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卷 篳路 第70章 進攻(一)

日軍在大沽口被天罰的消息當日晚間就傳開了,因為還沒有到宵禁時間,街道上吵吵鬧鬧,即便是坐在銀安殿內,楊銳也能聽到外面歡呼聲。想到那號外他就好笑,上面寫的極為鼓動人心,比神話還神話,看得人只以為東洋人全滅,今日就要投降一般。

其實在前指的報告中,因為看不到屍體,所以到底有多少日軍被捲入海里還未可知,但猜測當時正在大沽口碼頭、海岸兩岸卸貨的代馬卒和剛上岸的日軍大約有兩三千人陣亡,除去人員損失不提,關鍵是海嘯造成的物資損失和碼頭破壞很影響日軍的速戰速決。海嘯襲來時,正在卸貨的十數艘商船瞬間被海嘯擊沉,其中有三艘還衝上了岸,而白日里卸下還未來得及轉運幾千噸物資,也被海浪捲走或浸水損壞;至於碼頭,早先從旅順拖曳而來的那些木製、鐵制棧橋都沉入了海底,加上衝上岸的商船、退潮遺留的雜物,沒有四五天功夫,碼頭是沒辦法順暢裝卸物資的。

一次人工海嘯能給日本人帶來這樣的損失,楊銳是不滿意的,傳說中二戰中美軍的海豹計畫可是能毀滅小型海岸城市的,不過再想到大沽口不遠就是租界,真是要把海嘯弄大,把整個租界都給淹了,那那些洋毛子又要發飆了。

楊銳這邊嫌戰果小,天津日租界內,半夜緊急開始相商的直隸派遣軍黑木為楨聽到參謀長藤井的報告氣得直發抖,他不在乎死了多少人,在乎的是好幾天碼頭都不能使用,這樣己方不能趁關內空虛時攻佔北京,一旦關外支那軍退回到關內,那又是一場血仗。

「已經登陸了多少個師團?」黑木為楨說道:「支那人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

司令官連著問兩個問題,藤井茂太只好一個一個回答:「白天有四個師團下了船,本來明天可以有六個師團上岸的,但現在棧橋損壞,估計只能有兩個師團下船。士兵也許可以在淺水區涉水上岸,但是作戰物資需要棧橋,特別是火炮和炮彈。這場海嘯應該是支那人預先在水底埋設了大量炸藥,引爆之後就會產生了這樣的效果,我想這次海嘯之後已沒有可能再來一次了,所以碼頭現在還是安全的。」

「兩個師團速度太慢了,一定要想辦法加快!」黑木為楨搖頭道:「決戰要想勝利,那就要儘快往北京進攻,我們進攻的越是快,支那的抵擋就越是微弱。我命令第4、7、13、14師團明天天亮就向北推進,務必要儘早進攻武清南面的楊村;第2騎兵旅團中島操大佐要將派遣軍的騎兵集結使用,大膽穿插,迂迴至敵軍後方乃至廊坊以北,以動搖守軍防守意志。」

作戰計畫早就有的,但司令官現在就提前實施,讓藤井茂太有些奇怪,旁邊端坐的十幾個師團長也都吃驚,不過下完命令的黑木為楨卻解釋道:「我們要對支那人立即進攻,不然昨天的襲擊只會增加他們的士氣。」

「哈伊!」司令官如此考慮,在座的諸位師團長目光中滿是欽佩。

「還有,支那人的飛艇能不能想到辦法擊落,有它在天空上,我軍任何機密都無從隱瞞。」黑木為楨再道。遼東時復興軍的飛艇並未頻繁出現,且兩軍對壘於塹壕,並無兵力調動,但直隸平原上迂迴包抄,對方有飛艇那己方就難以出奇制勝了。

「這次帶來有兩架飛機,但都被海嘯破壞,我們目前只有用機槍將其驅逐了。」藤井茂太說道。「支那飛艇填充的並非是容易爆炸的氫氣,而是從米國運來的氦氣,即使有飛機,也沒有辦法擊落他。」

「我軍可以晝伏夜行,避開支那飛艇。」第2騎兵旅團中島操大佐說道。「此處距離北京只有一百公里,再怎麼行動逼近北京也就是三四天的事情,只要我們能突近到北京,佯裝攻城,那支那政府大亂下前線守軍很可能會胡亂調動,甚至崩潰。」

黑木為楨的命令是迂迴敵軍側翼,但中島操更大膽,卻想直入北京,他此言一出,黑木為楨道:「可以嘗試,但不可冒險。直隸之決戰有很大可能不會速決,所以秦皇島方向也將是我軍進攻之重點,只要天津以及秦皇島兩港通暢,決戰時物資才會無憂。諸君回去吧,明日依照命令行動。」

「哈伊!」司令官站起宣布散會,在座的師團長也站起告辭。

諸人走後,黑木為楨卻是未動,而是看著桌子上的地圖深思。按照英國人的情報,支那軍在楊村武清一線的鐵路兩側有大規模塹壕,在廊坊也有工事,最後在京郊的亦庄通州一線駐防。這麼看來,守軍是想著分級駐守,只等自己去攻了,可真的就這麼簡單嗎?

按照司令部的命令,第二天一早各師團就往北推進,騎兵大佐中島一出天津就發現各處的景象和天津東面不同。在鐵路以及官道兩側,他又看到了遼東那邊清壁堅野的痕迹,村莊沒有一間屋子有屋頂,水井被堵塞、大小道路也被拆毀,甚至連地里原本有的莊稼也收割了。遼東那邊是山地,莊稼並無多少,但直隸是平原,難道整個平原都沒有莊稼嗎?

中島大佐焦躁的騎在馬上,當得知處處都是如此時,他揮舞著馬鞭大罵道:「可惡的支那人,邪惡的楊竟成!難道他們這麼做就能阻止我大日本帝國軍的鐵騎嗎?他們為什麼能這樣做!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就是焚毀一切也要與大日本為敵嗎?」

初夏時節烈日炎炎,直曬的人心浮氣躁,光禿禿的平原上大佐一個人在那裡發飆,旁邊的參謀官和聯隊長諸人不好勸阻,只等在一邊看著,中島大佐發泄良久才回歸正常,他勒馬對著諸將道:「往北,一直往北,把支那人騎兵引出來,我們要與他們決戰!」

因為騎兵集中使用,除了第1、第2旅團外,加上各師團的騎兵聯隊,整個直隸派遣軍的騎兵有四五千人之巨,這還只是已經上岸的。如果按照編製算,每一個正規師團都有一個騎兵聯隊,整個日軍有三十個多個騎兵聯隊,也就是說全體騎兵如果集中起來,將由一萬五千多人之巨,這股力量在遼東山區無法施展,還頻頻被狙擊手射殺,但在直隸平原上,它將是一股令人生畏的力量。

日軍在行動,身在武清前線指揮部的陶大勇少將一個早就收到日軍大舉北進的消息,日軍此舉並無什麼意外,只是想不到他們來的這麼急。

「來的快也好。」華北戰區參謀長徐大純說道:「咱們部隊里都是些新兵,早一些接敵他們心中就早一些安定,要是日本人久久不來,那大夥可就要慌了。」

「是啊!」陶大勇摸著腦袋:「新兵多啊!幸好軍官士官是合格的。要不然一接敵就毀了。給前線各部下令,做好戰鬥準備,把日本人給我堵在楊村。」

京津鐵路出天津到楊村就開始西轉,守軍就是從鐵路西轉處的楊村開始布置防線的,楊村左右十幾里長的塹壕一直把整個武清都包圍進來,駐守在這裡的是第二集團軍的十個師,十二萬餘人。這十個師當中,除了隸屬正規師的第4、第38師兩個外,其他都是新編練的預備役師,並且這八個預備師中還有第三次徵召的那五個師中的三個。

防守總是被動的,即便兵力再多,也無法各處分防,是以整個京城防守都集中在京津鐵路沿線,廊坊市主陣地,那裡的塹壕是最寬闊的,武清只是前哨陣地,日軍兵力一旦增多這裡的人是要撤迴廊坊,這樣在廊坊就將集結起十五個師,十八萬餘人,是整個直隸平原上兵力最多的一個軍團。除此以外,防守秦皇島一線何肇顯的第8軍有三個師,駐守在京城第2軍還剩餘的兩個師,再加上京城內一些內衛警察部隊,這就是整個京畿的兵力了。

這其實是在華北抽調十五個師出關支援東北之後,第三次徵召五個師才補滿現在的二十個師。這二十個師看上去不少,但步槍卻不夠,最後是把滿清時淮軍新軍換裝剩下的黑火藥步槍下發才基本解決人手一槍的問題,這種老舊槍雖然難以射擊,但加固之後打白刃戰還是能拼一拼的,其實農兵最擅長也就是白刃戰了,這是農村條件下簡陋練兵條件所致。

出天津到楊村也就是二十多公里的距離,日軍行動並不慢,但等到下午三點的時候,塹壕後側木頭塔上的瞭望兵就高喊道:「來了!來了!東洋人來了。」

隨著他的呼喊,沿線的軍官都拿去望遠鏡看過去,只見南面開來一支黃衣軍,軍隊前面的馭手舉著個日本旗,雖然士兵個子不安,但隊列整齊,深俱殺意,第38師師長錢鼎看著那些日軍眼睛只發紅,他掃了炮兵炮團一眼,喊道:「怎麼還不打炮?」

38師來自蘭州第13軍,前身是滿清時的新軍第三十九協。此次赴京第13軍中的三個師只能抽一個師過來,任務是被38師錢鼎搶到的,他是辛亥元老,部隊又駐防在西安,算距離論功勛都只能派38師赴京。既然是老隊伍,炮團團長也是老熟人,此人叫做張鈁,河南新安鐵門人,早年陝西陸軍小學畢業,後又至保定陸軍速成學堂炮科學習,革命成功後幾經培訓,終於坐上炮團團長一職。

京畿除了十個師是正規軍外,其餘十個師都是預備役師,特別是後來的五個,只懂農兵的那幾項基本技能,沒有做系統性訓練,戰力很是不濟。為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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