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軍港內的中華海軍巡洋艦隊出洋,艦隊一出外干門島,就被布置在舟山的革命黨坐探發現了,奈何就近沒有電報局,這幾個人便以家人急病需要找洋人大夫醫治為借口,連夜趕至幾十里外的寧波中馬路石板行英國領事館。寧波是五大通商口岸之一,只是滬上以及長江沿岸開阜後這裡便開始衰弱,曾經繁華的寧波外灘只剩下英國領事館。此地領事皮爾遜收到消息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但他還是以館內的無線電將這個消息迅速發了出去。
支那艦隊一向不是日軍海軍關注的重點,他們真正擔心的是支那潛艇。之前,海軍參謀秋山真之做了一個佔領舟山軍港、徹底癱瘓支那潛艇部隊的計畫,但是這個計畫報上去之後卻被大本營否決了。理由是舟山軍港水道極長,海岸要塞林立,且支那陸軍第3軍林文潛就坐鎮杭州,發起突擊以求短時間佔領軍港完全不可能,而大規模登陸不但需要抽調原本就緊張的兵力,更無法在潛艇的威脅下保持海路通暢。
潛艇的威脅使得日本海軍和身處北海的英國皇家海軍一樣不敢太靠近敵國海岸,現在支那軍隊居然出港,收到英國領事電報的海軍軍令部部長島村速雄中將立即命令已在青島海域的第2艦隊司令加藤定吉往南運動,攔截並消滅支那巡洋艦隊。
日本第2艦隊大舉動作間,海軍巡洋艦隊才完成了一輪激烈討論。
昨天晚上離港之時,旗艦肇和號實習士官生陳可鈞、黎巨鏐、曾紀棠三人潛至司令室,騙開警衛後由陳可鈞開槍,射殺海軍副司令莫菲特中將及巡洋艦艦隊司令程璧光少將。隨著槍聲響起,在聞訊而來水兵的包圍下,陳可鈞、黎巨鏐兩人吞槍自盡,曾紀棠因驚嚇過度未能及時自裁,被水兵捕獲。一出航未出舟山群島就發生如此慘劇,兩個司令一身死一重傷,艦隊諸將當即不知所措。
中華海軍親身是北洋海軍,因此其軍官裡頭閩人抱團、水兵裡頭北人抱團的頑疾一併繼承了下來,陸軍派來的政委不通海軍,軍中又無根基,所以影響有限。而當夜緊急將情報彙報給總參後,總參並無明確指示。只因受傷的莫菲特中將無法指任代理指揮官,北京便將艦隊指揮權照例交給了軍銜最高的海籌艦劉冠雄少將。
劉冠雄在甲午海戰中有功,甲午後清廷遣散海軍時他卻派往德國接飛鷹號回國,之後便被任命為飛鷹號管帶,本來諸事極順利,可海天艦沉沒一事讓他性命不保,最終從海軍中開革。可雖如此,比起那些賦閑在家的海軍艦長,劉冠雄技術、經驗、膽略,都勝了幾籌。莫菲特中將入職海軍後,用人雖然在總參要求下極力提拔非閔系軍官,但畢竟是洋人,做事刻板,見劉冠雄各項素質都極為優秀,便建議將其任命為海籌艦艦長。
總參對其提議並無不準,但委任文書到了楊銳這邊卻被卡住了,就這麼一個為趕小妾壽辰毀掉海天艦的人,再做艦長怕是又會毀了海籌艦。楊銳的顧慮總參是知道的,在徐敬熙將每個艦長攤開比對後,結論是劉冠雄在海軍諸將中算是問題最少的,海天艦沉了是大事,可他公私兩便的處事作風和損公肥私的那些人相比,確實要好上不少。
徐敬熙一通對比讓楊銳無話可說,他感覺自己找不到不簽字的理由。就事論事來說,劉冠雄再怎麼混蛋也是滿清海軍時的事情,他沒有理由因為前朝的事情影響今朝;同時,總參舉行的將領素質考核以及海軍副司令莫菲特中將都一致認為劉冠雄是海軍諸艦長當中最優秀的,不批准劉冠雄為海籌艦長,完全違背復興軍任人唯才的傳統……
就這麼的,做冷板凳的劉冠雄雖未像歷史那樣成為海軍總長,但依然還是老樹新發,成為海軍五大艦長之一。莫菲特中將剛剛頒布此任命時,劉冠雄根本無法相信,海天艦事故之後他雖然在袁世凱的庇護留得一命,但在軍內的前途算是徹底葬送了,其革職之後投在袁世凱門下,任德州機器局總辦,後袁氏下台雖因光緒念及舊功官復原職,但依舊是不得大用。革命後他也想著如何鑽營一二,只是俱不得法,萬萬不想真正起複的還是憑仗自己的能耐。
中日東海海戰,見林葆懌都能陞官授勛,箍桶匠家庭出身的劉冠雄打探到海戰種種細節後,對林葆懌極為不屑,他感覺若是自己指揮海容,不要說能保住海圻艦,最少海容艦不會被打的報廢。劉冠雄一心想立功報新朝,但東海海戰之後卻苦於沒有機會,今日終於等到出港,可誰料剛離港兩個司令就掛了,不過讓他預想不到的機會卻隨之而來——新朝雖然減了海軍將領的薪餉,但軍銜卻沒有降,按照常例,深為少將的他成了巡洋艦隊代理司令。
「本次出戰太不吉利了。」作戰室內,討論下一步行動的會議中,海琛號艦長林葆懌果不其然如此說道。他本以為總參會任命他為艦隊代理司令,卻不想還是按慣例給了劉冠雄。「再說這次是襲擾為主,驅逐艦航程也短,若日海軍就在青島海面,我們最好還是在滬上和海州呆一段時間。」
「總參的命令是讓我們行至朝鮮沿海襲擾日軍運輸船,可不是讓我們在東海上兜圈子的。」拿到指揮權的劉冠雄一點也沒有客氣,他和薩鎮冰、林葆懌素來就不是一路人。「現在中日鏖戰在即,不在海上襲擾,你想再來一次甲午嗎?」
劉冠雄一通指責讓林葆懌臉紅,旁邊嫖賭大王應瑞艦艦長藍建樞忙的打圓場,「子英啊,復興軍可不是淮軍,能擋日本人大半年,也不是說海軍不襲擾陸軍就不能勝。今次出洋,確實很不吉利。」他說罷看向肇和艦艦長楊敬修,「己三,這些革命黨窩藏於你這裡,你怎麼半點也不知道?」
己艦上居然有革命黨,還干出刺殺的大事,素來不問政治只求安心開船的楊敬修一晚上心驚肉跳,幸好死不是莫菲特,要不然牽扯到洋人就麻煩了。諸人討論方略的時候他根本就無心傾聽,現在藍建樞問起革命黨一事,他只得愁著臉很是冤枉的道:「女內!我怎麼知道這些見習廣佬全是革命黨!!這又不是我的人,明明是程恆啟安排過來的。」
他說完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摸一把汗再道:「對了,幾個月前,這些見習廣佬還去了彈藥庫,不過被下面的人看見,後被趕走了。你內!真要是他們在那裡搞出些什麼事情來,就不是死程恆啟一個了,大家都得交代在這裡。」
楊敬修最後那個推測讓諸人心驚不已,坐不住的劉冠雄立馬跑出去發電報了,他擔心海軍中隱藏的革命黨狗急跳牆下真會幹出引爆彈藥庫的事情來。劉冠雄的擔心並不是沒有道理,歷史上(1914.7)通濟號訓練艦彈藥庫爆炸就懷疑與此有關,而次年在肇和上發動奪船的陳可鈞幾個,就是之前通濟號上彈藥庫爆炸的倖存者。
因為楊敬修的提醒,好好的作戰會議開始變成防奸會議。一去幾個小時的劉冠雄回來後不再提防奸事宜,而是將幾個睡著的人拉起繼續討論艦隊作戰。
「總參來了命令,考慮到驅逐艦航程太短,命令可以允許我們不去朝鮮,」看著因不去朝鮮而神色太慰的諸將,劉冠雄滿臉鄭重,他接著道:「但不去朝鮮,那就要去日本。」
他此言一出,其他幾人當即叫了起來。「什麼!去日本更是送死!」林葆懌大叫道,他本以為就在滬上附近轉一圈就行,卻不想居然要去比朝鮮危險百倍的日本。
「那驅逐艦肯定是去不成了。」一直陪著熬夜的參謀長鄭祖彝道。「去朝鮮還能沿途加煤,去日本那可就……」
「驅逐艦隊去滬上和飛鴻號匯合,他們將北上至朝鮮襲擾日軍運輸船,我們四艘艦則直奔日本,沿海騷擾一番再避開日本人的搜索。」劉冠雄很是肯定的道。「誰能想到我們這些膽小鬼會去日本呢?怕日本人做夢都想不到吧!在這我就不虛語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真要是遇上了日本人逃不掉,不過是人死吊朝天,十八年後再是條好漢;可要是沒遇上日本人呢?其他不說,說不定長崎還能炮轟一陣。」
劉冠雄言語如此粗俗,只讓在座的幾人不習慣,但藍建樞卻道:「干!要是能有日本女人,最好可以弄幾個上來操一操!」
藍建樞上校某個部位似乎又開始硬了,若在平時他如此其他幾人可是要大笑,但此時卻是決定命運的時候,肇和艦艦長楊敬修道:「我們難道不要徹底嚴查艦上的革命黨嗎,萬一這些人路上使壞什麼的,我們可就回不來了。」
「政治處的人已經再查了。」劉冠雄道:「真要是艦上全是革命黨,那這幾個人也不會暗殺,奪艦豈不是更好?」
「那我還不如去朝鮮!」林葆懌道。見劉冠雄忽然將目標換為日本,他寧願轉回朝鮮,畢竟不行還能躲在海州、或者青島港內,說不定呆上幾個月,北方戰事就停了。
「艦隊必須全體活動。」劉冠雄強調道。「也只有全體活動才能有更大生存幾率。再說,去日本是命令,不得違抗。」
天色大亮的時候,劉冠雄在林葆懌的不滿和楊敬修的怯戰中改變之前商量的口氣,將赴日襲擾定為命令。他如此說,兩人頓時沒了辦法,很快,隨著旗艦上的旗語打出,三艘驅逐艦繼續駛向滬上,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