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抵達南錫的時候,本地市長以及駐守在此的法軍第二集團軍司令德卡夕特爾諾中將在火車戰迎接。南錫這個城市本來和其北面的梅茲一樣都是洛林高原的重鎮,但在普法戰爭後,北部的梅茲割讓給了德國,而南錫則保留了下來。
洛林高原自古以來便是要地,誰掌握了洛林高原,誰就掌握了中歐戰場的主動權。以前高原掌握在法國手中時,法軍可以從梅茲往北進佔萊茵河左岸戰略要地美因茨,繼而直擊柏林;或直接從斯特拉斯堡越過萊茵河,攻入巴登-符騰堡。而當該地掌握在德國手中後,德軍可以順著凡爾登與圖勒間的摩澤爾河谷往南攻入法國,或是從圖勒和埃皮納勒的夏姆斯通道南下,又或者經孚日和阿爾卑斯之間的貝爾福峽谷入境。總之,掌握梅茲和斯特拉斯堡後,僅在東北部一側,德國就有三條通道可南下進攻法國。
在失去半個洛林高原,面對日益強大的德國,法國人不得不圍繞著這三處通道修築了四個大規模要塞群,最北的是凡爾登、其次是圖勒、再次埃皮納勒,最後是貝爾福。這四個要塞群修建後,德軍只能從凡爾登以北和盧森堡以南地帶,以及圖勒和埃皮納勒之間的夏姆斯通道進攻法國。
盧森堡以南通道十分狹窄,大兵團作戰施展不開;夏姆斯通道則是法國人故意留下的誘餌,一旦德軍進入,法軍便可從圖勒和埃皮納勒南北夾擊;而德軍如果想從北方繞開凡爾登要塞,從並未充分設防的佛蘭德平原進攻,那就只能有一個結果,侵犯比利時的中立。
而基於海峽安全,英國對低地國家的極為敏感,一旦比利時的中立遭到侵犯,那麼英國就會對德宣戰,派出遠征軍以護衛英吉利海峽東岸的安全。可以說,要塞群和後來的馬奇諾防線有著相同的目的——迫使德軍侵犯不設防的比利時,進而促使英國對德宣戰。
法國人的整體戰略是成功的,唯一的失策是德軍要塞重炮的運用使得比利時並沒有堅持多久,同時過於樂觀的制定並執行不切實際的第十七號作戰計畫,但即便是這樣,之前的布置還是將英國拖入了戰局,唯一沒想到是,德軍有力的右勾拳會打的那麼快、那麼深,進而使德軍佔領了法國北部地區,巴黎險些失守,還失去了七成以上的鐵礦、煤礦以及上萬間工廠。
強國下弱國,總是有說不出的悲哀。普法戰爭之前,法國依賴其雄厚的實力可與歐陸任一強國單獨抗衡,但自普法戰爭後,法國經濟發展緩慢,人口數量停滯不前,在近代工業化以及相應的軍事力量競賽中,法國明顯滯後。面對統一的德意志國家的崛起,法國的國家安全戰略逐漸從獨立走向了依賴,把建立同盟看作國家戰略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事實上,在普法戰爭後,也正是與俄國建立攻守同盟,法國在國際上的影響力才得以增強。
林文潛中將抵達南錫後,一邊在法國人的帶領下查看整條防線以及剩餘的圖勒、埃皮納勒、貝爾福三處要塞群;一邊閱讀近百年的德法戰爭,以求更充分了解自己駐防的這一地區的歷史。通過對那些塵封資料的譯讀,林文潛忽然發現,近百年來的德法戰爭史,其實就是法德力量逆轉的國家發展史,是什麼原因使得法國在普法戰爭後國力遠遜於德國呢?
這個問題林文潛回答不出,而且也沒時間回答。此時已是秋末,國內根據他的計畫,第三批遠洋船隊不是按照之前計畫那樣運輸十萬人,而是運輸了二十萬人。也就是說,將二十萬俄軍俘虜交由英法聯軍後,復興軍遠征軍實際有三十個師,加上朝鮮派出的兩個師,以每師一萬兩千六百餘人計,再加上空軍和空軍特別旅,整個遠征軍有四十一萬餘人。
屬於復興軍的三十個師中,正規師有:隸屬華東戰區的第3軍直屬林文潛部、第5軍方彥忱部、第9軍林大同部,隸屬華中戰區的第8軍何肇顯部,隸屬華北戰區的第11軍段祺瑞部,隸屬華南戰區的第14軍張昌國部,這六個軍十八個師再加上陸夢雄海軍陸戰隊兩個師,以及總理的寶貝疙瘩:王世謙指揮的裝甲軍中的第1、第2兩個戰車師,一共是二十二個正規師,其他的則是111、112、113、114、115、116、117、118共八個預備役師。
每次運輸二十萬人需要一百噸商船隊、兩萬兩千個集裝箱房,因本就計畫要襲擊波拉軍港,所以在第一批遠洋船隊離港二十日後,運送復興軍的遠洋船隊駛離中國沿海沿江各港;在波拉軍港襲擊計畫成功後,最後一批運輸部隊的遠洋船隊離港。
雖然創造性的使用了集裝箱,並且炮兵所需要的馬匹都被拖拉機和自行火炮代替,可因為每個軍加了一個150MM重炮團,所以連人帶武器彈藥,運輸一個步兵師仍然需要十萬噸商船,而兩個裝甲戰車師,以及華東戰區直屬的第3軍三個師,需要噸位則更大。是以整個遠征軍要運抵到法國,總共需要三百七十萬噸商船;這只是遠征軍,再加上之前運輸二十萬俄軍的一百萬噸,以及運輸隨軍二十萬民工的一百萬噸和空軍、後勤物資所需的五十萬噸,總的運輸量為六百萬噸。
裝人的集裝箱不是問題,多年的技術積累以及各造船廠努力,第一個來回所需的六萬四千個集裝箱很快就生產出來了;只是遠洋商船本就有限,為此雖然只抽調了三百萬噸商船,可大西洋以及其他航線上的船隻還是驟減,運價又暴漲幾倍,弄得英美法三國叫苦不辭。但這三百噸也只夠運送六十萬軍隊赴歐,剩下的二十萬民工和三百萬噸裝備、彈藥以及後勤物資,只能等船隊返航後再次運抵。
於是,林文潛中將在南錫所看到的四十一萬遠征軍只攜帶了單兵武器和裝具,火炮全是英法贖買俄軍所交付的重炮、劉易斯機槍,以及相關彈藥和其他軍用物資。唯有等兩個多月後,運送最後一批士兵的商船隊返航,部隊才能全部進入防線作戰,不過那已是農曆十月了。
等待兩個多月時間並非無用,趁著這段時間,各部隊主官和參謀人員都能深入仍由法軍駐守的塹壕了解情況。經過積年累月的報道,西線地獄般的慘景、動以數萬、數十萬的傷亡早就讓各部心生謹慎,但在深入防線後諸將所得出的信息比之前預料的更糟。在這裡,那些便於部隊展開的地帶已被無數炮彈炸成爛泥塘,不搭建臨時道路,拖拉機拖曳的野炮無法通行,而履帶式戰車和自行火炮,因為反戰車壕、地雷、重炮的威脅,在這種路況上即便能通行也舉步維艱;
同時德軍使用芥子毒氣作戰已成常態,法軍以及殖民地軍每個士兵都帶著購自中國的毒氣面罩和橡皮手套——任何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變被毒氣灼傷;炮火也不再是國內常用的75MM野戰炮,這裡都是105MM以上的輕重榴彈炮,炮彈的威力極為驚人,因此塹壕的深度全在兩米以上,有些地區更在兩米五到三米之間。這麼深的塹壕雖然可以有效減緩榴彈炮的殺傷力,但因為塹壕內的積水,塹壕足的盛行使得部隊非戰損減員嚴重……
總之,各軍赴實地勘察後,面色都顯得極為凝重,這已完全不再是中日戰爭中小兒科攻防遊戲,西線戰場根本就是鋼鐵對鋼鐵的血肉鏖戰,一場戰役所使用的炮彈噸位,幾乎是整個中日戰爭所用炮彈的總和。以前只看簡報大家還不能了解國內大建鋼鐵工業的重要性,但身臨其境後,所有人都認為大力建設鋼鐵工業和化肥工業的計畫無比正確。
現實雖然如此殘酷,經歷中日戰爭的復興軍對這種狀態的戰爭模式還是能夠逐步適應:火炮方面雖然較為貧弱,但英法提供三十個重炮營後,100MM口徑以上的榴彈炮和75MM榴彈炮的比例基本達到1:1,加上部隊本身就加大了迫擊炮的數量和口徑,在炮火方面並不比對面德軍吃虧多少。
而在輕武器上,步槍因為中日戰爭教訓,本次赴歐部隊的步槍長度一律縮短,以適用塹壕作戰;機槍不但已經增加了數量,還從英法聯軍手上要來一批劉易斯輕機槍,火力上再次得到加強;而其他手榴彈、爆破筒、噴火器、地雷等武器,在技術和數量上都不遜色於西線各軍的現役裝備。
至於在塹壕戰戰術上,經過中日戰爭洗禮的正規師以及預備役軍的士兵,都能很好的接受烈度更高的類似戰鬥。兵陣火障模式下的指揮和作戰,可以直接使用上次戰爭的各種經驗,也正是如此,在武器彈藥沒有到達之前,遠征軍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加強原先的塹壕體系,使法軍原有的兩道塹壕防禦帶的防禦工事增加為縱深更大的三條防禦帶體系,同時後勤運輸所需的道路、河運碼頭、倉庫這些基礎設施也趁著秋雨停歇進行加強。在這些命令下達後,整個聖迪濟耶東線彷彿變成一個巨型工地,各處都有復興軍士兵在勞作。
加強防禦體系只是底層指揮部的事情,遠征軍總的安排上,除第3軍作為預備隊外,其餘第11、第9、第8、第5、第14五個軍,每個軍攜一個預備役師或朝鮮師,從聖迪濟耶以東起,由西至東分配防線;而兩個陸戰隊師單獨交由第5軍方彥忱部指揮,以加強圖勒和埃皮納勒間的防線;剩餘五個預備役師、兩個裝甲戰車師都暫作總預備隊,司令部將根據戰況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