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卷 鑄鼎二 第77章 通牒(一)

一個戰鬥的勝利不能代表一次戰役的勝利,一次戰役的勝利不能代表整場戰爭的勝利。雖然朱建德諾夫斯基帶著半生不熟、半殘半缺的裝甲營將圍在察里津四周的白軍都消滅、擊潰,但察里津保衛戰中,布爾什維克紅軍在游擊司令伏羅希洛夫的指揮下還是傷亡了三萬人,而克拉斯諾夫白軍以其狼狽撤退時留在察里津的屍體和重傷員計算,傷亡還不到一萬。

能撤走的基本是輕傷員,以朱建德的估計,敵軍最多傷亡一萬五千人,所以從傷亡來看,紅軍這戰是慘敗,而且未傷筋動骨的白軍很有可能會捲土重來。

朱建德的想法只能和胡文耀說說,在斯大林以及察里津蘇維埃、察里津軍事委員會的發給莫斯科的電報上,此戰被稱之為大捷——在數萬名白匪軍重重包圍下,受黨號召、英勇無畏的紅軍戰士最終擊潰了白匪,獲得了察里津保衛戰的勝利。

然後,勝利只是紙面上、電報里的,托洛斯基的親信,革命軍事委員委員阿里克謝·伊萬諾維奇·奧庫洛夫在戰事結束的第二天就來到了察里津,看到滿城的傷員屍體並詳細詢問戰況後,他發出的報告讓托洛斯基和列寧極為震動。很快,托洛斯基就以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名義,下令成立南方戰線革命軍事委員會,任命舊俄軍官瑟京少將為戰線司令員,伏羅希洛夫為副司令,鋼鐵同志和米寧為委員。

為了避免斯大林再用察里津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名義插手軍事,這個新成立的南方戰線革命軍事委員會將遷往科茲洛夫城,這等於是將斯大林好不然容易奪來的軍權又收上去了。

對此,不甘心失敗的鋼鐵同志指責托洛斯基的命令是「不可理喻的」,而後連續向莫斯科列寧同志發報,明確反對把軍事指揮權交到那些常常叫囂著「俄國人不殺俄國人」此類反動口號的資產階級軍事專家手裡,因為這樣「將造成軍隊和指揮人員之間的不和,徹底斷送南方戰線。」同時他還強調:「我們新的軍隊正在建設之中,因為新型的、革命的指揮員同新型士兵在一起成長。」

不管怎麼申辯,斯大林同志都無法消除察里津之戰中紅軍所付出的巨大代價,而此時將捷克軍團擊敗並佔領喀山的托洛斯基才是蘇維埃最關鍵的救星。當然,也不能說斯大林同志所作所為對革命就不重要,現在從察里津源源不斷輸往北方的糧食在挽救著蘇維埃的生命。

於是,托洛斯基委派的舊俄軍官、南方戰線司令瑟京少將很快就被斯大林下令逮捕,罪名是「自行向科茲洛夫發送了一車廂不明的貨物」。在清洗整個北高加索司令部時,斯大林就曾將所有舊俄軍官關押到伏爾加河上的一艘舊駁船上,而後在某一天將這艘駁船鑿沉,唯有司令官斯涅薩列夫事前被托洛斯基所救。如今見斯大林想再施故技,托洛斯基當即向莫斯科發出了更加強烈的抗議,兩人的矛盾頓時達到白熱化。

胡文耀並不完全知道新俄國高層的爭鬥,唯有大嘴巴的伏羅希諾夫在灌了幾瓶二鍋頭後會不由自主詛罵那些資產階級軍事專家和他們主子——「昨天才剛剛入黨」的托洛斯基。雖然語焉不詳,但可能肯定是,托洛斯基是那些沙俄舊專家的總後台,而斯大林同志則是反對這些舊俄資產階級軍事專家的總後台——九月份托洛斯基因為其好友烏里茨基被殺,宣布要實行紅色恐怖並經過布爾什維克中央委員會通過後,察里津開始天天殺人。

上級給予胡文耀的任務只是讓其儘可能支持斯大林,並沒有讓他介入俄國內部權力爭鬥的意思。在這二十多天里,之前答應過的武器都運來了,但奇怪的是斯大林並未再次向他要軍事物資,只是讓他儘快把糧食運來。俄歷十月的某一日,久久不見的鋼鐵同志又把他叫去,這一次宴請他的是午餐。

「張三同志,如果不出意外,我後天就要回莫斯科。」飯後摘下煙斗的斯大林同志說道。他喜歡一些實在的東西,而張三則給他提供了許多實實在在的東西,所以他越來越喜歡這個中國人。

「啊。」胡文耀心裡一驚,頓時知道針對察里津的權力鬥爭中,斯大林同志敗北了。

斯大林同志對胡文耀的吃驚並不奇怪,畢竟按照對方扶持自己的邏輯,這一次的失敗肯定會讓對方失望,不過他不想說什麼,而是想聽聽對方說些什麼。

胡文耀一驚之後馬上察覺自己失態,他馬上笑道:「這其實並不是問題的關鍵,經過近一個月的接觸,我越來越覺得總理大人當初的決斷是無比正確的。」

「是嗎?」斯大林雖然聽到了想聽到的話,但他還是皺眉道:「您和貴國總理閣下一定要清楚一點,那就是約瑟夫·維薩里奧諾維奇·斯大林永遠只效忠於蘇維埃,也永遠只信仰麥克思共產主義。在任何情況下,我都不會對任何人手軟,包括我的親人以及曾經的朋友,斯大林永遠是斯大林!」

「當然!斯大林同志,我完全贊同這一點,這也是我國總理閣下在電報里反覆強調的。」胡文耀感覺斯大林同志有些生氣,不,應該是有些發牢騷。「正因為有著鋼鐵般的意志,有絕對無可褻瀆的信仰,您才能帶領蘇維埃走向強大。這是我國總理閣下最希望看到的,因為只有蘇維埃俄國壯大才符合我國的利益,共產主義和殖民地國家都是資產階級要消滅和要奴役的對象。換而言之,如果蘇維埃俄國崩塌了,那第二天帝國主義就會敵對我國。

可惜的是,這僅僅是我國總理閣下的想法,我國其他領導人並不完全認同這一點,還有些人居然鼓吹要和資產階級一起消滅蘇維埃俄國。這就是我現在做的一些事情需要極為隱蔽的另外一個原因,輿論和公眾並不認同援助蘇維埃俄國是應該的。我總感覺,有些人永遠也無法跳出一個囚禁自己的觀念,他們總是認為一切東西都該美好……」

「這是資產階級的恐血症!」鋼鐵同志有些滿意於胡文耀的回答,完全不像之前那樣不斷告誡自己一定要小心對方無所不在的狡猾和誘惑。對於胡文耀描述的那些人,他下了一個非常準確的定義。「一個舊的社會要儘快的、徹底的改變成新社會,辦法救只有一個,實施新社會流血產前陣痛——革命恐怖!只有這樣才能根除舊社會的流毒,才能把人迅速從資本主義時代的原材料變成共產主義新人。」

斯大林同志語速不快,而且說的和和氣氣,但胡文耀只覺得一層血幕在他和斯大林之間彌散開來。他不覺得斯大林說的有錯,只是他稍顯脆弱的神經無法馬上接受這一點。

午餐吃的很愉快的斯大林同志並未察覺胡文耀的不適,他接著道:「我想貴國總理閣下完全會贊同這一點的。因為國際形勢的允許,貴國革命可以一步一步清理那些舊社會的渣滓,一步步將舊社會變成新社會;同樣因為國際形勢的允許,貴國革命成功後能從美國找到幫助,並從歐洲戰爭中獲得巨大的收益,這是我們都羨慕的地方,也是貴國革命殺人少的原因。

但俄國革命不同,布爾什維克一出生就處於國內國外敵人的包圍中,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須實行革命恐怖。這樣不但能消滅敵人,還能使得內部團結:讓黨內的所有人都知道已無退路,往後要麼完全勝利,要麼是徹底滅亡。」

馬上要回莫斯科的鋼鐵同志悶煩中不自禁的說了這麼些話,但一會他就察覺出自己有些不對,立即制止住了這種無意義的感慨。再給煙斗添上煙絲,他接著道:「張三同志,我有幾個要求想請您幫忙。」

「請說,只要我能辦到。」胡文耀知道斯大林同志的風格,沒事絕不會找你吃飯。

「雖然貴國總理閣下援助了一千萬普特糧食,但這還遠遠不夠,我希望從這個冬天開始,貴國能再提供一億普特糧食給我們,」看著胡文耀吃驚的表情,斯大林強調道:「這不完全是援助,我們將支付黃金、白金、珠寶以及其他貴重物品。」

一千萬普特是十六萬噸,一億普特則是一百六十萬噸,這等於每天要有一萬噸的糧食從國內運出。因為國內的糧食每年都增產,對於現已年產糧食一億五千萬噸的中國來說,提供一百六十萬噸糧食絕對不是問題,但運輸和保密絕對是問題。想到此胡文耀不禁搖頭道:「糧食的數量太大了,我國西域鐵路還未完全修通,即使是修通,靠一條單軌鐵路也難以運輸這麼多糧食。支援波斯的五十萬噸糧食和這批糧食加在一起就是兩百多萬噸運量,這麼大數量的糧食運輸很成問題,保密也成問題。」

「那貴國最多能交付多少糧食?」斯大林也知道這個數量對方不可能提供,尤其是雙方還處於敵對之中。「據我所知,貴國的西域鐵路是條重軌鐵路,每列車可以運輸一千多噸,而不是普通列車的幾百噸,每天發十列車,那就是一萬多噸。」

胡文耀沒想到斯大林也知道西域鐵路的現狀,他笑道:「一天一萬噸,那也要兩百多天才能運完這些糧食,即使波斯的糧食不走鐵路走海路,那也要一百六十多天才能運完這些糧食,這還不包括其他物資所佔的運量。所以我國在修西域鐵路複線,只是複線要好幾年才能修通。以現在的情況,再援助一千萬普特糧食是極限了,如果再多,事情肯定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