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卷 篳路 第72章 進攻(三)

中國軍隊的飛機打靶似的一個接一個把日軍觀測氣球打爆,讓外軍觀察團的各國軍官和記者們發生了一陣陣驚呼,飛機此時誕生才十一年,用於作戰還是極少數,現在見飛機居然能這麼使用,所有人都大開眼界,柏來樂上校喃喃道:「哦,上帝!這是怎麼做到的?」

在最後一個炮兵觀測氣球被擊毀時,遠東時報記者唐納德快速按下了照相機的快門,鎂粉爆燃下,那著火速燃燒的氣球、吊籃中拚命喊叫的日軍士兵剎那間刻錄在了相機底片上,感覺到自己完成了一件極富意義工作的唐納德對著諸人激動叫道:「先生們,中國人玷污了一個聖潔的運動,並且完全違反了海牙宣言,文明世界應該懲罰這些該死的黃皮猴子!」

唐納德對著日本人說黃皮猴子明顯不智,但他此時因為拍攝到了證據,所以顯得很激動,旁邊的莫里循見他如此,不得不笑道:「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海牙宣言明文規定的是不能在飛行器上往地面拋投任何炸彈,而不是不能安裝機槍,同時中國人並沒有在宣言上簽字。」

「總之,中國人玷污了一個聖潔的運動,他們把飛行引向了戰爭,這必須受到文明世界的譴責。」唐納德猶自辯解道:「我希望在座的記者都能新聞中詳細指出這一點。」

唐納德正在想著把這件事情當作邪惡中國的又一罪證,而軍官們則是在暗自想像機關槍如何能使觀測氣球燃燒——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因為觀測氣球是炮兵的眼睛,氣球上能看多清楚,那炮彈就能打得多準確,有效擊毀敵軍的炮兵觀測氣球,將會大幅度削弱敵軍炮兵的威力;並且,如果剛才的飛機對地掃射,那又會發生什麼?

飛機對地作戰三年前的美國、兩年前的義大利都做過實驗,但還都沒有取得理想的效果,今天復興軍飛機用機槍掃射日本陸軍的氣球,又讓他們的思維往飛機對地攻擊上引去。

戰爭觀察團情形各異,而日軍這邊除了詛罵之後,剛剛抵達前線的第16師團師團長長岡外史中將卻開始大喊大叫。長岡外史是整個日軍高級軍官中最為有趣之人,他最有趣的東西是他那有七十多厘米長的鬍子,這鬍子不是中國式豎的,而是西洋式橫的,如此之長的鬍子橫在唇鼻之間,使得整張臉像一隻大花貓,怎麼看怎麼滑稽。

長岡中將並不認為自己的鬍子有可笑之處,反而認為這是威嚴的表現。看著己方一個氣球接一個氣球被毀,曾為臨時軍用氣球研究會第一任會長的他只是大怒,口中大罵道:「可惡的米畜!可惡的支那人!可惡的米畜!可惡的支那人……」

作為陸軍高層中難得的思想開通者,長岡外史雖然之前忽視過飛機,但在萊特兄弟研發出飛機後,他立即向曾經被他否定的部下就研究飛行作戰之事道歉,並極力促成日本軍方關注飛行研究。去年米國軍方研究飛機搭載機槍作戰以及照相等作戰科目,他是知道的,並且也督促日本飛機也做此類試驗。去年陸軍飛機只要飛入遼東支那軍一邊就有去無回,他就認為是米畜在搗鬼,今天再看見支那飛機也搭載機槍,他終於肯定這是米國人教給支那人的。

「德川呢?德川呢?他的飛行隊呢?」長岡外史暴跳如雷,不斷的念叨著直隸派遣軍飛機中隊德川好敏大尉的名字,他記得遼東飛機無法使用之後,陸軍就他的力倡下去購買了最新式的飛行機,並認為編組飛行可以擊敗卑鄙的支那軍飛行隊。可是現在,飛行中隊無絲毫動靜,反倒是氣球先升了起來。

「閣下,昨天晚上的海嘯損壞了兩架飛行機,其他飛機還在船上,司令部認為這不是彈藥,可以慢一步卸船。」因為長官的偏好,副官不但關注著16師團的事情,也關注著飛行中隊的事情,是以對飛行中隊的情況很了解。

「馬上接通司令部的電話,我要和黑木通話!」長岡外史橫著鬍子似乎更長了一些,神情很是激動,像上次日俄戰爭一樣,他覺得陸軍又在犯傻——對新技術、新武器的麻木使得士兵傷亡慘重。

不管飛機引起了什麼樣的轟動,戰爭都還在繼續,在渡邊岩之助少將的調度下,一個105MM加農炮聯隊、共計二十四門野炮被迅速運到了前線,按照派遣軍參謀長的具體計畫,這個聯隊的加農炮是用來壓制支那軍炮兵的,它們就將布置在支那軍炮火射程之外。按照計畫,楊村這塊狹長平原的東側是己軍的進攻重點,在進攻此處的同時,更有一個師團的部隊將在東側做迂迴攻擊,夜裡他們會從東面湖淀和龍灣減河之間的區域穿過,攻擊楊村後方到武清縣城那段區域,如果順利,楊村前線的支那軍將被半包圍在這塊狹長平原上。

重炮和炮彈本來就在平板列車上,天黑之前,它們就運了指點地點,早就準備好的工兵和馬匹用墊木將火炮卸了下來。不過火炮卸下渡邊少將卻不著急了,他只是下令將火炮和彈藥列在鐵路一旁,並沒有著急進入陣地。

西面最後一絲光芒收歇之後,坐鎮北京的雷以鎮已經趕到前指。火光通亮的作戰室里,參謀們正在依照飛艇和各處收集來的情報調整敵我態勢圖。除了把今日出擊將日軍擊退兩公里的局域標出外,今天剛下船、已增援前線的兩個日軍新師團也標註在圖上。

輪到最後那一個聯隊炮兵時,一個參謀看著照片道:「不正常啊,它們這是要去哪裡呢?」

重炮是參謀部重點關注的內容,特別是這種長管加農炮,聽著他的聲音,參謀長徐大純接過他手上的照片,之後看了雷以鎮一眼:「加農炮!大口徑加農炮!!鬼子是想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啊。」

徐大純一說加農炮,旁邊剛下了飛艇的李成源就搶過照片道:「真的嗎?」仔細看過之後笑道:「鬼子的仿克虜伯加農炮,應該叫做三八式吧。口徑105MM,就不知道射程性能如何,但肯定是在我們野炮的射程之外,看來他們是想用這加農炮對我炮兵進行壓制啊。」

「所以啊,我說鬼子吃虧之後,是想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徐大純說道。「接下來鬼子怕是有大動作了。」

雷以鎮沒管鬼子加農炮,而是問道:「今天新兵師怎麼樣,我聽說衝擊的時候很亂?」

「是有些亂,訓練的全忘光了。」徐大純道。「但是好歹是我們進攻他們,亂也是就亂一點,不過這些農兵和上批一樣,除了少數個別人,一般人的體格都比較弱,跑幾步就氣喘吁吁,白刃戰的時候力氣也不足,和鬼子的正規師團比,真是要兩個或者三個才能打一個。」

徐大純前面說亂的時候雷以鎮倒沒什麼反應,但聽他說得新兵的體格體力,他就只有閉眼睛了。關內徵召的農兵,雖然經過挑選,但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這些人的體力、力量和關外的農兵沒法比,跟正規師相比更是差的極遠,若不是戰事緊急,關外齊清源根本不想要關內的預備役師。

他搖了搖頭道:「體力一時間是顧不了了,抓緊時間進行戰技術訓練吧,要不然真的一上場就要悲劇了。現在日本人上岸速度快嗎?大概什麼時候他們會發動進攻?」

「海嘯之後,棧橋碼頭都被破壞了,人可以下來,但馬匹大炮之類只能通過小船短駁,這就比較麻煩了,光一個師那幾千匹馬就是個大問題。今天下來了兩個多師團,一上岸就被黑木派到前線了,不知道他是想進攻,還是擔心我們進攻。」徐大純道:「現在前線有六個師團了,明天再來兩個師團,那兵力就比我們多了。我看,明天,甚至是今天晚上他們一定會進攻的,夜間白刃突擊,再加側翼迂迴攻擊,這不是鬼子的拿手菜么?」

聽聞徐大純說到鬼子的拿手菜,屋子裡的參謀,還有剛進門的陶大勇就笑了,他一進門就大聲道:「我就想不通了,為什麼鬼子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同一種戰術,還一點也不變通?特別是側翼進攻,看東北那邊的戰例,他們的側翼迂迴一次接著一次,哪怕前一批人死光了,也會派出下一批人,下一批人死光,還有下下一批……」

陶大勇不能說是智將,只能是勇將,可即便是他,對日本人固執不變的戰術也鄙夷的很,很多辦法最多兩次失效他就會另想辦法,但日本人好像沒頭腦似的,一個辦法用上無數次也還是接著用,這樣的指揮官要是在復興軍早就撤職槍斃了。

其他人不知道,雷以鎮倒是對日本陸軍比較了解的,他道:「日本陸軍學的是德國,當初德國的梅克爾上校是一個合格的戰術指揮官,卻不是一個好的軍級指揮官,也就是說,日本人最優秀的是師級以下的作戰指揮,而不是軍,多幾個師,各師的協同配合就很成問題了。這點我們在日俄戰爭的時候就能看出來;另外軍級指揮的戰役思想也不行,也幸好是遇到了只會挨打不會反擊的俄軍,要是換一支列強的部隊,以他們在自己兵力不如對手的情況下強攻,對方只有狠狠反擊一拳,那他整個防線就要崩潰。

而日軍師級以下的戰術,用的最多的也是迂迴攻擊,這是最普通的步兵戰術了,我們也會啊,只是先生只要求我們防守,這就……

這些迂迴小隊的火力經過專門的加強,指揮官作戰經驗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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