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卷 鑄鼎一 第3章 責任

朱爾典的離開很是悄悄,此時得到戰場確切消息、知道復興軍正在反攻日本的北京根本無暇關心一個洋人的離去。哪怕他是英國人,他也沒有辦法決定中日之間的戰爭,更沒辦法影響中日之間的勝負,一切的一切,都掌握在復興軍手裡,都在國人自己手裡。國人沒空管英國公使的去留,楊銳也沒心思發什麼感慨,他還好很多事情要忙,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就是如何結束這場戰爭。

銀安殿的內書房裡,外交尚書謝纘泰、前駐日公使王廣圻、情報局張實、情報局日本司司長章宗祥、國會議長楊度、禮部尚書章太炎、楊銳私人顧問岑熾,總參徐敬熙,正就對日策略開調研會。楊銳雖然心中對日本已有想法,但他還是要聽聽大家的意見,這樣晚上開常委會時,這些方案好拿給大家集體討論。

書房裡的諸人都彼此間熟悉,唯有前駐日公使王廣圻和情報局日本司司長章宗祥坐在屋子裡有些忐忑。特別是章宗祥,他一不是復興會會員,再不是革命黨,官階也低,能被總辦張實帶到銀安殿已是大吃了一驚,再和總理等人同處一屋,而且還是平等的坐著,這讓他感覺屁股底下有炭火一般,半天不舒服,好在一開始就是總參的徐敬熙中將給大家介紹戰情,大家頓時被戰況所吸引,而他也略為自然起來。

「……現在東北第7軍已經包圍了身處大孤山的日本近衛師團,並且將安東派出的一個師團援兵擊潰;摩天嶺、寬甸方向的第10、第11兩個集團軍也發起了牽制性進攻,現在第7軍一部正在進攻安東。如果要拿下了安東,並深入朝鮮,那在整個潛艇部隊的封鎖下,除了被第1軍咬住的第4軍的兩個師團外,整個日軍都將失去東歸的退路,可以說,我軍已經將整個日本陸軍大部囚困於沿海地帶。

因為堅壁清野執行的極為堅決,日軍一旦失去海路運抵的給養,那麼等自帶的給養消耗完畢後就會自行奔潰。輯安方向的日軍情況最好,它雖然被第1軍咬住,但補給線是不是通暢就要看那些朝鮮義兵了;安東方向日軍因為一直沒有開戰,給養問題雖有,但只要第7軍佔領安東,那這幾個師團就會全線奔潰;唯獨旅順方向日軍有一個要塞,這裡面糧食等物資最為豐富,以目前此地的人數看,支持三個月到五個月怕不成問題;

問題最嚴重其實是直隸日軍,為了籌備下一期攻勢,日軍前段時間的船隻都在運兵、運炮彈,糧食雖然有運,但有六七十萬人囤積於此,每日要消耗的給養近一千多噸。按照情報部門的測算,即便日本人一天只吃一餐,二十天之後也會斷糧,當然軍隊是有不少牲口,可即便是殺馬那也只能維繫一個月。

對此情況日軍將有兩個應對方案,一是進攻,在斷糧之前攻入北京,這將被他們認為是唯一的勝利之策;二是陸軍不進攻也不投降,即刻把征來的朝鮮勞工趕走以節約大批糧食,而後能固守多久就固守多久,真正目的是等海軍突擊,實在沒有辦法的話,那就只有通過外交斡旋獲得一個體面退走的協議,再不行才會決死一戰。

從我軍宣布封鎖渤海到現在已過了十二個小時,如果日軍明日拂曉前還不進攻,那他們便是採取第二種方案了。日軍如果選第一種方案,或許對我軍將會造成極大的殺傷,但其自身也會在進攻中被大幅度削弱,最終全軍覆滅;而第二種方案,也許同樣擺脫不了全軍覆滅的結局,但是最少能多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徐敬熙對著地圖簡要的把敵我態勢介紹了一下之後,再一句「諸君,我已經介紹完了」就退了下來。正如戰爭是政治的延續,現在要討論的不是軍事問題,而是政治問題。

他這邊話說完,接下來說話的是謝纘泰,他的介紹其實是針對章太炎、楊度、岑熾三人的,也只有他們對現在的外交形勢不是很了解。

「當今對我國最有利的形勢是歐戰諸國大戰,同時俄軍被我軍剿滅並牽制,這使得英法兩國對中日之戰無法干涉。而唯一能干涉遠東事務的美國,則完全站在我們這一邊——在本次會前,來自華盛頓駐美公使陸征祥的電報告訴說美國對我們登陸台灣完全支持,甚至,考慮到琉球也是中國曾經的屬國,威爾遜總統建議我們應以同樣的方式登陸琉球,甚至是日本……」

謝纘泰說到此,屋裡章太炎和楊度同時出聲:「卑鄙!」「不可上當!」兩人都是急切而語,謝纘泰並未被他們打斷,而是接著道:「我國之戰爭目的,就是趁歐洲列強鏖戰之際,徹底將日本打敗,收回台澎、光復朝鮮,並在鼓舞國人之時重新劃定東亞秩序,以獲得一個有利的外交環境。

有人建議說,既然接連打敗了日俄,又有美國有支持,那接下來就應要求英法德奧四國交還租界、廢除不平等條約,但總的戰略卻不是這樣。歐洲開戰,所消耗物資甚巨,無限制潛艇戰我們已經做出榜樣,其最終會被德奧兩國所採取,屆時全世界的商船將會被德奧兩國潛艇大量擊沉,所以所現在我國最好掙錢的機會。

商部和工部之前一起拿出了一個計畫,現在滬上正在籌備的亞洲國際貿易商品博覽會就是其中之一,除此,鋼鐵、煤炭、造船、航運,在歐洲長期戰爭下,這些物資的價格定為翻倍上漲,因此,我們不能得交惡於歐洲諸國,尤其是不能交惡於英法,至於戰後雙方關係如何,那就戰後的事情了。

以此外交形勢為背景,現在要考慮的是戰後的對日關係。現在日軍囚困於直隸,復興軍有能力打到釜山,潛艇則能封鎖渤海,封鎖日本諸港,還有,剛才惺初漏忘了介紹一支新軍隊,那就是復興軍空軍……」

「確實是忘記了。」徐敬熙站起補充道:「復興軍空軍成軍於去年年中,東北俄軍之所以這麼快被殲滅,在於一開戰他們就受到了來自空中的猛烈打擊。現在空軍有一千餘架飛機,這些飛機有不少是能懸掛近千斤炸彈的,從釜山起飛,可以直赴日本本土。日人居所素來是用木頭的,一旦炸彈扔入各大城市,必定引起火災,屆時風助火勢,包括東京也將焚為白地。」

徐敬熙是軍人作態,介紹完情況就不多話,接下來還是謝纘泰道:「我國與日本之間,最終是要談判的,但談判應該怎麼談,分寸拿捏到何處為好,中日之間戰後的關係到底該如何,是極其值得深究的事情。諸位就這些談一談吧,按照習慣,從官最小的開始。」

領導一說話,底下的人難保不會附和,所以研討會的慣例是官最小的最先說,不然真等楊銳開口定了調子,這會也沒有必要開了。

謝纘泰一說完,諸人就把目光看向章宗祥。他留學日本,前清的時候他可是備受肅親王、慶親王賞識的,後來光緒復出對日關於安奉鐵路談判,就是在他和曹汝霖等人協助完成的,之後新朝定鼎,他因為處身巡警系統就被國安局收編了,後又因為有留日背景,被調至情報局日本司做文職工作,憑藉留學經歷和才智,其很快就成了日本司司長,混的雖不如前朝好,但也差不到哪裡去,不過和前清不同,新朝頭頂上是沒有封頂的,只要確實有能耐,做到廳長、協辦是很有可能的。

前面的戰情介紹只讓章宗祥驚嘆復興軍何時變的這麼強,日本也是世界列強,就這麼的被輕易打敗了,而且還在沒有海軍的情況下。當戰情介紹完畢,謝纘泰的發言又讓他開始深思這場勝利後中國如何才能獲得最大之利益。就值此時,謝纘泰讓他先開場說對日該如何,弄得他本已不再急速忐忑的心又開始狂跳起來。

「總理,各位……大人……,下官……」看見這麼大人都盯著自己,章宗祥滿頭是汗,能在總理面前暢所欲言是他做夢都想的,可現在他卻一句話都說不來。

自己的下屬緊張,旁邊張實咳嗽一聲道:「你還是將日本的情況給大家大致介紹一下吧,這樣諸位大人對日本的情況了解的也更清楚些。」

「是!是!」章宗祥終於想到要說什麼了,當下開口道:「日本雖說是天皇制國家,但其國內政局完全被九元老所制,歲月過往,明治九元老現在就只剩山縣有朋、松方正義、井上馨、大山岩、桂太郎、西園寺公望等六人。這其中山縣有朋、桂太郎、井上馨都是長州藩出身,而大山岩雖然是薩摩出身,但在諸多立場上和長州藩一致。

此次日本對我國開戰,挑起者就是長州藩諸人,而大正天皇對此也極為支持,神武前一年日軍侵遼東,也是大正天皇極力支持的,但此不為議員所贊同,所以大正後來才有諸多出格作態,其實此人氣短量小,又好大喜功,崇尚西歐主義,一心只想開疆拓土,根本聽不見西園寺公望、井上馨等人的勸告……」

章宗祥說道有些零零亂亂,但意思大家還是聽得明白的,其見諸人不約點頭,心裡也就更壯了一些,開始把日本對華政策的來龍去脈簡述了一遍:

「日本對我國,以甲午為前後,態度分為兩個階段,前一階段主要是攘夷論、富國強兵思想的體現,比如幕末大家吉田松陰為代表的先征韓再征華的策略,這其實也是對佐藤信淵宇內混同秘策的繼承,此段時間日人征韓征華之論只是書齋里的妄想;

後到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