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卷 鑄鼎一 第89章 輸定了

雲南獨立以來,昆明的異動一向是安全局關注的重點,在當日半夜昆明城內發生粵滇兩軍發生內訌之前,已經蔡鍔入法國醫院的電報送至局長劉伯淵的案頭。早間六點半,楊銳此時還在打拳慢跑時,熬了半宿的劉伯淵已到了銀安殿。

「先生,昨天半夜昆明滇粵兩軍發生內鬥,早上的結果是粵軍贏了。」劉伯淵只簡要說了一下昆明內鬥的結果,並沒有彙報那還不能完全確定的原因。

「是陳其美乾的嗎?」楊銳擦了把汗問。年近四十,他感覺體力精力正開始下滑,不得不將早上晨跑的時間加長了一倍。

「是的,先生。」劉伯淵道。「以目前的情報推斷,應該是陳其美毒殺蔡鍔後,再嫁禍給滇系將領,現在昆明城內的原39師軍官正在遭受清洗。」

蔡鍔被毒死了?楊銳微微有些皺眉,但也緊緊是皺眉而已。如今的他,再也不是十幾年前為陳天華之死而內疚、為一個歷史名人之死而惋惜的人了。他只知道,為了達成目的,除了自己,甚至包括自己,誰都可以犧牲。

「鄒若衡他們呢?逃出去了嗎?」楊銳想到了滇軍中的自己人,不由問了一句。

「這……,情報站沒有收到他還有其他軍官的消息,也許……」劉伯淵明白整個雲南的計畫的細節,滇軍之所以失敗,完全在於他們在安全局的命令下,正保持著克制,不能搶先出手——按照外東北驅逐俄國居民的進度,雲南叛亂的平息最少要一個月後才發動。

「想辦法讓當地情報站救人吧。」楊銳命令道。

「是,先生。」劉伯淵道,他說罷有說了另外一個消息,「先生,情報局傳來的消息,說是孫汶等人年前所商議的,由俄國人去美國訂購的軍火已經從紐約起運,我們是該……怎麼辦才好?」

「是哪一國的商船,潛艇能擊沉嗎?」楊銳問道。

「是美國商船,船上的船員都是美國人。」劉伯淵道:「現在美國船也學我們,開始成群結隊的走了。要是擊沉,怕要擊沉整個船隊才行,不然無法保密。」

「那就派飛機轟炸吧,若是晚上運,那就……」想到那軍火船靠了岸怎麼對付都是不妥,楊銳道:「先和潛艇部隊協調,看看他們能不能在中途把軍火船在海中做掉,不行就派出精銳山地特種部隊,在鐵路上把軍火給毀了。」他說罷又想起外東北驅俄一事,道:「外東北的事情什麼時候才能解決好,真要等半年的時間嗎?」

「先生,俄僑住的比較分散,加上有不少美國記者、牧師常常會監視我們的行動,有些事情不好做的太明目張胆,現在我們採用的辦法是斷絕一切生活必須品,最重要的是取暖所需的木材和煤炭……」劉伯淵道。

驅俄之事常常被一些飽含正義的教士和美國記者所暗中阻礙,使得進程沒有之前想的那麼順利,雖然假以時日這些俄國人最終會全部撤走,但問題是外東北的俄國人沒走掉一小半,雲南這邊就不太好動手,這兩件事本身就存在因果關係。當然,軍隊內部也有人認為可直接派兵抓人上車,不從者就地槍決,但這種做法終究因謝纘泰的反對而作罷。

楊銳對謝纘泰是基本認同的,不過卻有不少人似乎還沒從革命鬥爭中轉過性子來,他們認為對外強硬就是揚眉吐氣、列強封鎖則可以自力更生,不對外打幾槍、放幾炮就是崇洋媚外,就是軟骨頭。

可革命的環境和現在的環境已經完全不同了。歐戰之後,中國不再是窮光蛋,而是手持數十億外匯的土財主。這種情況下,英美等國是會忌諱敵對、操作關稅、暗中排斥,但不管怎麼做,他們最終不敢明目張胆的封鎖,依然得承認中國是國際貿易體系中的一員,而不是圈外份子,因此,保持一個正面的國際形象和相對融洽的外交關係,對國家發展至關重要。只是,很少人對此有深刻認識,甚至,在士紳們親親相互的思想之下,楊銳還發現一個更大、埋藏更深的東西,那就是閉關鎖國。

「自偽清道光二十三年始,口岸驟開,西人突現,致使吾民道德淪喪、世風日下;今日月重開,君明臣良,理當肅清不義,再鑄正道;且我中華富有四海,何須洋貨……」這是老學究們建議的;

「洋貨泛濫,吾國每年外流白銀數百兆兆不止,長此以往,洋人越富而吾國越窮,政府當收回關稅、關閉口岸、禮送洋商、大辦國貨……」這是實業界提倡的;

「西人之文明,乃殺人越貨、枉顧人命之文明,今泰西巴黎之戰,日亡十萬洋兵便是明證。吾國應罷黜新學、焚盡西文,以尊諸子百家……」這是學界鼓吹的;

中華統一後,國家越強盛,中國式的孤立主義便愈演愈烈,這種東西怎麼出來的楊銳雖不確切,但他和章太炎肯定是難咎其責的,只是短短數年能到這種地步,還在於國人思想中本就有天朝上國之優越感。清亡之後沒有經歷亂鬨哄的民國、沒有身死千萬、淪陷近半的錐心疼楚,很多人還沉溺於王朝舊夢之中,一點也不清楚時代已是日新月異。

民族國家之強大,不但在於其本身工業加工能力,還在於其擁有多少可進入的市場和原料來源地。和歐美保持相對融洽的關係,即便中國的傳統產業會被歐美擠壓,但一些優勢行業和國家工業實力將因此得益。很多時候,技術的升級不僅是因為研發的投入,更多在於市場容量的大小和用戶的反饋,中國需要歐美髮達市場來支撐高科技產品的研發和生產並從中得益,可中國本身卻消費不起這種產品,一旦閉關鎖國,那絲襪賣給誰?電動機、燒鹼、柴油機、電燈……這一大堆東西賣給誰?

劉伯淵彙報完外東北的事情楊銳就一直沒說話,一年之內驅除俄僑是完全做得到的,畢竟是人就要吃飯、要取暖、要吃鹽、要看病,但短短几個月將幾十多萬人趕走除非動用暴力手段,不然根本做不到。想到以前的江東六十四屯,楊銳終於道:「軍隊還是先不要出面,巡警出面為好,要知道美國人正在看著。還是找波蘭人、還有那個叫什麼劉玉……」

楊銳一直想不起外東北那個有名鬍子的名字,劉伯淵趕緊提示道:「先生,是叫劉玉雙。」

「對,就是劉玉雙。找他,讓他帶人……」楊銳本想建議這鬍子像後世拆遷隊一樣砸玻璃、放毒蛇、趁家裡沒人強制拆房,但這種事情以他現在的身份真不好說出口,只好在最後道:「讓他想辦法吧,還有那些日本浪人,讓他們儘快把俄國人給弄走。」

楊銳找波蘭人和劉玉雙,那基本是除了出動軍隊什麼都辦法都上來,這個尺度比之前所允許的大多人了,以前可是巡警出門的。劉伯淵心中歡喜,卻還有些顧慮的道:「先生,我明白了。只是重安先生那邊……,要是重安先生不同意該怎辦?」

「重安那邊我會和他商議的。你先去辦吧,只要我們的軍隊不出面,是讓那些鬍子、波蘭人、日本浪人去做,緩和的餘地還是有的。」楊銳道。

楊銳早上拍板定策,一個小時之後身處哈爾濱的第6集團軍司令李烈祖就看到了電報,他想也不想,一拍大腿道:「快!馬上發行海參崴,讓他們馬上拿出解決辦法,早些把那一堆俄毛子給『送』出去。」

中俄之間雖然休戰,但第6集團軍和蒙古騎兵軍一起,與俄軍對持與俄蒙邊境和俄國境內的SOLNTSEVAYA,SOLNTSEVAYA是西伯利亞大鐵路南下穿過黑龍江的拐彎點,其北面二十公里則是後世蘇聯所修建繞過整個黑龍江的西伯利亞鐵路,中國軍隊佔領這裡,那基本是將俄國往東的路徹底堵死了。除了佔領、移民、驅俄,中國所佔領的西伯利亞鐵路還要更換成標軌,不過這要等俄國革命發生之後才付諸實行。

全力驅俄人的計畫很快就到了海參崴軍政府,王金髮師長當即召集鬍子劉玉雙、波蘭別動隊隊長葉林斯基、黑龍會頭目內田良平、川島速浪集會商議該如何驅逐俄人。這些人中,劉玉雙本是來海參崴彙報拆遷工作進展情況的,別動隊葉林斯基則是剛從窯子里出來,滿身酒味和女人香粉味,內田良平和川島速浪則是斯斯文文、恭恭敬敬,但那眼睛中狼一般的光,怎麼看都不像好人。

「馬勒戈壁的!」會議就從王金髮這句口頭禪開始,他大咧咧的道:「以前趕人太慢了!現在上面不滿意,說是要讓你們幾位想想辦法,你們就看看吧,這事情該怎麼辦?」

「報告長官,槍斃他們!」葉林斯基似乎酒還沒醒,在中國多年,其漢語說的越來越好。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說到俄國人他就義憤填胸,這一次復興軍佔領海參崴,他不光精神上爽,身體上也爽了不少。

「娘的,槍斃老子還要你教啊!這不行。」王金髮罵道,他說罷便看向劉玉雙和兩個日本人,最終目光停留在川島速浪身上:「川島先生,你的腦子最好使,這俄毛子丑的要命,還佔了那麼大的地方,不招天譴那是沒天理。咱們兩國都是人多地少,不趕走他們,鄉親們怎麼有地種!」

王金髮本就是一個山大王,一番利誘的話被他說得讓人聽得牙疼,不想日本人卻無絲毫不適,川島速浪鞠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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