會更加得心應手嗎?」楊銳笑著,「不管怎麼,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亞洲的代言人,只要涉及到亞洲各國的利益,你都要出言相爭。」
「奧斯曼土耳其也在其內?」想到楊銳剛才所提及的亞歐鐵路,謝纘泰若有所悟。
「當然。」楊銳點頭,「另外,如果方便,我想在回國的時候訪問土耳其和波斯兩國,然後從中亞經西域鐵路回國。」
和會勢必要開幾個月,回國的行程雖然未曾安排,但總理經過南洋是計畫內的事情,現在卻忽然要從波斯灣上岸經陸路回國……。「好吧,我盡量安排。」謝纘泰點頭道。
中國人不改變初衷,而自尊心更為強烈的日本人更是一根筋的在其屁股背後附和著人種平等,這使得本就因義大利得不到亞得里亞海阜姆港而混亂的和會更加混亂。一個多月後,和會將原來的英、法、美、意、中、日六國的十二人會議改成了英、法、美、意、中五國首腦的五人會議,以及由五國外長加日本代表的六人會議。本來日本在五國首腦會議上也有席位,但代表團團長西園寺公望不是日本總理大臣,所以日本被排除在外。
在巴黎呆了兩個多月終於要出席會議,打醬油的楊銳有些不適,不過,除了義大利總理奧蘭多以外,其他三人楊銳都已經見過面。楊銳進入會場後,很明顯的,老虎總理克里孟梭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聽到他哼的楊銳偏過頭看著他笑,他則不自覺的嘟囔道:「該死,天氣實在是太冷了。」
八月底開始的和會,拖到現在都十一月了,自然是秋天變冬天。而之前中國代表儘可能的在與英國立場一致的情況下幫德國說話,這讓法國人很不爽;同時,法國在俄國有巨額投資,布爾什維克不承認一切外債,並沒收一切財產,中國卻與他們簽約,這更讓法國不高興。
「年紀大了,習慣就好!」楊銳無意說道,但他用的卻是德語。
「你……」克里孟梭猛然怒視過來,他最恨德國人,雖然楊銳隨行的翻譯已經將德語翻譯成法語,可他還是極為憤怒。在他看來,中國本就是一個親德國家,而楊銳和與他多次交談孫汶相比,明顯是一個獨裁者。「我不想在這裡聽到該死的德語!」他氣憤道。
「可我不會法語。好吧,我還是說國語吧。」楊銳笑道,他隨即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中國人一見面就和法國不和,早就受夠了法國人的英國首相勞合·喬治和威爾遜頓時笑了。特別是小個子勞合·喬治,那一天爭論的時候,克里孟梭居然要求和他進行決鬥,這下就把英國紳士瞎蒙了,現在中國人戲弄了克里孟梭,他高興的很。
英國人不笑還好,這一笑克里孟梭的老臉更是掛不住,他轉過身攥著拳頭對著楊銳道:「以上帝的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