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卷 鑄鼎一 第36章 路徑

陶成章報告上提及的是第三條工業化道路,也是最為客觀現實的道路,這基本解決了工業化之後產品賣給誰的問題;而斯公模式,那產品根本不存在賣,那是直接計畫分配,這也就是說,要想實施五年工業計畫的政經體制必須是極權模式,不然根本無法做到按計畫分配,這也是楊銳不選擇這種模式的根本原因,誰讓他當年決心革命的時候選擇的不是麥克斯主義呢。

只是中國農民的購買里太弱小了,記得十年前在東北的時候,一頭不到三十兩的小牛很多農民都買不起,哪像美國農民那樣有錢,又是拖拉機、又是福特車。現在柴油機的成本已經壓到最低了,不計任何利潤、折舊、計提,四匹單缸柴油機機體的物料人工成本在十兩以下,但噴油泵每一套成本為四十三點七五兩,轉上輪子、車架等配件,一部小型手扶拖拉機成本超過一百五十多兩。這麼貴的拖拉機,誰買得起?農業機械化行不通,只能是農業化學化,這是完全可行的,但只有這一種辦法嗎?

陶成章的報告作完,在座諸人鼓掌之餘,楊銳問道:「煥卿,你說要麼是農業機械化,像美國;要麼是農業化學化,像法國;難道就沒有第三條出路了嗎?」

楊銳的問題切中要害,世界之大,難道就真只有這兩種模式嗎?是以他話語剛落,各部的官員都看向陶成章,他略略細想,道:「還有一個國家是在這兩種模式之外的,那就是丹麥。丹麥也是地少人多的國家,其運用機械卻很多,雖然那裡牧業很發達,但也能證明農業並未只有機械化或化學化這兩條路可走。不過,」陶成章特意看了學部尚書蔡元培一眼,很無奈的道:「丹麥的模式,我姑且稱之為農業科學化,但這要求全民的素質到達一定的高度,在教育沒有普及、國民素質沒有提高之前,我國實行農業科學化根本不可能。」

『啪啪啪啪……』蔡元培的掌聲最先響起,雖然還沒有輪到他做報告,但明顯他已經按捺不住了,他忍不住道:「之前建設五十六個項目時,財政是向軍事傾斜的,現在戰爭結束,是不是要以教育為重點,開始普及小學教育?」

之前所決定的初小教育市場化,實行下來雖有問題,但卻取得了不錯的效果,可道德潔癖的學部官員總覺得這有辱斯文,對這種教育方式的評價很低。可楊銳只看結果,督察院下屬審計局的報告對教育市場化則多有肯定,認為初小教育市場化充分調動了社會資源辦學,而不完全依靠師範學校的畢業生,使師資力量的壓力大為減少;

同時,從經濟收入上看,師範畢業生因為執教高小和高中,社會地位、工資收入都能讓人滿意,而廢科舉後的那些秀才童生,以及那些留日學生,終於不在無所事事,有了一份正當職業。考出一個初小畢業生雖只給七兩銀子,可實際上學生家長年節時多多少少還會送一些糧米魚肉,這就使私塾老師的收入比之前估計的好得多,鄉間沒有出路的讀書人對此趨之若鶩。真要說什麼缺點,那就是那些舊士子多信儒家,教的多是千字文論語之類,待到考試的時候才教授學部指定教材,這也算是儒教信徒對政府的一種軟抵抗。

見蔡元培再提小學教育普及,民部的秋瑾也道:「確實是要由政府來普及教育,不然很多私塾都不收女學生,長此以往,女子還是不識字。」

楊銳記得以前算過,普及初小就要一億兩,若是連高小也算上,那要兩億兩不止,土改贖地要錢,工業化要錢,修鐵路要錢,哪有那麼多錢搞普及小學,再則現在讀書人這麼少,小學生就相當於後世的大學生,一年一千萬大學生畢業,找不到工作當不了官那豈不是要全國大亂,以綜合的眼光看,教育必須緊跟經濟發展,兩者必須匹配。

秋瑾出聲附和,挑起整個話題的陶成章道:「我有一個提議,不管怎麼普及,我都建議要在小學教育中加上農技教育。農業化學化,那最少要農民知道氮磷鉀,農藥,以及它們的使用,底層農會會員識字率很低,就是識字也不懂化學;再說中學錄取比例很低,那些沒被初中錄取的學生回家後這些知識都能用得上。」

陶成章說完,蔡元培正要開口贊同的時候,會議主持虞輝祖敲了敲桌子道:「如果諸位對煥卿報告的內容沒有不解之處,那農部這邊就到此為止吧。」虞輝祖一說,蔡元培只能是住口了,而後虞輝祖再道:「下面請運部盛大人作報告吧……」

運部是大部,盛宣懷拉上來只是個牌坊,他本人也知道這一點,是以除了當初在回收郵政權時全力以赴,其他的時候大多是打哈哈,不過看到楊銳這邊確實是不計過往,加上自覺年歲不久,估計是想在臨死前辦些事情,今年以來倒是有為起來。

隨著他老邁的一聲清咳,各部尚書中第二難懂的報告被念了出來,他的大意是贊同戶部所提的特許經驗模式,就是擔心民間是不是有那麼多錢投入鐵路建設——他還不知道鐵路特許經營權的初衷是為了土改後回收地主所得的首付現金,他的建議還是鐵路由國家出資建設最好,特別是幹路建設,刻不容緩;至於現在正在修的西域鐵路,他認為如果財政允許,應該從日本聘請築路工程師,多處開工,儘早把鐵路修到伊犁……

西域鐵路是國家重點工程,歷史上這條鐵路修了十年,但減去因特別原因造成的耽誤,若像成昆鐵路那樣不惜血本,那在神武十一年是能搶先開通的,而且中華政府修鐵路極為弔詭,那就是根本不需花時間勘探,直接按照後世地圖修即刻,一定錯不了。

記事本上把盛宣懷報告中的關鍵內容、特別是從日本請工程師一事記下後,便已經到了下班時間,虞輝祖宣布散會,回到後宅的楊銳想著章太炎的報告和陶成章的報告,雖然在陪著寒仙鳳散步,但對她的嬌語根本就有一句沒一句「嗯嗯啊啊」,寒仙鳳見他如此也不責怪,男人想的都是國事,不理就不理吧。

月亮還沒上來的時候,管家卻說徐尚書來了,楊銳回去一看,發現徐華封正眉頭緊鎖的坐在客廳,等楊銳進來,他才回過神道:「竟成,聽了煥卿的報告,我可怎麼也放不下啊。」

「呵呵,我也在想。」楊銳笑道。不過他想的不光是陶成章的,還有章太炎的。

見楊銳也贊同,徐華封神色稍微舒展了一些,道:「其他我都想,我就想建設那麼多工廠,造出來的東西賣給誰?俄國還有可能嗎?」

之前商議的是想把工業品賣給革命後的蘇聯,但越來越覺得海參崴對蘇聯重要性的楊銳逐漸對這個想法開始失望。這其實是對的,偉大的列寧同志在後世有一句名言往往被世人所忽略,那就是「遠東雖遠,但確是我們的。」真選擇和蘇聯友好相處,最多能花大代價將外西北南部,也就是中亞失地拿回來,但遠東,那是絕不可能的。

徐華封之前受楊銳影響,但他昨天看了國際形勢通訊上所摘取俄國報紙的文章,見俄國人宣稱寧願失去波蘭也不能失去遠東,當下就對以後的中俄交好開始懷疑,真要是兩國交惡,那工廠可就白建了。

將煙捲在煙盒上頓了頓,再緩緩的點著,第一口煙吐出來後,楊銳才說道:「難!如果沒從沙皇手裡要到遠東,那隻會和革命後的俄國交惡。」

「那沙皇不可能答應是不是?」徐華封追問。

「嗯。很難,皇帝不是政客,每一塊地都是他的肉,割了會心疼。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外東北的俄國人收買也好、驅趕也好,反正全部弄走,之後三四年間,和日本人一起填個一兩百萬人進去,造成既成事實。」楊銳說著現在僅能想到的辦法,然後道:「最後在建立一個遠東國,這樣就避免了兩國直接衝突,而這個遠東國,如果人口都是亞洲人,那政府的主導權將最終被我們所掌握,海參崴將是商業港,可以租借給俄國。這就達到了阻止俄國在遠東駐軍的目的。」

「遠東國?」徐華封念著這個奇怪的名字,殊不知這就是歷史的遠東共和國,當時列寧因為不想和日本直接對抗,便曲線救國了一下,楊銳反覆考慮著歷史,感覺這是唯一一個能不和蘇聯交惡,又能防止蘇聯駐兵遠東的辦法。

「對,遠東國。要是沒有從沙皇那裡達成割地協議,那這是最後一個不交惡的辦法。當然,仗還是要打的,可那是遠東國在和俄國對陣,和我們沒關係。」楊銳道。

「這樣啊,」徐華封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半響後他道:「俄國的軍隊不是不能打嗎?」

「呵呵,華封先生,那你看滿清的軍隊能不能打?」楊銳明白他所指,當下反問。

對比著現在的復興軍和以前的清軍,徐華封不由點點頭,楊銳再道:「中俄兩國,是這塊大陸上真正的強者,真要舉國開戰,那就不是幾百萬對陣幾百萬了,而會是上千萬對陣上千萬。遠東我們一定能贏,可西域呢?開國的時候西域有兩百一十七萬人口,漢人只有十四萬,這兩年鼓勵漢人西去,大概有三十萬吧;中亞那邊,有七百萬人口,俄國移民大概在兩百萬,俄國不需要動員歐洲部分就能吃定我們了。」

「所以著急著往那邊修路?」徐華封道。西域鐵路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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