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卷 鑄鼎一 第35章 籬笆

將電報從北京發往倫敦或巴黎,而後再從那邊返回二十小時便足夠了,只是,現在法國的政要們正在前往波爾多的路上,總統和總理無法立即召集要員開會,反而是英美兩國的訓令最先抵達北京。

或許是已經通了氣,在第二天英美公使給總理府的照會中,兩國政府一致譴責中國政府肆意將戰爭範圍擴大,同時認為海參崴和西伯利亞大鐵路是國際重要通道,勸告中國開放鐵路,並將海參崴交由各國共管,以保證當地外僑的安全。

聽著英國人把照會念完,楊銳說了一句「原來戰爭只有發生在中國領土才是正義的,發生在敵國領土就是非正義的」後就把他們送走了;在第二天下午,法國公使康德則帶來了一份最後通牒,上面要求中國軍隊在四十八小時內撤出俄屬遠東地區,和俄國重新開始和談,否則法國將在四十八小時後與中國進入戰爭狀態。

康德面色慘白的讀完最後通牒,他昨天晚上接到訓令就被國內的意思嚇呆了,現在和中國宣戰那完全是找死,印度支那地區就在復興軍的軍刀之下,兩國一旦宣戰,那些少的可憐的殖民地軍隊不要一個星期就會中國人踏平,這根本就是授人以柄。

法國的決定無法及時傳遞給中國駐法公使,只能通過法國駐北京公使來完成這一使命,聽到最後通牒的楊銳和謝纘泰有些驚訝,其實他們都不知道德軍勢如破竹殺到巴黎近郊給法國政要帶來了多大的恐慌。總統雷蒙·普恩加萊接到彼得堡沙皇有意讓俄國主力調入東方作戰的電報後立即慌了神,俄國動員速度本來就慢,坦能堡被德軍伏擊損失精銳部隊後,俄軍要想再在東線給德國帶來壓力,完全要靠沙皇乃至整個俄軍高層的個人努力。

現在沙皇屬意向東,那估計等下一批俄軍開到東普魯士的時候,法國早就被德國給佔領了。在靠近波爾多的昂古萊姆,總統雷蒙·普恩加萊、總理維維亞尼以及各部政要回合商討過後,內閣當即作出要對中國強烈施壓的決定——印度支是重要,但失去盟友俄國將是法國的災難,殖民地和本土之間誰更重要,一目了然。

隨同法國人前來的還有英法兩國的代表,康德念完最後通牒,兩國又補充了一份勸告,那就是中國軍隊不能涉足印度支那,一旦進入印度支那地區,英美兩國將對中國採取必要的措施以防止戰事擴大。

看著他們幾個唱雙簧唱的那麼起勁,楊銳攔下了要說話的謝纘泰,站起身看著這三個衣冠楚楚的文明人道:「先生們,難道在你們的邏輯里,只能是你們的軍隊打進來,不準中國的軍隊打出去?如果是這樣,那也就不要反覆照會了,大家乾脆操傢伙打一仗得了。中國現在是很窮,但兩百萬支槍還是能湊的出來的。」

楊銳氣勢洶洶,麻穆勒和芮恩施當即色變,他們完全明白楊銳此言屬實,俄國即便調集軍隊往東,也不可能超過一百萬人,中國剩餘的一百萬軍隊南下,淹沒整個南洋乃至印度都毫無問題。

芮恩施不知道楊銳所說的『大家』是不是包含美國,他正在組織詞語時,楊銳又開口了,「我本來只是想和日本好好打一仗,把侵略者趕出去,可是,俄國人忽然來了,他們以為這樣能趁火打劫把蒙古搶了去,但誰知道俄軍的戰鬥力就是豆腐渣,一觸即潰,打到今天這種局面也是他的報應。

好吧,既然俄國來了,那我就想好好教訓他一下,讓沙皇以後知道怎麼做人,可萬萬沒想到貴國又來了。難道歐洲的局勢真那麼危難、德軍那麼強大,貴國只能寄希望於俄國身上,以致不得不在遠東和他共同進退?康德先生,這根本就是錯誤!德國這麼一個連糧食都不能自給的國家,失去貿易即便再強大也最終會失敗,法國只要堅持下去最終將獲得勝利,可是,哎……」

楊銳的立場似乎已經站在了協約國這一邊,法國如此危急下,聽到他口中說出「法國只要堅持下去最終會獲得勝利」,康德激動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康德先生,不用等四十八小時之後了,我現在就可以答覆你,對俄國,中國的要求不會改變;而對貴國,我很理解貴國的處境,並對此深表同情。我認為即便真的兩國處於戰爭狀態,只要我國的利益沒有受到侵犯,雙方也可以宣而不戰,但要是法國軍隊踏入我國領土或是對我國發起進攻,那諸位可就不要說什麼中國趁火打劫、野蠻強盜什麼的了。」

楊銳能做這樣的讓步難能可貴,芮恩施看著他感覺之前那個偉大的人又回來了,他在楊銳說完後道:「總理先生如果真的同情歐洲,那就應該開放西伯利亞大鐵路,並將海參崴交由各國軍隊共管,以表明中國不站在同盟國一邊,嚴格保守中立。」

「公使先生,中國是非交戰國而不是中立國。」楊銳提醒道。「外東北本來就是我國的領土,交給各國共管沒有法理依據,而各國駐海參崴的領事足以保證僑民的安全。西伯利亞大鐵路是俄國投資興建的鐵路,如果俄國不再擴大戰爭的話,我國可以適當允許物資經過中國所管轄的部分鐵路以運往俄國。」

昨天照會上的兩個要求一個答應,一個不答應,明白這是答覆的芮恩施和麻穆勒當下回去彙報了,而法國公使康德自覺中國人的讓步已是仁盡義致,也是深鞠了個躬便回去了。

他們這邊一走,楊銳就把手上的最後通牒無力拋在桌子上,一臉遺憾的道:「真是可惜了這麼個機會啊!」

「竟成,佔領外東北是各國的底線了,南洋那可是蛇窩啊,離英美殖民地都很近,復興軍真要佔領安南,英國將馬上宣戰,美國也會立即翻臉禁運,這對我們實現當下的計畫極為不利。」應對英法宣戰的方案早就商議好了,謝纘泰堅持不能動南洋,在他的勸說下,本就半心半意的楊銳也就答應了。

「還是實力不濟啊!」機會誰也不想錯失,但在審視手上的實力和國家的現狀。楊銳不得不同意謝纘泰的觀點。其實以戰略利益來看,佔領安南還有馬來亞、還有菲律賓,這不但不能改變中國的戰略環境,反而會激化和各國的矛盾,得不償失,唯有外東北的佔領能徹底將熊爪從頭頂上挪開,這樣剩餘的威脅就只在西域了。

「總理,開會了。」在一邊等著的李子龍看見時間快到了,當下出身提示。

「好!我馬上到。」楊銳答道。

開國三年,如何建設這個國家,一直是總理府以及各部工作的重點,之前楊銳所布置的只是怎麼在歐戰中撈一把,但戰爭不管打多久終究會結束,幾年之後這個國家該如何建設就很值得深究了。現在國家已真正穩定,在土改方案公布之前,還是要重新梳理整個國家的建設綱要,以確保各部的工作能彼此配合。楊銳趕到側殿的時候,禮部章太炎正在作關於鑄造國民精神、弘揚東方文化的報告。

統治思想是極為重要的,沒有精神上的感召,任何一個國家都無法興盛,而當一個國家的國民全認為外國的月亮比本國圓時,那這個國家離覆滅也就不遠了。儒家的三綱五常、太平天國的天父天國、美國的自由民主,普魯士的軍國主義、日本的武士道,以及後來蘇聯的麥克斯主義、納粹的種族優越論、偉大且光榮之朝鮮的主體思想、甚至是塔利班的原教旨主義,都是有一套成體系的理論,可顛覆受眾對現有世界的一切認知,進而組織起所有人。或者更簡要的說,那就是要有信仰!唯有信仰,才能獻身;唯有獻身,才能強大。

章太炎的設計明顯是沒有領悟這一個精髓,一個能使國家崛起的思想最終的指向是死亡,即為信仰而死是光榮的,不為信仰而死則是可恥的。可他倒好,居然是反的,要求大家求生。

「……東方之文化,本是自然之文化,三綱五常禁錮民心,而要去除這種禁錮,那就要提倡齊物主義。何謂齊物,即是『齊不齊以為齊』,易言之即『任萬事萬物之不齊』……」

章太炎的報告是所有尚書中最讓人難懂的,楊銳聽了半響,越來覺得不對味,但好歹是聽他把報告做完才質疑道:「枚叔兄,你這『滌除名相』『體非形器』『理絕名言』,難道是要叫全國人都出家修道嗎?」

「滌除名相」「體非形器」「理絕名言」類似於佛家的詞語,「滌除名相」意思是說要破除名利,脫離功利世俗;而「體非形器」是說要破除本體,何謂本體?一切宗教體系就是本體;最後的「理絕名言」,則是不認為有一至高無上的理存在,這和後來海德格爾的「事事皆合理,物物存善美」有些類似。放在平時這些東西楊銳是贊同的,可若是都沒有絕對真理存在,那中央政府和偉大領袖如何能一言九鼎、統治國家?

「竟成說笑了,我提倡的正是破除宗教,還人以自然,何來叫全國人都出家修道。」要是別人章太炎早就發怒了,可面對楊銳他還是讓了一步。

「我是說笑了。」楊銳坦誠,「可是枚叔,我們是一個集權制的國家,齊物主義會讓大家各自為政,不能團結,不能團結就會被敵人一一擊破,這樣的教訓是不少的。只有每個人都團結,我們才能克敵制勝。」

「我知道國家是集權制的,可不管何種集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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