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卷 鑄鼎二 第29章 邊緣

馬賽是一個古老的港口,起初,在羅馬人看來,它並不比普羅旺斯地區的其他小港好多少。但在殖民大興的十八、十九世紀,這裡逐漸成為法國征服非洲的橋頭堡。這個六十多萬人的城市,因為城市的擴大,有了新港和舊港之分——在1830年之前,這裡只有位於羅納河河道上的舊港,碼頭區八百米長,兩百五十米寬,水深六米;而之後開始建設的新港,則擁有二十六公里長的碼頭和兩百三十公頃的水面,水深八到二十米。

碼頭與兩條鐵路連接在一起,直接通往北方五百公里外的第戎。這裡在羅納河河運終點沙隆的北面,距離南錫兩百一十三公里。兩條鐵路中的一條在此往右轉向孚日山脈南側的貝爾福,而另外一條則一直通往距離南錫七十二公里的埃皮納勒。雖然從南方北上的鐵路從兩條變成一條,但從西面納韋爾開來的一條鐵路在第戎南面轉而北上,其終點是埃皮納勒。所以說,從馬賽北上七百多公里到聯軍的最右翼,一直有兩條鐵路線通達。

考慮到法國使用的都是三十噸重的車廂以及優良的鐵路設施,如果列車數量足夠,以每日對開六十對列車計算,其日運輸能力為六萬噸。以每師每日作戰需三百噸物資的消耗,這可以支撐二百個師作戰。只是整條鐵路現在運行的車輛很少,但在平時,其作為東部幹線異常繁忙——從殖民地來的一切物資都要從馬賽上岸,可以說這是除美洲航線外最繁榮的港口。後勤只依靠兩條鐵路依然存在很大的風險。唯一的解決之道是從運河終點沙隆,再鋪一條兩百八十公里的單線鐵路前往南錫,三條鐵路的支撐,加上使用集裝箱運輸,後勤勉強可以維持。

馬賽港這一日陽光明媚,簡單出席了市政府的歡迎儀式後,赴歐遠征軍司令林文潛中將拿著地圖,一直在注視著從馬賽到聯軍右翼的每一條鐵路、河道、公路。和國內不一樣,全法國擁有五萬公里鐵路、六十多萬公里簡易公路。這是一個交通發達的國家,雖然這裡的公路大多只是碎石路。

馬賽到前線的右翼無憂,那從亞洲經蘇伊士運河進入地中海,從地中海東端到馬賽的航路卻是十分危險。根據情報,地中海里同盟國潛艇雖然比大西洋上的潛艇少,但也有不少於三十艘,這三十餘艘在去年一年擊沉了一百五十萬噸商船和二十多艘協約國軍艦。這種攻擊能力足夠破壞復興軍的後勤補給。這一次赴歐船隊走的隱秘,基本不停靠沿線港口,同時護航也得力,所以能安全抵達,但下一次絕對不會這麼輕鬆。

以參謀部的判斷,如果以亞得里亞海奧匈帝國波拉軍港為基地的德奧潛艇得不到遏制,那麼後勤運輸線必定會因潛艇攻擊而中斷。而就在亞德裏海近側的盟友義大利,居然不能在只有一百公里寬的奧特朗托海峽構築有效的封鎖線,從而使地中海德奧潛艇如此猖獗,這不得不讓林文潛離開國內時先生的告誡:永遠不要相信義大利人!

遏制住波拉軍港的德奧潛艇,嚴密封鎖直布羅陀海峽,只有做到這兩點,後勤才是真正無憂的。為此,海軍的潛艇部隊也將進駐地中海土倫軍港,以進行圍剿任務。

想到這裡,林文潛在記事本上疾筆狂書——他正將此次赴法作戰的要點一一記錄整理,以在今後的會議上根據這些要點分配任務。就在他寫的入神時,外面一聲報告卻將他驚醒了。

「報告!」副官接完電話便匆匆進來,神色有些緊張,「海陸二師在碼頭和法國工人起了衝突。說是還開了槍!」

「什麼!」林文潛一聽倒是愣了,旁邊調自第二集團軍的政委徐大純卻一屁股從椅子上彈起。復興軍軍紀素來嚴苛,怎麼就對法國人開了槍。

「那邊報告說法國工人不知道怎麼就起了騷動,然後衝進碼頭開始搶東西。」副官也是滿頭霧水,今天早上剛到的時候,全城的法國人都來碼頭歡迎自己,怎麼現在就變得如此「兇惡」了呢。

「你去看一看吧。」林文潛對徐大純道。聽聞是法國人騷動,還搶東西,林文潛心中微微的不安倒是放下了。軍隊可不是巡警,衝擊軍隊、哄搶物資,全部殺頭也不過分。

「好,我去看看!」徐大純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嚴肅的站了起來。

「初來乍到,二虎也是老會員了,不會那麼渾的。」林文潛在遼東時就認識海陸陸戰隊二師師長李二虎,正是覺得他辦事放心,這才將駐守馬賽港的任務交給他,所以他不相信二師有錯。再說萬里迢迢來此解救法國人,殺他們幾個人又何妨,怎不能一上岸就槍斃自己人吧。

「我明白。」都是老同志了,林文潛想什麼徐大純一清二楚。

而此時在馬賽新港,已經趕到現場的李二虎少將看了著地上一個破裂的集裝箱、成袋的大米、罐頭、軍火箱子、手榴彈,還有幾個法國人屍體和鮮血後,正聽著負責此處的後勤中校解釋事情的原委。

「……那群大鼻子估計是餓瘋了!」一口東北腔的後勤中校一開口就是這句話。他指著商船上和碼頭上壘疊而起的集裝箱。「船一靠岸,工人們就圍了上來準備卸船,可俺們運來的都是集裝箱啊,這二十多噸的大傢伙,靠他們這些老弱怎麼能搬得動?就都被俺們勸退了。這些人走了也就走了,中午過後就不知道怎麼又圍上來起鬨,直嚷嚷,喊著……」

剛才發生的一切讓中校也迷糊了,他說到這裡忘記那些法國人剛才喊什麼了,只好飛快轉身問旁邊的通事,不過他才開口,腦子裡又想了起來,繼續說道:「對!我想起來了,這些人喊的是『工作、工作』,大概是說咱們搶了他們的活計。本來這些人被攔在外頭也沒啥事,可誰想到那起重機吊著吊著,鋼絲繩就斷了還是乍地,一個箱子就砸了下來,正好這箱子是裝米的,米倒了一地。那些大鼻子就瘋了,什麼也顧就沖了進來,不光搶米,其他箱子里的東西也搶……,國內也真是,這箱子上怎麼就不上一把鎖?」

「情況真是這樣?」李二虎聽著後勤中校的敘述,然後又面無表情的看了負責此地的團長林福安一眼,不動聲色的問。

「情況就是這樣。」林福安是福建人,他的團被命令保護碼頭。「其實搶糧食也就算了,那些人連手榴彈也搬,開槍之前我還對天鳴槍警告過,可就是不聽。想來這些人看不懂漢字,把手榴彈當成臘腸罐頭什麼的了……」

「什麼臘腸罐頭!」李二虎斜視了林福安一眼,「軍火就是軍火。鳴槍不退那擊斃也無話可說。待會司令部來人,你就這麼說,看司令還能把咱們斃了不成,媽拉個巴子的!」

「喲,這麼快就串通一氣拉。」一個聲音遠遠的響起,卻是司令部政委徐大純到了。

「長官!」徐大純一來,在場的軍官立即立正敬禮,而被他批評李二虎臉色難得發紅。

「好了,稍息吧。」徐大純說道,他旁邊站的是法國陸軍部副部長白士納中將,以及法軍總司令霞飛派來的代表邵士萊少校。「趁著現場還沒有被破壞,趕緊找人拍照吧,還有事件當事人立即停職,寫具詳細的事件報告,徹底查清事情的原委和責任,再做處理。」

徐大純這邊吩咐,旁邊法國陸軍部的白士納中將聽完翻譯告知的處理意見後卻道:「閣下,不需要這麼麻煩了。這只是一起由德國間諜指使的破壞行動,對此我們深感抱歉,以後我們將會加緊對德國間諜的監控。」

聽完通事的轉譯,徐大純吃驚於法國人這樣處理。不過心中千念百轉後,他還是堅持道:「將軍,我認為還是應該召喚當地警察和當地記者前來了解事情的真相,這件事我們雖然沒有責任,但也有疏忽的地方。如果不想以後再發生這種事件,那就應該獲取當地人的信任。」

「閣下,」白士納本以為中國人會依照自己的辦法處理,但不料他卻堅持自己的解決之策。若是在平時,他是贊同這樣處理的,但現在這並不是一個好辦法。「馬賽人需要的不是事情的真相,他們需要的是食物。貴軍的物資全用這種大鐵箱裝運,卸船也依靠起重機和那種大力汽車,這就讓碼頭工人失去了工作,也就最終失去了食物。因此,即使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們也不能解決飢餓,他們依然會找機會偷竊物資。」

說到飢餓,白士納臉上顯現出一種哀傷,他道:「去年整個冬季都太冷了,糧食大幅度減產,航運又因為潛艇而幾乎中絕,為了能吃飽,人們什麼事情都能做的出來。閣下,這件事情還是按照德國間諜案來處理吧。如果要避免下次發生類似事件,我建議碼頭外圍調集當地警察來保護,不過……」白士納看了徐大純一眼,「……,這些人的糧食,希望貴軍能提供。」

「這沒有問題。」徐大純點頭道,身為異國軍隊,為了避免軍隊和當地人的衝突,是有必要僱傭一些當地人維持秩序的。他這邊點頭,那邊又向李二虎等人道:「人家這麼處理有人家的難處,不過軍中的處理還是照舊。哄搶軍隊物資,不聽警告後開槍是沒錯,可你們就不會動些腦子,多派些人,把那些人攔的遠一些嗎?」

「是,長官!」聽聞通事翻譯過來的法國將軍的建議,李二虎、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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