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卷 鑄鼎一 第44章 瘋搶

楊銳不知道其實電影字幕其實是打上去的,他在電影放映時一直在想著電影產業該如何發展,都這樣先進了,總不能和後世那般讓好萊塢打下去吧。

他這邊想著些電影產業發展計畫,卻不想放映廳里悲愴的音樂響起,故事已經到結尾:慘烈廝殺後的戰場上,孫傳庭伏屍於眾多屍首之間,身上滿是箭羽;而在河流之上,吳又可帶著女人孩子返身蘇州,於陽光明媚的湖邊寫就瘟疫論;再最後則是兩幅字幕:一幅是孫傳庭戰死沙場,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禎皇帝於煤山自盡;再是吳又可於崇禎十五年返回蘇州,次年完成不朽名著瘟疫論,領先世界近兩百年開創性的提出了病毒學及病毒傳播方式。

結尾歌聲想起時,女人們的哭聲也響了起來,楊銳身邊有兩個,章太炎那裡似乎有四五個,秋瑾那邊一個,好在她們都知道這不是家裡,哭聲在音樂即將結束的時候停了下來。而此時,楊銳卻帶頭鼓掌了,剛剛亮起的燈光下,他站起身看著后座的劇組人員鼓掌,帶得章太炎和秋瑾等人也站起身鼓掌。

「很好!很好!」楊銳假裝從來沒有看過這部電影似的對劇組人員讚賞有加,弄得導演和演員們都不好意思。「電影雖然花了二十萬兩,但是很值得,而且這二十萬很快就能收回來,到時候你們別忘了要獎金。」

楊銳說的和藹,一干人都笑了,不過秋瑾卻道:「為什麼結局不能……」

燈光下秋瑾眼睛是紅的,看來剛才不是他女兒哭,而是她自己哭,會哭是因為投入,希望結局好一些同樣是因為投入,但正常都知道,明亡已成歷史,無法改變。

秋瑾的話沒說完就停住了,楊銳則介面道:「拍得好。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復哀後人也,這部電影的意義就在這裡。」

「謝總理大人!謝總理大人!」導演幾個根本不知道這片子就是楊銳要拍的,對他的讚揚很是感動。

楊銳如此說,章太炎別有深意的看了楊銳一眼,只道:「王朝興衰,唯有醫道長存。這怕是這部電影給我們最大的鑒戒吧。」

章太炎畢竟聰慧,這就是電影的主題,不過少有人關注罷了。他這麼點破,楊銳看了他一眼之後只先把把剛才的那些個想法告訴王小霖:「電影既然有字幕,那就換成英文,然後和商情局聯繫一下,看看能不能那到美國去放映。」

「明白,先生。」王小霖滿臉嚴肅,他其實還有另外一個艱巨任務,那就是快些拷貝,然後組織全國的稅警、巡警以及復興軍都看一遍,這是土改之前的思想動員。不管最終的土改方案是什麼,筆杆子、槍把子都是要牢牢掌握住。

楊銳交代完王小霖,女人已經嘰嘰喳喳在一起了,劇組人員也知趣退開,章太炎這時候忽然問道:「竟成,借用電影里的一句話:總理心中充滿殺氣,讓人不寒而慄。」

電影除了增加了關外韃子殘暴的襲擾外,主要認為大明覆滅的最大原因是天災加人禍,其中人禍——土地兼并是最主要的。電影中殺士紳那齣戲讓人看的熱血沸騰,而章太炎卻從中看出了片子的政治意圖,所以才有此一說。

「不充滿殺氣如何能掃除蕪穢舊惡,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楊銳直言道:「枚叔,這一次不管於情於理,你都得站在我這一邊。」

「我贊成均地,可士紳也是人,能不殺最好不殺。」章太炎道。他邊說和楊銳邊走,兩人一直行到電影局院子里的樺樹下面。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減租都死了上萬人,均地怕是要死上十幾萬吧。」楊銳感慨道:「一個國家如何不會覆滅?我的認識是政策不能只為少數人服務,而是要惠及絕大多數人。當然,也不能為了討好最底層的那些人,去搞什麼福利平均化,這正是憲法里不納稅便無權投票的原因。現在大家雖然認可這個政策,但等我們這輩死光,後人總會鬧著全民普選的,而要想以後不亂國,那現在就要壓富人拉窮人,這樣大家才能一起發財,不至於貧富差距過大。」

「那你想怎麼做?」路燈下章太炎的白紙扇忽然打開,異常的慘白。

「怎麼做?哎,之前想著用平價贖買的,可現在看了電影,再想到各處都要花錢,感覺還是不要用白銀,用股票和糧食壓價贖買好了。」楊銳點上煙,有些猶豫的道。土改、一戰利潤、對蘇戰爭,這三者土改最前,他無法預料一戰能掙多少錢,所以方案只能從嚴,不然一戰打兩年就結束,那政府信用可就要破產了。

「我記得當年在香港的時候……」章太炎停下扇子,忽然想起數年前的香港會議。

「那是我們根基未穩,可現在要富強這個國家,底層佃農的待遇就要提高,不然如果有人像我們在嚴州那般打土豪分田地,這天下就會亂。」楊銳道。「教育普及每年需三億兩;交通網建設需要三十八億兩;而農業科技化要多少錢?陶煥卿還沒有給我預算,農藥化肥是盈利的,這個好解決,只要有一年的投入它就能正循環,但農田水利呢?雖然可以像沂州一樣發動農民自己修,但還是要錢啊。」

教育投入來自每年的賦稅,但交通網建設三十八億卻只能指望歐戰利潤,對阿堵物一向不在意的章太炎不由問道:「那歐洲那邊能掙多少錢?」

「還不知道。」楊銳笑道:「關鍵是看造船和航運。賣武器、賣軍事物資能掙個十五六億就了不起了,航運才是掙錢的大頭。戰爭真要打個四五年,同時德國採取無限制潛艇戰,那或許能掙個三十多億,甚至是四十億,但死的人會不少。可要是戰爭很快就結束了……」

說到此楊銳有些沉默,他沉吟道:「其實還有一個關鍵問題在於,除美元外,我們收到的錢都是不可兌換的紙幣,這些錢只能從國外購入商品,以開戰前的神武二年為例,我們對外購入商品的總價也就五億多兩……」

用掙來的英鎊和美元支付每年的進口商品,以前是五億,但在戰後怕要上漲到八九億,到時即便關稅自主,進口額也不會低於五億兩,這就足夠了,六年就將消化三十億外幣,八年四十億,不兌換紙幣的風險不存在。楊銳想通這一節便道:「只要收的是英鎊或者美元,錢都不是問題,現在就擔心歐戰打不長,還擔心它打不慘。歐戰打的越長我們掙的錢就越多,打的越慘戰後干涉我們的力量就越小。就如同歐洲的繁榮得益於美洲的金銀一樣,我們的復興則要建立在歐洲的血肉之上。」

章太炎謙謙君子,聽楊銳直述復興的奧妙,當下一嘆,而後負手望月道:「不進化,死人;進化,殺人,橫豎都是性命。這就是西洋的先進文明?」

「死自己人就不如死外人。」楊銳也望著月道:「歐洲大戰如此良機,我們趁此機會不但要掙幾十億用以治國,還要徹底蕩平內部,把土地給均了,如此這個國家才能算真正的穩固,到戰後再廢除那些不平等條約,收復失地,我們這些人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那個大夫士怎麼辦?」章太炎最後問道:「你真要推行這個?」

「就讓民間鬧著吧。」楊銳對此莫衷一是,「不過我覺得的如果不推崇什麼思想,那這個陣地遲早會被其他東西給佔領,這或是英美的功利主義,要麼是德俄的絕對理性,反正沒一個好東西。枚叔你想法是好,可問題是現在的人不吃這套啊,教育普及化後的學生,他們信什麼極為重要,我們不能丟失話語權。」

「愛國主義還不夠?」經過上次的爭吵,事後回想章太炎也明白楊銳的苦心,齊物主義那一套,根本就沒有信眾。

「還不夠。」楊銳下意識的搖頭。西風東漸下,一旦貧富差距嚴重,有多少國人愛國他無法知曉。站在他現在的位置再結合歷史,他已完成能看清中國近代思想脈絡的演變——甲午之後開始學習西方,辛亥革命建立中華民國後這種思想到達了頂點,但是,這條路本就是錯的。一戰歐戰文明的災難和對巴黎和會的失望讓國人把目光轉向了蘇聯,卻不想,這其實也是西方文明,只不過是另外一個分支罷了。以中國當今的國勢,當對英美所代表的商人思維失望之後,讀書人會信仰什麼?

「竟成是在擔心俄國那些革命黨嗎?」章太炎忽然猜透了楊銳的心思,把話說到了點子上。

「嗯,確實是如此。」楊銳道。「思想的力量不可低估,尤其是俄國那種。」

「他們即便能成事,怕也要好幾年之後才能把國家穩定住吧。」章太炎想著開國時會見的那幾個俄國人,特別是其中那個禿子。

「他們那套思想本來就不認什麼國家和民族,會認的都是冒牌。」楊銳道:「而且事情不會那麼的簡單,民主共和和麥克思主義其實是一碼事。宣揚這兩東西的人是混在一起的,一開始,大家全部宣揚民主,等時機到了,那誰是誰非就分毫畢現,畢竟這兩者思想的底蘊都一樣,都是理性主義。只不過宣揚民主的,市儈一些,做事情會算著人命和成本;但宣揚麥克思的,那就一切服從領袖了,難以對付。」

「所以要先把地給分了?」章太炎不止一次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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