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卷 篳路 第93章 不夠

芮恩施本來也猜到了應該是東北戰場獲得了勝利,但卻沒有想到是徹底圍殲。二十萬人啊,就是二十萬頭豬也不是五十多個小時能解決的。

美國人狐疑間,楊銳再道:「或許我樂觀了一些吧,但目前的情況是俄軍總司令官薩姆索洛夫上將前日中午受傷之後自殺;西伯利亞第一軍團司令官米西琴科中將也在前天中午被俘虜,第一軍團或投降、或消滅,已不復存在了;第二軍團雖未全部放下武器,在司令官連年卡姆夫中將的指揮下還想抵抗,但該軍團已被包圍於東清鐵路以西、遼河以東的狹小區域里,考慮到俄軍隨軍的食物不是很多,所以,明天或者後天,如果他們不想餓死的話,只能投降。」

「哦!上帝。」芮恩施低低驚嘆了一句,他無法想像三天時間殲滅二十多萬軍隊是怎樣一番情形,這到底是中國軍隊太強大,還是俄軍太糟糕,還是因為這是上帝的旨意?

「總理先生,請容許我再次祝賀貴國取得如此輝煌的勝利。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圍殲敵人,這簡直是一個奇蹟。」芮恩施再次祝賀道。就目前的形勢看,中國的勝利就是美國的勝利。

「非常感謝!」美國人客氣,楊銳也不得不客氣。接著他開始說莫菲特中將的事情,「另外一件事情也可以說是好消息。昨天晚上巡洋艦艦隊駛出舟山軍港,準備對日本實行海上破交作戰,但是不幸的是,在旗艦肇和上的海軍見習軍官當中,有被日本人收買的革命分子,他們企圖刺殺莫菲特中將和程璧光少將……」

楊銳一說海軍,再說不幸,芮恩施的心就提了起來。要知道在整個中美合作中,海軍是最為重要的項目,過去幾年當中,因為海軍而產生的貿易高達上億美圓,特別是中國政府建設大海軍上的決心——雖然中國向德國訂造了一百艘潛艇,而不是向美國,但潛艇確實不是美國造船的強項。同時以此作為推斷,既然潛艇都能造一百艘,那戰列艦能造多少?巡洋艦又將造多少?

雖然中國購買了許多巨型設備,建造了幾個大型造船廠,但是大型軍艦的不是說造就能造的,對比日本,其軍用造船廠在建造幾十萬噸軍艦後,也還是不能很好的建造戰列艦。中國的造船業還很稚嫩,沒有八到十年的磨鍊,其無法建造萬噸以上的軍艦;而以當今造船技術的發展,八到十年的時間,中國人無非是當今的日本。

軍艦的建造來源於海軍的實際需求,而海軍的實際需求則來自艦隊,特別是艦隊司令的建議。莫菲特作為中華海軍副司令,對此將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程璧光少將不幸遇難,莫菲特中將只是受傷,他現在已經轉移到舟山軍港的海軍醫院,經過搶救情況已經穩定,因為是貫穿傷,兩個月之後中將就可以出院。」楊銳把情況通報完,看著口瞪目呆的芮恩施抱歉道:「我對此深表遺憾!」

「總理先生,這是日本人指使的嗎?」芮恩施聽到莫菲特沒事,長長舒一口之後,開始變得很是憤怒,刺殺敵國將領或許可以理解,但是刺殺美國人他無法接受。

「我們暫時還不能確定這一點。」楊銳說道。「這幾個見習軍官都畢業於黃埔海軍學堂,這是這個學校關閉前最後一批學生。刺殺之後有兩個人當場自盡,最後倖存的那個見習軍官招認他們隸屬於叛國者孫汶組建的中華革命黨。現在孫汶以及該黨的骨幹都在日本,並接受日本政府資助,雖然沒有證據,但我們判斷這次刺殺是在日本人的要求下實行的。」

「為什麼會這樣?真是太……太無恥了!!」芮恩施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這些人的行為,清末的時候革命黨大肆刺殺滿清政要,想到他們為了革命雖然不能接受,但能理解,可現在中日兩國正在交戰,身為一個中國人卻幫著日本人刺殺海軍指揮官,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無恥對於革命者來說是很正常的,為了能成功,他們什麼事情都能做。」和美國人不一樣,楊銳顯得很平靜,只是不知道是在說孫汶,還是在說曾經的自己。「刺殺者的目的就是要中國輸掉這場戰爭,他們認為一旦中國勝利,那革命將會更加艱難。並且,因為不斷的宣傳,中日之間的戰事,被他們歪曲為英美的代理人戰爭,中國是作為美國的打手而故意挑起戰爭的。」楊銳說著情報局得來的消息,想笑又想不出來。

「哦!上帝。」芮恩施再次嘆息,「如果我記得沒錯,孫逸仙是一心想追求民主共和的。」

「是的!用暴力追求民主,這是很多人的慣例。」楊銳也嘆息,民主之後殺全家不是現在就有,一百多年依然如此。「孫汶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外科醫生,中國存在問題在他看來,只要換一副器官就解決了,美國是最先進、最富強的國家,所以他認為用鋒利的手術刀,做一個開膛手術,把美國那套體制更換過來就行了……」

「總理先生,如果不使用暴力,學習美國的政治體制對中國應該是有所幫助吧?」見楊銳說道國家政治體制,本著專業的愛好,芮恩施忽然轉換了一個話題。

「可以借鑒,但不能照抄。」楊銳也不知道話題怎麼轉到了這裡,這個問題其實不好回答。「就像人和人的氣質、性格、學識、理想不同一樣,民族和民族的氣質以及傳統也是不同的。如果一個民族的行為和傳統不會危害到其他民族,那麼最好的做法我想應該是讓其按照其原有的方式去生活,要變革是也是自然變革而不是強加。」

「總理先生,如果他們的那些傳統本身就是愚昧或者非人性的呢?」芮恩施追問道。幾次接觸,他都沒有機會獲知楊銳內心的一些想法,現在有這個機會,他竭力要抓住。

「公使先生,十年之前被證明正確的理論,十年之後往往很有可能會認為是錯誤的。十年時間就有這樣的逆轉,那麼在百年,甚至是千年里則會有更大的顛覆。一個人生命只有一百年,但一個民族的生命卻有幾千年甚至上萬年。用只是現在被認為正確的東西去改變一個民族固有的、傳承幾千年的傳統,並不是一件明智的行為。

就以人性來說,在中世紀人性是不被提倡的,神的意志代表一切,直到文藝復興時期,人性才在神權的壓迫下被解救出來,構築整個西方文明基礎的功利主義哲學開始出現——每個人都將追求自己所認為的最大幸福。是的,確實是這樣的,但公使先生,現在歐洲每一個交戰國的公民都在為戰爭而歡呼,他們迫不及待的走進兵營,迫不及待的趕赴戰場,以參戰為自己的最大幸福,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在同一個國家裡,因為法律的制約,人們不能以殺戮和征服他人為樂,但在對待別的國家人民時,人性的醜陋就會毫無保留的展現出來。這種事情,在歐戰大戰發生之前,就已經在亞非拉美各殖民地中不斷上演,他們為了給這種醜陋行為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於是發明了達爾文主義,宣揚人類處於殘酷的競爭中,並且完全遵循自然界優勝劣汰的法則,所以殺戮者不再被指責是不善良或者不文明,殺戮的原因反而是因為被殺者太過弱小。現在殖民地搶奪完畢,同樣的事情則開始在歐洲上演。公使先生,一味的強調人性真的是正確的嗎?」

楊銳看著凝神傾聽的芮恩施忽然反問,但不待他回答,又道:「即便按照功利主義哲學,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所認為最大幸福的權利,可如果有人就是以追求、或者停留在愚昧狀態為最大幸福,我們又有什麼理由去強制糾正他?」

「總理先生,您的發言很有啟發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如何……」芮恩施不是哲學家,他只是政治學者,他所追求的是適當調整社會機制,使每個人都獲得的更多幸福。但是當每個人追求自己最大幸福都被判定為錯誤時,他就無言以對了。殖民地例子不說,現在歐洲發生的戰爭卻是他無法反駁的,每個人都認為打敗對方自己就能獲得更大的幸福,結果只會使歐洲的繁榮永遠消失。可真的認定每個人追求自己最大幸福的對於整體來說是錯誤的,那麼整個西方的經濟制度、議會制度、民主制度、法律制度……,這些構筑西方國家基礎的柱石都可能動搖乃至坍塌,這該怎麼辦?

芮恩施額頭開始冒汗的同時,他忽然想到了共產主義,他忽然問道:「總理先生,請問您信仰共產主義嗎?」

沒想到美國人會問出這個問題,楊銳笑道:「我不信仰共產主義。共產主義和資本主義的差別在於是由誰來獲得幸福的問題,是應該分配給個人還是應該無差別分別給所有人的問題,而不是追求幸福本身是不是存在問題的問題,我不認為無節制推崇人性、滿足慾望就是人獲得幸福的唯一方式,貧窮或許是罪惡的起源,但幸福絕不是富裕的結果。其實東西兩種文化對如何獲得幸福的理解存在根本性差異,在西方人看來,獲得更多就是幸福的,所以一味追求;而在東方人看來,不被更多牽掛才是幸福的,所以只想解脫……」

感覺到歪樓很久的楊銳不想再歪下去,糾正道:「公使先生,還有一件事情我覺得應該通知您,那就是考慮到台灣目前日本兵力不足,在近期內我們將有一個登陸台灣的作戰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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