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卷 篳路 第83章 後院

朱爾典的判斷其實就是基於英國隨軍觀察團柏來樂上校的觀察,他判斷的不可謂不正確,但柏來樂上校看到的很多東西都是片面的。首先,復興軍這幾個月來一直在歷練新兵,雖然不會再有十五公里三萬人集團衝鋒的極端做法,但是徵召來的新兵全都上了前線,被炮火歷練了一次,也正是因為都是新兵上陣,柏來樂上校才認為中國士兵素質很差;

其次,復興軍一直在剋制反擊,對日軍的進攻基本是被動挨打,如果側翼被迂迴攻擊,為了節省炮彈,被突破後往往是調新兵部隊去填補缺口,可日軍進行迂迴的部隊全是正規師團,一個日軍兵需要三個甚至四個新兵才能對付,很多時候是整旅整旅的補上去,結果便是整旅整旅的被消滅,但一個旅打光,馬上又有一個旅頂上,三到四個旅填進去之後,進攻的日本師團勢必傷亡殆盡,完全喪失了進攻能力。

田忌賽馬的做法是用海量的炮灰去消耗日本精銳師團,只要將直隸方面的十二個正規師團消耗光了,那之後的反攻就好打了,可這樣的交換比極為難看,東北戰區中日的交換比基本在一比一點二五左右,但在華北,交換比完全顛倒,有些戰鬥居然能打成三點五比一。

在這個戰術戰略思想完全崇尚進攻的時代,沒有哪一國的將領會用弱兵去對抗敵人的強兵,他們總是把最精銳的部隊防在最前面,而實力最差的部隊防在最後面,是以洋人對東方式的換子策略根本無法想像。

洋人想不到,身為東亞人的日本人還是能感受得到的,井口省吾戰死之後,第10師團的師團長松川敏胤中將在本師團遭遇復興軍新兵部隊那種沒有止境、不顧傷亡的連續攻擊之後,帶領殘破的第10師團敗退路上,他就恐懼的給支那軍總司令大山岩閣下寫信。

在信中,他除了反覆提到支那軍無窮無盡的人海攻擊之外,他還判斷支那總參謀部在使用田忌賽馬之策:不斷用新兵部隊白刃衝鋒消耗以己方正規師團,正規師部隊則休整待命,一旦己方正規師團消耗到一定程度,那就是支那軍反攻之始。

松川敏胤中將畢竟是兒玉源太郎看重的參謀,他完全看透了復興軍總參謀部的謀算,可看透又能怎麼樣呢?日本只有二十五個正規師團,雖然已經將留守本土的兩個師團調出,可遼東面對強勢的支那東北軍,那邊必須要有十三個正規師團駐守,如此就只能是十二個正規師團在直隸進行決戰。這十二個師團已經被消耗了不少,第7、第9、第15、第13四個師團本就在楊村首戰里損失嚴重,而雨季前的戰事中,第6、第10兩個師團被打殘只剩下幾千人,其餘如第4、第14、第16、第17也都不滿編,而從遼東那邊調來的第18、19兩個師團,本就鏖戰半年,雖經補充,但新兵的素質極低。

戰爭打到現在,主力師團雖然比一開始多了四個,但總兵力卻沒有比之前多多少,十二個正規師團,能戰也就十五萬不到,雖然國內後備師團除了留守本土的那一個半、朝鮮的兩個都抽調了上來,整個直隸派遣軍人數在三十二萬餘人,但軍隊的戰鬥力反而不如雨季之前。

造成這個現實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除了預備不足外還有就是預備役體系建設失敗。不過在山縣有朋以及現任內閣首相桂太郎的宣揚中,這種情況完全是由於那些軟弱的政治家、議院里的非國民造出的,不然陸軍戰前早就編練了二十五個正規師團,戰時也能順利擴充二十五個後備師團,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真正在前線作戰的,只有戰前編練的十九個正規師團以及十八個後備師團。

在日本內閣闢謠和解釋之後,憤怒的民眾頓時把矛頭對準了指向了在桂太郎上台之初的反對黨:立憲政友會黨員尾崎行雄、立憲國民黨黨魁犬養毅、報紙記者、學者,以及這些人身後的財閥勢力。戰爭期間,軍閥顯然不敢明太過得罪財閥,但在愛國民眾的憤怒攻擊中,東京朝日新聞社的記者本多精一被打死,時事新聞社的石河乾明身受重傷。

雖然死了人,但肇事者因為是集體民眾,且這些人的靠山財閥,因為被揭露戰時還在和支那做生意,所以案件最終不了了之。經此一事,財閥們除了向西園寺公望告狀之外,只得任由大正和長州藩聯合起來為所欲為,幾次增稅案和債券案都在國會順利通過。

不過打戰錢只是勝利基本之一,日軍兵力不如人,戰術不如人,再加上戰略決策失當,縱然有俄軍相助,戰事還是沒有太大的進展,唯在天長節攻勢中,不顧傷亡的日軍用了四萬人傷亡的代價前進了四十公里,使得民眾的不滿消解了不少。

此戰過後,直隸派遣軍參謀長準備等天氣晴朗、道路可行時,將調動薊縣防線的日軍南下佔領寶坻,以威脅楊村守軍側後的武清,屆時守軍只能退守廊坊一線,此地離北京已在五十公里之內,在此再一次猛攻應該就能推進到京郊,而同時東線也配合進攻、交錯前進,爭取在冬季之前佔領北京。

直隸派遣軍計畫已定,他們正在積極準備時,接到天津總領事松平恆雄所轉達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關於中日停戰的勸告,東京內閣的諸人因此產生了分歧。

「英國人無非是害怕我們勝利之後徹底佔領滿洲、東蒙、北支那等地罷了。」首相桂太郎看過電報州斷言道:「兩年前我去歐洲獨國時,就希望能和獨國結盟,一起對抗英米白畜,只是因為日英同盟無法實現罷了。現在歐洲獨國已經向露西亞宣戰,今日又向比國發出過境通牒,因此佛獨兩國必有一戰;英國則有可能會在一開始嚴守中立,但若歐洲戰局獨奧兩國佔據上風,他們也會對獨國宣戰。

現在歐洲列強已經無力干涉遠東的戰事了,唯有米國會對我們指手畫腳,但是巴拿馬運河還未正式通航,米國海軍暫時不能全力支援支那,現在支那站在同情德奧的立場,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好的開拓時機了,所以決斷不能停戰。」

桂太郎野望之後,卻不見在座諸人興奮,他激動的臉立即拉了下來,他看著欲言又止的海軍大臣八代六郎道:「八代閣下,你有什麼事情就說吧。」

「閣下,根據可靠消息,巴拿馬運河這個月就會正式通航。米國海軍大西洋艦隊離東亞又近了兩千海里。支那如果戰敗,米國人一定會介入調停,米國海軍主力也會調往太平洋以示威懾。」八代六郎說道。他的發言頓時讓在座的幾個人吃了一驚,七年前米國太白艦隊到訪橫濱,當時的陣容把全日本都嚇了一跳,這不由的讓想到了清國當年的定鎮兩艦,只不過米國不是清國,無畏艦出現之後從南卡羅來納號到內達華號,共造了六級共十二艘無畏艦,最可怕的是米國造艦的勢頭一點也沒停止,估計要不了多久,日本海軍就會被其甩的遠遠的。

微微的沉悶了一下,桂太郎問道:「難道沒有什麼辦法嗎?我是說阻止米國干涉日支戰事,特別是佔領北京之後的和談。」

「佔領北京之後支那就會和談,這是參謀本部的消息嗎?」八代六郎問道。想到幾億日元的軍費就這麼沒了,作為海軍大臣的他很是不甘,陸軍真的全是馬鹿。

「支那自稱是後明,上一次停戰談判他們也說什麼『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國門』,只要佔領北京,那就能抓住支那皇帝。」陸軍大臣木越安綱見他質疑桂太郎,不由抬出來辯駁。

「呵呵,原來陸軍的計畫就建立在楊氏的一句話上。」八代六郎笑道。「不說支那不是後明,就是前明他們的皇帝也曾被瓦刺俘獲過,可結果又如何?現在支那的皇帝說到底只是一個象徵,朱氏兄弟眾多,到西安再立一個皇帝又何妨?以為支那皇帝被俘就會求和之人,簡直就是帝國的罪人!」

八代六郎最後一句話說的極重,木越安綱站起來大聲喝道:「八嘎!不是海軍馬鹿害怕支那潛艇,北京早就拿下,戰爭早就結束!還有,支那潛艇現在在華東一帶活動頻繁,如果有潛艇進入渤海影響物資海運,海軍就是帝國的國賊!」

海陸兩大臣對罵,一個罪人一個國賊好不熱鬧,桂太郎見此唯有起身大喝:「住嘴!」他環視諸人之後才道:「不打敗支那,帝國在滿洲的權益就無法保證,朝鮮也會被支那和米畜奪走,帝國很快就會變成二十年前的模樣。諸君,你們甘心帝國回到以前那種模樣嗎?這二十年來、這幾十年來,帝國的犧牲換來的土地能輕易的失去嗎?」

桂太郎義正言辭,把諸人都問住了。米支聯合是帝國最忌諱的事情,雖有日英同盟,但是對於英國來說,帝國已明顯是個累贅。支那現在在楊氏的領導下蒸蒸日上,現在不開戰那估計到等了第三次日英同盟到期之後,支那就會進攻朝鮮。那時候的支那就不是現在的支那了。

「北京是支那的首都,如果楊氏不和談,那我們佔領之後就復辟清國,立傅偉為帝,淮河以北為清國,淮河以南為明國,這樣才最符合大日本的利益。」桂太郎說著自己的計畫,他看著諸人不太相信的目光,很是自豪:「清國能支持一年就支撐一年,能支持兩年就兩年,我們並不是要扶持清國多久,我們只要支那不停的陷入內亂,幾年後我們也可以扶持其他人,比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