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卷 鑄鼎一 第78章 平定

如果城市發生大規模叛亂,那麼按照公務員培訓手冊,官員該去的第一個地方不是巡警局,而是國稅局;同樣,如果城市被外敵入侵、政府無法撤離,那麼按照公務員培訓手冊,官員該去也不是巡警局,而是國稅局。在大中華國的對內防禦體系中,稅警、或者說國稅局是城市防禦的重要核心,一旦發生變故,國稅局有權接管整個城市,並擁有指揮城市一切武裝力量的權力。

若說復興軍是野戰軍的話,那麼稅警部隊就是城戰軍,並且在總參內部指揮體系內,稅警部隊和復興軍是完全平級的。這或許在一般人看來無法想像,但事實就是如此。而身為楊銳心腹的貝壽同、徐敬熙兩人雖然對楊銳如此看重稅警很是不解,可兩個人全對此保持緘默——君王的意志,誰又能琢磨得透?

江蘇省國稅局就在城隍廟北面,是年初剛剛竣工的一個大院落。它的正門和滬上江南製造局一樣,也是兩個雄偉的青磚門樓夾著一個長達三丈的門洞,兩側則是綿延高厚的院牆。似乎是嫌棄造的太過嚴峻,設計師又給門洞加上了一個線條稍微柔和的頂蓋,門樓前面也特別種上了不影響射界的花草——不懂行的人總喜歡去國稅局門口看那些花草;而懂行的看到那地形和城樓,總是要小心的計算一下炮彈數,然後繞著圍牆走向別處去。

林深的行動組走在遊行隊伍的最前面,因為地形不熟,他走了不少冤枉路後才看見了國稅局那兩個高大的門樓和門樓上持槍警戒的哨兵。心中有些發毛的他嗓子只覺得干,但事到臨頭,避無可避,只得邁著步子往前走到底。

隊伍一出前街,國稅局門口的衛兵便發現了蜂擁而來的隊伍,雖然這些人只是舉著旗子,高呼口號並沒有帶槍,可哨崗還是一邊認真戒備,一邊向局內彙報情況。

遊行的隊伍雖然迷了路,但迷路的好處就是「去國稅局理論」的口號此時已經變成「打到國稅局」,只是,隊伍轉過街角口號應該越喊越響,但實際中口號卻是越喊越弱。站在棺材裡的林長民對此很是焦急,他知道此時大家開始有些害怕,一個不好這隊伍真是要做鳥獸散,本想再次講話鼓動士氣,奈何電廣播沒電了。

於是,只聽得「砰……」的一聲槍響,還有國稅局門樓里的電廣播大喝「站住,再往前格殺勿論」是喊話,所有人心裡都是一驚,隊伍不但中止了前行,喊著的口號也是停了,林長民身下的轎夫手更是發軟,棺材晃了好幾晃這才穩住。

事情到了關鍵時刻,隊伍最前面的林森此時離國稅局大門還有三四十米的距離,他見隊伍一停便大聲呼喊,想帶著身邊一些人往前沖。可沒等他衝出十步,城樓上士兵的槍便槍響了,「砰砰砰……」的槍聲和人群的嘶喊聲中,他身子一麻腿一軟,順勢就倒在了地上,而他身後猶在原地發愣的人群,只在槍聲中厲叫著後退。

整條街都亂了!槍聲所帶來的恐懼使「土地稅」和「土改」頓時煙消雲散,大家都瘋狂的逃命,站在棺材上的林長民想制止,不想下面的轎夫根本就不想陪著這般士紳老爺玩命,一聽見槍聲就把棺材給拋了,本想大喊的林長民一頓天旋地轉,最後居然被棺材扣在身上無法動彈。不過這也正好保護了他,急急後退的人群根本不管有什麼攔著自己,只要能往前,踩著什麼是什麼。

遊行隊伍在南京城裡盤旋了好幾圈才艱難的走到國稅局,可就像逆坡上山一般,上沖的滾珠一旦停止,那便會以更快的速度下滑。護憲黨現在便是這種情形,沒兩分鐘,整條街的護憲黨黨員潰散的乾乾淨淨,唯有一些被踩踏受傷的、或是嚇的腿軟想鑽進兩側店門卻不得進的,依然逗留在滿是護憲旗幟的街上,瑟瑟發抖。

「真他媽的窩囊廢!」門樓上值班的士官長自罵了一聲,而後對身邊的人說道:「把那個受傷的帶進來,我倒要看看,他是吃了豹子膽感衝擊國稅局。」

「是!」旁邊的剛才朝天放槍的士兵臉上發笑,但還是很嚴肅的回答。剛才那一群人就只有當頭的那一個人往前沖,於是過了警戒線就被士官長一槍給點到了。

國稅局出來捕人的時候,巡警局的人也出現在橫街上。他們早就聽到遊行的隊伍要去國稅局的喊聲,可擔心事情鬧大的巡警,幾經準備才出發,這一耽誤就錯過了遊行最精彩的一幕,現在只好過來救死扶傷了。

「事情怎麼樣了?」躲在全南京最安全地方的梁啟超,對著話筒趕忙問前線的湯覺頓具體情況,咬著牙的他希望聽到遊行隊伍英勇無畏、血流成河的消息——南京血案的文章他早在心裡起草好了。

「任公,都亂了。」好不容易逃出來的湯覺頓摔的是鼻青臉腫,可憐巴巴的忍著打顫的牙關說話。

「什麼?都亂了!」梁啟超臉上有了些笑意,「是國稅局都亂了嗎?」

「哎呀!不是,是咱們的人都亂了。」湯覺頓大哀,身上的傷越覺得疼了。

「到底怎麼回事?!宗孟人呢?」梁啟超話筒抓的更緊,語氣更厲,他的感覺越來越不好了。

「宗孟站在棺材上,可稅警一對天鳴槍,那些轎夫就把棺材給拋了,隊伍也亂了。這些人根本就不是幹事的料,聽到槍聲不要說往前,離國稅局天都沒那麼遠就潰了。沒被槍打死,反倒是自己人踩自己人,不知道傷了多少……」

湯覺頓一打開話匣子就沒完沒了,可裡面說的沒有一句是梁啟超期望聽到的。待到最後,他氣得發青的臉再一寒,對著話筒大聲道:「別說了!回來再說。」然後就丟了話筒,在一邊沉默不語。

根本不知道發上生了什麼的湯化龍等人左顧右盼,最後還是問道:「任公,這事情……」

「別提了!」梁啟超用力的揮手,「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有辦好,果然是扶不上牆的阿斗!」

「這……」湯化龍再次左顧右盼,對視之後徐佛蘇道:「這……,死了人沒有?」

徐佛蘇問,梁啟超臉一撇,側向了另一邊。他這般回應諸人心中也是一沉:這事情辦的,一兩千人衝擊國稅局,居然連人都沒死個把,這開什麼玩笑啊。滬上的那什麼晦明學社,那才多少人,沖滬上警察局都死了三四個。

一干人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晦明學社人再少,那也是信仰無政府主義的,且都是年輕人,即便聽了槍聲害怕,可畢竟組織性更強、血也更熱,發起性子來死是絕不怕的;可護憲黨的士紳,再怎麼年輕熱情也終究有家有業,一旦身死家中田宅妻妾,黃金白銀,可就要便宜了別人,誰捨得?誰放得下?一時激動湊湊熱鬧就好了,真要把腦袋栓在褲腰帶上,這是士紳老爺該乾的事情嗎?

「要不然在報紙上把生米做成熟飯再說?」湯化龍想了半天,只想到這麼一個辦法。其實在剛才梁啟超下令衝擊國稅局的時候,他就不太願意,可任公畢竟是黨內領袖,他既然說要了要衝,那就沖吧,反正不是自己上。

「做不到的。」梁啟超此時說話了,臉色也更好看一些,「人都沒死一個,怎麼生米煮成熟飯?我倒是明白了,這些老爺們喝喝花酒、逛逛窯子、點評天下大事是可以的,你要讓他們沖在第一線,槍林彈雨的,那一個比一個跑的快。罷了!罷了!」

「任公,此次雖沒死人,可我黨能有此一擊,也是了不得之壯舉啊。」湯化龍道。「任公諸君當潤色一二,撰文一篇,日後定將傳為美談。」

「先找人把宗孟救回來吧。」梁啟超道,說完又看向徐佛蘇,「發電給各地的黨支部,就說若有意志不堅之退黨者,入黨交的那些銀兩是不會退的。」

「明白,我馬上去辦。」徐佛蘇道。

「那些隨我們從滬上過來的記者,還有本黨黨員,濟武兄就代我去看看撫慰撫慰吧。還有巡撫衙門對此作何反應,也請濟武兄一併打探打探。」梁啟超看著湯化龍道。

湯化龍名義上是護憲黨二號人物,出去撫慰黨員記者還是夠格的。可外面事情剛了,要是巡撫衙門大肆屠殺護憲黨,那此去可是肉包子打狗了。湯化龍面色發苦,可見諸人正看著自己,只得對著諸人拱拱手,硬著頭皮離了領事館。

湯化龍出美國領事館的時候,國稅局門口那些傷者和怯者基本都被送到了巡警局,一番登記細問後,這些人警告一番都給放了,唯有被棺材扣住的林長民,待遇卻是別樣的。

「姓名?」審訊室內,兩個巡警看著無比狼狽的林長民按照常例問道。

「哼!要殺便殺,要剮便剮,問那麼多幹什麼!」關鍵時刻掉了鏈子的林長民對剛才的事情很是憤恨,不過現在被巡警抓了,在他看來也算是一種補救。

「姓名?」主審的警官面無表情,只是沉著聲音再問了一句。

「哼,姓林名長民。」想到不能做無名英雄,林長民還是把名字說了。

「籍貫?」警官問,一邊的文書則記錄著,再問下一個問題。

「哼!福建閩侯。」林長民再道。他準備下個問題不在回答的時候,巡警卻又問了一個讓他內心巨震的問題:「你認識王東岩吧?」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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