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卷 鑄鼎一 第9章 特權

自從前日總理府召開新聞發布會以來,一連串大勝的消息從總理府傳出,舉國上下先是不信,而後都處於狂喜狀態,滬上、寧波、南京、九江、廣州、漢口、瀋陽等通商口岸,市民自發組織大規模慶祝勝利遊行;而地處內陸的州府縣城,百官士民則齊聚皇殿朝祝。

北京是首都所在,贖買滿人居所之後,內外城百姓不少是遼東、嚴州、沂州烈士移民,是以慶祝最為熱鬧,鞭炮在頭一天就賣光,而後京中的戲班子全被包下徹夜唱戲,各衚衕居委會慶祝之餘,更不忘湊錢買豬宰羊送往前線勞軍。不過,慶祝剛沒兩天,一切都被禮部一則通告給攪黃了。

上午去到總理府向中國人傳達日本希望和談的消息後,英國代理公使麻穆勒回東交民巷的路上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好像之前無比喧鬧的北京在今天忽然安靜了下來,棋盤街上除了威嚴的禁衛軍外,那些行人大熱天居然都身著盛裝,他看著那些走在路上卻不斷擦汗的中國人,好奇道:「中國人瘋了嗎,他們為什麼要穿冬天的衣服?」

「閣下,情況不是那麼的好。」秘書也是剛剛得到消息,他很無能為力的道:「我聽來的消息是說中國的岷王殿下要在今天下午接見朝鮮使臣。」

「哦,上帝!」麻穆勒驚的嘴都合不攏,中國圍殲日本軍隊後進入朝鮮是意料中的事情,但不想這一天這麼快就來了——這麼快接見朝鮮使臣應該是為了入朝作戰有一個正當的名義。

「我們應該回去總理府嗎,閣下?」秘書關切的問,按照以往,不列顛公使一定是要制止這種破壞遠東平衡的行為,更不說朝鮮是不列顛盟友日本的國土。

「不。我們回不去了。」麻穆勒很是無奈的道。歐洲戰事正酣,不列顛既然參戰那就不能再顧及遠東。和其他人不同,他並不認為歐洲的戰爭會很快結束,同時歐戰戰爭只會讓歐洲各國極度衰弱,也就是說,戰後的協約國並無干涉遠東的能力,特別是中國軍隊在三天之內就圍殲了俄國西伯利亞軍團,這簡直是震驚世界,沒有人知道中國人是怎麼做的。

也正因為此,英法對中國倒向同盟國越發忌諱,真要是把中國逼入了同盟國陣營,那不光是俄屬遠東、法屬安南、英屬緬甸都在中國軍隊的威脅之內,如果再考慮到中國部署在西藏的那個旅,印度也是極為危險的。歐洲諸國可以強大,但歐洲不能統一;亞洲中國可以統一,但不能強大,這是不列顛的外交準則,可現在亞洲這邊不列顛已經顧不上了。

朝鮮特使李相卨一身官袍,剛剛下了飛艇,其實他早就到了中國,只是為了使外人相信光復朝鮮不是事先計畫好的,他在南京待了許久,直到昨天天才從南京上飛艇秘密北上。赴京的路上,他即是興奮又是擔憂,興奮是多年復國之夢,今日終於成真,想到此他就熱淚盈眶,不能自己。

而擔憂則是擔憂朝鮮國內的高宗陛下,海牙密使事件之後,在伊藤博文的逼迫下他被迫退位,由兒子李坧即位。高宗雖然退位,但之前和復興會接洽之事卻完全是在他的全力支持下完成的,所以現在復興會不認純宗、只認高宗。可一旦自己進京請兵入朝之事被日本人得知,高宗還能保周全嗎?

李相卨就是這麼一路興奮又一路擔心趕赴京城的,在城郊南苑下了飛艇後,迎接他的是禮部尚書章太炎。

「藩臣李相卨拜見尚書大人。」李相卨初來咋到,不太明白當今中華接見外國使臣的禮儀。

「李大人不必自稱藩臣,我中華視朝鮮為兄弟之邦,所以沒有藩臣之說。」章太炎一身官袍很是得體,鬍子修剪的也很整齊,話語平淡,但神情卻是倨傲的。

「請尚書大人明示,我小邦當用何種禮儀覲見天朝岷王殿下?」李相卨局促不安把頭低的更下。朝鮮之前信日本、後來信俄國、再後來信美國,這些人說的一個比一個好聽,但到關鍵時候一個比一個更不可靠,今日中華復興軍大勝俄國、日本,之前的約定會怎麼變他心裡沒底,現在覲見的禮儀居然變了,他就更是忐忑了。

看見高麗棒子很是恭順,章太炎終於滿意笑道:「以友邦特使身份覲見即可。李大人,請兵復國的文書帶來了嗎?」

「帶來了,帶來了。」請兵復國的文書其實在幫著朱寬肅做龍袍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直到今天才終於用上。激動李相卨說罷就把手掏向懷裡,不過卻被章太炎攔住了。

「李大人,不必忙活了,現在就請請入宮面聖吧。」章太炎道。

「啊!」李相卨大驚,他忙道:「小使還未練習覲見禮儀,也未沐浴更衣,如此覲見……」

李相卨一說到覲見禮儀章太炎就大怒,為了迎接朝鮮特使入京之事,不說委員會,就是禮部都吵了好幾次,很多人考慮到我中華大國風範,要求覲見必須按照前明規制來辦,但有些人則認為居然理藩院都沒了,現在又都是平等之國,當按平等兄弟之邦來辦。吵來吵去最後是楊銳定了政策,朝貢那一套在意不再形,就算是給了朝鮮平等之邦的名義,他真能和中華平等么?

總理拍板,禮部實行,但章太炎還是覺得很受打擊,他之前冥思苦想的覲見禮儀全都泡湯了。現在李相卨說到他的痛處,他當然很是不悅,當下拉長臉道:「全線軍情如火,還講什麼覲見禮儀啊?復興軍今日就會追擊日寇入朝,甚至這時已經入朝了,再等三日,怕平壤漢城都要光復,到時候請兵復國的文書還有意義么?」

李相卨不知道遼東那戰局如此,臉上驚喜的忽然掉下淚來,章太炎看他哭哭啼啼的,更是不耐煩,感覺這朝鮮人怎麼都是娘們一般,當下讓人把李相卨扶入馬車,自己也坐了上去。

按照中華外國使臣覲見規制,外臣應從使館坐皇家馬車出發入宮覲見,一路除禁衛軍護送外,還要有人敲鑼宣示這是哪國使節覲見等待;現在朝鮮在華並無公使館,加上事情緊急,所以李相卨一下飛艇就被要求立即覲見。

為了製造聲勢,以防中國臨時變卦,李相卨不但帶來了豐厚貢禮,新民會不少骨幹也都一同來京,不過因飛艇座位有些,只有三十餘人入京。這三十多人加上那些不可缺少的貢禮,一共裝了八輛馬車,再加上前前後後的護衛,一行十二輛馬車從南苑直入京城。

外藩來朝,向來都是走永定門瓮城側門,可現在李相卨看到的卻是正門大開,他終於忍不住道:「尚書大人,小邦……,母邦再造之恩……」

章太炎坐在馬車上,聽著前面士兵鳴鑼大喊「朝廷使臣入京覲見」,再見路上行人、兩旁商戶都身著盛裝出門觀看,臉上喜笑顏開,他拉長的臉也才放鬆下來,萬藩來朝雖然遙遠,但身邊就已經有一藩了。

章太炎只顧自己YY,根本沒有聽到李相卨再說什麼,只等馬車進入千步廊的之後,才想起一些事情沒有交代,當下叮囑:「李大人,中朝即為兄弟之邦,那就不要行三叩九拜之禮了,見岷王殿下只要四鞠躬便可。你若有用國語覲見,那就不安排通事了,這樣你也好讓殿下出兵幫你復國……」

「小臣明白,小臣明白。」李相卨一個勁的點頭,多年夙願,今日可是要實現了。可他再見馬車直接駛入承天門內,吃驚道:「小臣怎能如此直入大內?」

李相卨因恭順而多話,卻又弄得章太炎臉色發黑。庚子之後,列強強制性的更改了覲見規則,那就是馬車可直接駛入紫禁城內之景運門,而後再乘騎轎至乾清宮門外,最後步行入乾清宮覲見。洋人是爽快了,可這景運門都已經是大內內宮了,素來就不是接見外國使臣的地方,中華開國之後,美國最先承認中華,章太炎曾與美國公使交涉,希望其不要乘車而改為坐軟轎入內宮,但被美國公使拒絕,於是覲見之禮從此沿襲前清,讓他深以為恥。

「這是洋人之禍,不得不如此。」章太炎倒不在乎面子,實話實話。「對洋人既然如此,對友邦也是如此,不然就是輕慢了。」

「小臣……小臣……」李相卨想起身謝罪,但在並不寬大的輿車內直不起身。

「從岷王殿下、到總理、至黎民百姓,都希望朝鮮國能自立自強,按照前明算起,這是將我中國第二次援朝驅日了。你們啊,可不能再像以前那麼亂糟糟,誰說的漂亮就信誰,這天下,可都是狼啊。」章太炎對朝鮮復國之事也是了解的,這些復國者也算是竭盡全力一心想復國,奈何裡面沒有竟成這樣的神人,以致故國不復。

「大人教誨,小臣銘記五內。」李相卨再次拜謝,不過此時馬車已到景運門外。已知道為何馬車能到此的李相卨說什麼也不肯上騎轎,非要步行覲見,他如此,他身後有資格跟著覲見的幾人也如此,好在從景運門到乾清門只有一百多米,這一行人不乘軟轎並無大礙,唯有中途插進來的李承晚對此並不贊同,美國公使芮恩施早就告訴他覲見的一切流程,同時他也深知此次覲見事關朝鮮日後國家尊嚴,復朝既然是在美國總統威爾遜要求下進行的,那朝鮮就不必要對中國太過謙卑。

身為正使,沉重的一步一步走在前面的李相卨可想不到後面李承晚的心思,他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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