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卷 鑄鼎二 第13章 獨斷

日本人商議義和團的時候,已經回到銀安殿的楊銳也在看那一份合眾國公定船舶租費率,從兩千五百噸以上商船七百美元的每月租價,看到八千噸以上商船的六百美元。這價錢著實是高,可是價雖高,卻沒有商家肯租,現在協約國彈藥缺、物資缺、糧食更缺,實際運價要比租船的收益高不少。

運價既然如此高昂,美國人也開始準備大規模造船,只是倉促間就是連造鐵船還是造木船這個簡單問題,船舶院都不能確定,所以龐大的造船計畫只還在紙面上,並不能馬上付諸實施。如此看來,即便到戰爭結束,美國人也造不了多少船。現在對中日航運公司威脅最大的,還是美國國內的河運船隻,為應付商船不足的局面,美國戰時船舶院決定先從國內河運船隻中抽調千噸以上的貨船用于海運,以目前的數據看,這樣可徵調五百六十餘艘河運船,計兩百三十萬噸。

原有的兩百萬噸,租借荷蘭以及其他國家的船隻六十萬噸,加上河運船兩百三十萬噸,短短几個月,美國人就組織了一支近五百萬噸的商船隊,立即超過了中日兩國任一一個國家的商船擁有量。現在,全世界的商船盡在英美中日四國手中,英美是老船多,基數大;而中日是造船多,下水快。今年是英美一千一百萬噸對比中日的八百多萬噸,但每年隨著英國商船的消耗和中日商船的下水,明年年底將是英美六百萬噸對中日的一千一百萬噸,這便是中日控制運價的時候,可惜的是,這已經接近戰爭的尾聲了。

以美國船舶院的計畫看,到後年或大後年,美國商船擁有量將達到一千兩百萬噸。與之對應的是,美國造船廠從之前的六十一家擴大到三百四十一家,下水滑道曾至一千兩百餘條。而從現在開始,到明年年底戰爭結束,商情局、工部、航運公司終於給出了具體的航運收入預測,即,今年的航運收入高達六十億華元;明年,如果戰爭持續到年底的話,那麼因為中日控制了全世界商船的七成,航運收入也不會低於六十億華元;

後年,戰爭結束,自己手上的五百五十萬噸商船,以及在日本訂造的二百五十萬噸,八百萬噸商船可以銷售六百萬噸給英國——他是航運大國,現在被德國潛艇打得片船不留,即便戰爭結束,也還是要購入商船以充實商船隊的。這六百萬噸商船折價銷售,預計能賣到三百華元一噸,這裡又是十八億華元,當然,畢竟戰爭結束,價格可能會更低,但不管低多少,總是一筆十億以上的收入。

今明兩年航運收入共計一百二十億華元,也就是六十億美元,十五億英鎊,並不算多;再加上有一個日本分錢,戶部給出的結果是,這一百二十億,中國能拿到八十三億,日本拿三十七億;加上之前的十二億,中日各分得其中的七億和五億,也就是說,兩國這一次航運合夥,中日分別收入九十億和四十二億。

以商船成本五百華元每噸造價計,八百四十萬噸商船的成本為四十二億華元,再減去分攤後的營運成本,航運真正的盈利大概在四十五億華元左右;如果那六百萬噸商船能賣到十八億華元,那航運的收入將為六十三億華元。

航運如此,鋼鐵四年累計下來利潤為三十一億,造船十一億,硝酸八億,鎢砂七億,軍火六億,再算上飛機、汽車、皮革、藥品、豬鬃等物品的兩億四千萬,一場歐戰下來,共盈利一百二十八億四千萬華元。

楊銳將這個數反覆算了幾遍,最後確定自己沒有加錯,看到這麼多錢,一晚上沒睡著覺。不然讓他憂慮的是,這一百二十八億中,除了像藥品、豬鬃、鎢砂、一部分軍火收取黃金外,其餘的一百多億,除了非造船用的五百噸鋼鐵收了白銀外,剩餘九十多億收的全是英美紙幣,預計英鎊占其中的四成,美元占其中的六成,法郎只佔很少的部分。

雖然是金本位時代,可現在歐戰各國都禁止黃金外流,美國宣戰後也禁止黃金外流,是以錢全是紙幣。

帶著對紙幣的怨念,楊銳第二天一上班就把戶部商部虞輝祖、杜亞泉,還有國家銀行的張坤召集了過來,一開口便道:「我不想收太多紙幣,想想辦法,多弄些黃金來!」

楊銳對黃金的偏好大家是知道的,戶部和商部已經想盡一切辦法收取黃金了,可即便如此,現在國庫也不到一千五百噸黃金。負責賣貨的杜亞泉苦笑道:「竟成,這歐洲現在就法國人黃金多一些,可他是扣死不放;美國那邊之前是可以兌換黃金的,可問題是他對德國宣戰之後就停止黃金外流了,黃金這東西,總不能明搶吧。」

「那搶也要搶一些來。」楊銳說道:「除了飛機、汽車、拖拉機這些東西,其他那些不可缺少的原料,總能收來一些黃金吧?一億華元就是七十五噸黃金,現在賣了那麼多貨,怎麼連二十億華元的黃金儲備都不到。」

楊銳用銷售額來推定黃金儲備,虞輝祖失笑道:「竟成,全世界即便算上民間的黃金,也就只有一萬五千噸左右(注),我們能從無到有,弄到一千四百餘噸已經是運氣了。」

「可美國人弄到的更多。」楊銳似乎有些無理取鬧,「大家都是賣貨的,你們想想辦法吧。今年開始發行金圓,我們需要更多的黃金。還有白銀,現在別看他價格高,可再高也沒黃金來換,還是儘早拋掉為妙。」

歐戰後國內白銀也劇增,預計戰後將有三十億兩,再加上收來的九十多億紙幣,這些都是儘早用掉的熱錢。白銀不用說,大家心中有概念,一旦中國轉為金本位,那全世界就剩墨西哥和印度使用白銀,銀價必定大跌;而美元和英鎊,以1933年世界經濟危機下美元貶值為終點,還有十五年的保質期,到時候沒用完,那可就要貶值大半了。

三十億兩白銀,加上九十多億外匯,除去用於國內的部分,為了防止通貨膨脹,另外一百多億要在十五年內花光,這是一年要花七八億的節奏,可以現在每年貿易逆差不到兩億華元的現狀,這些錢什麼時候能花完?也許可以買機器,可中國需要那麼多機器嗎?拖拉機、汽車、發動機、飛機,這些都可以自己造,中國需要的只是機床和各項技術,可即便如此,也還是不知道買什麼好。

既然黃金儲備不能提高,那接下來討論的事情就是熱錢的處理。三十億兩白銀是原有以及這四年民間掙的,其他一百二十八億華元則是政府掙的,將白銀換算成華元,這就有一百七十億。除國內流通需要五十億華元外,剩餘一百二十億都是熱錢,還好這些錢基本控制在政府手中,不像後世那般大部分為民間公司所有,不得不在國內結匯兌換等值人民幣,造成人民幣急劇貶值,最後只得靠房地產市場將其「消化」。

這一百二十億熱錢現在可以看作國家的海外投資,只是這投資只有十五年的保鮮期,十五年一過,那如果持有的還是現金,就要大規模縮水貶值了;可如果將其變成海外資產,那二戰會怎麼打?一旦被美國盯上,那就會像德國現在這般,高達十三億英鎊的海外資產變成了英法美等國的盤中餐。

並不像楊銳這般了解今後的歷史大勢,虞輝祖、杜亞泉、張坤等人都不把花錢當回事,杜亞泉就道:「竟成,這花錢不少問題啊,你不是要農業科學化、交通便利化、教育普及化嗎,我們索性不要收稅了,休養生息十年,這十年就用這一百二十億,一年花十二億……」

杜亞泉確實不懂金融,他這麼說不光是楊銳,虞輝祖和張坤都是搖頭,還好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只說了一半便停下了。虞輝祖道:「開國時,全國國民生產總值大約為八十億兩,到去年,應為一百零五億兩了,年增長率為百分之五。以此速度,十年內,減去出口所得,平均每年增加的貨幣供應量大概在兩到三億,這樣產出和貨幣才相吻合,並不會引起通貨膨脹。可問題是,這一百二十億不是一年花完,所以每年手上都有一大筆閑錢,這筆錢若只放在手上,不能活用,那損失還是不小的。」

「年增長率百分之五太低,還是調整為百分之七吧。」楊銳說道。「但糧價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的價格要控制,連大蒜也不能漏了。」

不知道什麼是「蒜你狠」的虞輝祖等人有些赫然,但既然楊銳說了每年GDP增長定為百分之七,那就定為百分之七,雖然現在是金銀實物本位時代而非想印就印的法幣時代,可手上有的是外匯,增長不夠可由政府固定投資拉動。

「農部和工部不是需要錢嗎?」杜亞泉再獻第二策,「農業十五畝耕地,每畝二兩,這裡就是四十億華元了;還有運部,不是說要修全國交通網嗎,這就是三十八億兩,約合五十億華元,這裡就九十億了,其他再投資一些,這些一百多億很快就會花光的。」

杜亞泉此計說罷,虞輝祖撫須笑道:「秋帆,要是真這麼簡單就好了。這一百二十億,除了每年可按比例的投資於固定資產,比如修交通網外,其餘的只能花在國外,而不是在國內。交通網三十八億兩是我們自己修的價錢,若是換成洋人修,那造價估計要翻倍了,這錢真要這麼花,那就是糟蹋了。

至於農業的那四十億,這只是數字遊戲罷了,年初貸出去的錢,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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