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卷 鑄鼎二 第47章 巴勒迪克(一)

幾年的戰爭中,由於法國人的火炮難以匹敵德軍,所以他們得出了「所有的攻勢都必須是廣正面進攻」的血肉教訓,這就是說,進攻的寬度最少要在德國榴彈炮射程的一倍以上,即:正面必須超過十五公里。只有這樣,突出部才不會遭受德軍榴彈炮來自左右兩側的覆蓋性射擊;再考慮到突出部的交通、部隊駐紮,這個突出部的寬度很多時候要超過二十公里,甚至達到二十五公里。

如此說來,這個寬度根本不是幾個師能夠打開的局面,這必須要十幾萬、幾十萬部隊投入到一個地區,而要集結這麼多兵力,那勢必會被德軍的偵察機發現,加上漫長的炮火準備時間,等法軍開始進攻時,對面的德軍早已嚴陣以待了,戰事最終將陷入漫長的膠著戰中。

法軍的經驗在某種程度上確實能給遠征軍帶來幫助,但這一次顯然這些經驗用不上。11軍參謀長徐樹錚對其好言相勸之後,便已「我軍會相機機行事」的籠統言語把貝特朗上校打發走了。此時,他倒希望33師一旅吳佩孚接到電報後能快些趕到巴勒迪克城外,真要是順勢拿下了那裡,那一切事情問題都解決了。

從在突破口觀望到收到後方司令部的進攻電報,吳秀才反應也算快的,他之前就把全師的炮團集中調到了戰車營的突破口上,就等著進攻的命令。此時一收到電報,便把防線交給師長曹錕,自己帶著一旅剩下的那個團和半個炮團順著戰車營開闢的道路直撲巴勒迪克,他完全明白,現在整個戰事的關鍵就在這座城市是不是能順利拿下。

十六公里的距離並不太遠,急行軍也就兩個小時不到的時間,但就在一個多小時里,前面的裝甲部隊已和德軍布置於巴勒迪克城外圍據點幹上了。

一路勢如破竹的裝甲部隊在城市外圍數公里處撞到了牆——和野地炮兵不同,城市裡的炮兵都有堅固掩體,飛機可以影響野地炮兵的正常作業,但對於水泥掩體里的城市炮兵,他們最多也就是繞著他們嗡嗡直叫罷了,於是,在離巴勒迪克城東南三公里處,一通榴彈炮砸在了裝甲部隊的去路上,跑在最前面的一連數輛戰車立即被打得頂部裝甲板開裂,炮彈爆炸的火焰和彈片通過裂縫將車長炮手等人燒傷、刺穿,其餘的車內乘員也震的頭昏眼花。150、105榴彈炮威力驚人,這些中彈的戰車當場就動彈不了,有一輛還起火爆炸。

指揮戰鬥的張六吉少校當下猜到這附近有德軍的火炮觀察哨,他一邊下令各車釋放煙霧後撤,一邊命令前面幾輛戰車進行火力偵察。果然,戰車的前置機槍一響,對面千餘米外的德軍工事里馬克沁機槍也開始還擊,子彈打在戰車的前裝甲板上,叮叮咚咚卻毫髮無傷。只當火光咋現,幾發炮彈從對面打來並在戰車身邊爆炸時,張六吉才感覺這應該是德軍的一處阻擊要地。

怎麼辦,打還是不打?不打那進攻就要被德軍遲滯,等後面的德國人準備好,那仗將更難打;要是打,那在德軍遠程炮火和工事內反戰車炮的夾擊下,一個不好自己要損失慘重。

心裡想著這個問題,手裡卻拿著地圖,對照著自己行駛的里程,張六吉感覺自己應該是到了巴勒迪克外圍一個叫薩沃尼埃德旺巴的地方,此地距巴勒迪克還有三公里,而且前方不遠處還有一道橫在去路上的小溪。

「炮營炮營,馬上找地方把炮架起來。」張六吉下定了進攻的決心,命令自行炮營開始展開。此地離城市已經很近了,再往前那炮兵火力只能直射。

趁著炮營展開,張六吉又叫來二連長孟慶山道:「帶著你的連從西邊繞過去,側翼攻擊,注意一定要快!我們這裡吸引敵方注意力。」

張六吉說話的當口,因為煙霧而失去具體目標的德軍榴彈炮群還是如鎚子一般砸在大地上,每一次爆炸都震的地動山搖。「我帶哪些人去?」一次爆炸的間歇,二連長趕忙問道。

「帶33師的人去。」張六吉不敢太過消耗摩步營的步兵,只得拿33師的人的湊數。

「明白了。」二連長孟慶山沒說二話,當即就帶著一連十九輛鋼鐵戰車搭載著33師的一個連從西側繞過去。

他這邊行動,剩下的戰車只能就著煙霧對準對面的德軍陣地猛烈開火,以顯示自己還存在於煙霧之中,不過車載機槍和火炮的射程足足有兩公里,無法確定目標距離的德軍榴彈炮群炮彈散亂的打在戰車和德軍工事之間的煙霧中,部隊並無損傷。

趁著二連迂迴的功夫,機修連冒死將煙霧中那幾輛被榴彈炮打壞的戰車拖了回來,連長米方田在無線電里的另一個頻道里報告道:「營長,一連長犧牲了!」

「俺操他老娘!」身子探出炮塔的張六吉一拳頭砸在車頂裝甲上,他手使勁抹了一把臉才鎮定了一些,他接著問:「其他人呢?車能修好嗎?」

「還犧牲了五個,其他的不是受傷就是頭昏,沒辦法戰鬥了。」米方田福建人,南方話在榴彈炮的爆炸聲里勉強能聽見。「戰車兩輛是徹底廢了,其他三輛能修好!」

「那快一些修!」張六吉叮囑道,而後又在頻道里喊二連,他不等孟慶山說話就劈頭道:「老費犧牲了,你他娘的要給他報仇!!」

孟慶山一開始還沒有聽懂營長的意思,待營長斷了無線電他心中才咯噔一下,想起打頭沖在最前面的是費玉書的一連,以老費指揮的習慣,榴彈炮打來的時候他的身子一定還在車外。

「媽拉個巴子的!同志們,一連長犧牲了,大家要為他報仇!」孟慶山對著無線電狂喊,他的聲音通過車載無線電,傳到二連另外十八輛戰車上。「二德子和俄毛子都不是什麼好鳥,一樣是趁火打劫的主!大夥這一次不要心慈手軟,狠狠的打!」

孟慶山這邊動員完車組,又冒著被冷槍擊中的風險打開炮塔艙蓋看向車外搭載的步兵,他對著那個有些不明所以的33師步兵連長大聲叫道:「馬上下車戰鬥……,待會緊跟著戰車,……緊跟!要注意敵人的交叉火力!一定要注意交叉火力!!」

「下車戰鬥」的命令那個連長聽懂了,可是「注意交叉火力」的命令從後來戰鬥的表現看,他顯然沒有聽懂,但戰場上哪還有時間細說。孟慶山見各車的步兵都下了車,便命令連內十二匹狼和他的指揮車組成雁行陣對準德軍陣地突進。

對於駐守此地的德軍來說,右側翼忽然出現大量敵軍戰車是一件極為恐慌的事情,因為正面的煙霧並未覆蓋整個戰場,右側翼這些戰車必定是繞了很遠的路才迂迴到側翼的。戰車的忽然出現雖然又能給城內榴彈炮群明確的射擊目標,但敵我雙方的距離此時只有一公里左右,即便城內的榴彈炮群事先標定了各處炮擊參數,可這還是來不及。

於是,隨著此地戰場指揮官的命令,一些輕便的機槍和迫擊炮火力最先轉移到了側翼,但距離如此近,除了機槍能掃射到戰車和戰車後面的步兵外,慌張的迫擊炮手們一時間難以命中目標。防守方極力阻攔,而雁行陣下能發揮全部火力的十三戰車卻一一開火,硝煙中各車按照操典先以機槍曳光彈射擊德軍的機槍陣地,曳光彈一旦打中,炮手就扣發炮彈——可以清楚的看見炮彈從那些地堡的射擊孔里一發發的打進去,每一次命中,地堡內就會迸發出火光和煙霧,然後機槍一挺挺啞火。

當距離只有四多百米的時候,幾門終於轉移過來的77MM反戰車野炮開始對準戰車開火,可距離雖近,硝煙中又吐光又開炮的戰車衝鋒讓德軍炮手膽戰心驚,開頭的兩炮都沒有打中。己方雖然沒有損失,但77MM炮彈射出時帶出的光帶讓孟慶山心中大急,這種口徑的火炮在這種距離上打戰車,那根本就是殺雞用牛刀,他一邊在無線電里命令各車馬上消滅反戰車炮,一邊為了更好瞄準目標不顧危險打開了炮塔蓋,探出了腦袋。

「瞄準曳光彈!」孟慶山抄起車頂的機槍怒射以給炮手指明方向,同時大聲喊:「穿甲彈!」

連長親自標定目標,炮手周志強借著曳光彈操作著主炮的方向機和高低機,將炮口對準了目標,而後他也如連長那般大聲的叫起來,「穿甲彈!」

裝填手楊阿榮早就抱著穿甲彈在一邊等著了,聽到他一喊穿甲彈,立刻就把炮彈塞進了炮膛,隨著炮閂咔嚓響了一下,他也大聲叫道:「穿甲彈——中!」

『咚!』戰車彷彿跳躍了一下,一顆赤紅的火球飛出了炮口。詭異的是,這發炮彈只在那門野炮的防盾上方划起一道綠光,綠光一閃而逝,正看著的孟慶山急喊道:「娘的!跳彈!往下瞄,放!」

聽連長喊跳彈,周志強真想往自己的腦袋裡打一槍,跳彈就說明自己打高了。他啐了自己一口的同時又微微調整了高低機,待裝填手楊阿榮把另一發穿甲彈塞進炮膛再次喊「中!」的時候,他右手食指按動了電擊發,「咚!」的一聲,戰車急跳,又是一顆赤紅火球射了出去。

「媽拉個巴子的!再打!!」車外的孟慶山大力捶著車頂裝甲,他真是急了,第一發跳彈,第二發卻打在那門77炮身側的泥地上,這到底是犯了什麼啥,要知道周志強可是連里的神炮手;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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