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卷 篳路 第46章 守恆

永沼秀文的名字九年前因為永沼挺進隊響遍整個西方世界,不過他現在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在其死後的次日,日本滿洲軍司令部決定為其舉行隆重的葬禮——葬禮並不是針對日本軍隊,它的邀請者只是駐守於安東的英美領事、商人以及跟隨滿洲軍的各國記者。在葬禮中,滿洲軍總參謀長上原勇作大將不但回憶了九年前永沼少將帶著數十名騎兵深入敵後的英雄經歷,更嚴厲譴責復興軍暗中射殺日軍軍官的行為有違文明世界準則、且喪失騎士精神,最後他還建議國際社會應該對中華政府施加壓力,迫使其放棄暗中射殺軍官、以及不經警告就擊沉商船等的不文明戰爭行為。

這一切的背景是因為在這次對支作戰中,復興軍之前極力掩藏的戰法讓日軍短時間之內無法適應,短短几天之內,有七艘運輸商船被擊沉,五十多名斥候騎兵被打死。如今日軍物資難以運輸、部隊無法偵察,特別是後者,造成那些極力保持軍人榮譽的騎兵軍官常常一去不返。遍布支那的間諜網被剷除、滿洲原有的關係網因為堅壁清野而失聯,甚至連戰場偵察都無法做到,這些都讓日軍感覺到自己雖然佔據了安東,可根本就是個瞎子、聾子,支那軍到底在哪,在幹什麼,他們一無所知。

日清戰爭中,日軍間諜能拿到清軍的彈藥槍炮數據,日露戰爭時,日軍間諜清楚整個旅順要塞工事位置、東清、乃至西伯利亞鐵路上的車皮數量,但今天他們除了手中精心繪製地圖——即便精心繪製的地圖現在也已經無效了,上面標記過的水井、統計過的糧食家禽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永沼秀文葬禮的當日,滿洲軍司令大山岩便召集下屬召開軍事情報會議,與會的除了總參謀長上原勇作大將之外,還有明石元二郎中將、參謀本部第二部部長福田雅太郎少將、第七課(支那科)科長土井市之進大佐、關東都督府參謀小嘰國昭少佐、以及大陸浪人宗方小太郎。

總參謀長上原勇作大將在得到大山岩的示意後,開始作開場白:「諸君,支那這一次反間行動出乎我們的意料,我軍現在無法得知支那軍的部署、數量、士氣、武器、彈藥等情況,也無法得知楊竟成等政府元首的想法、決心。這些東西本是我們應該知道的,現在雖然我們的盟友在不斷的給我們提供情報,但除了傳教士之外,白人在各地的活動太過顯眼,唯有同為黃種人的日本人才能更好的探查支那的各種情報。今天召集各位來此,就是要針對支那反間行動商量出一個對策,我們絕不能瞎著眼睛打仗,有效獲得支那情報事關戰爭的勝負,事關帝國的國運。諸君,千萬不可輕忽!」

上原勇作大將說完便站向與會的各位鞠躬,這使得這些人忙的站起來回禮,只等諸人坐下之後,負責情況的福田雅太郎少將慚愧道:「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好,對支那的反間行動沒有做好預防,還請總司令管閣下免除我的職務!」

福田雅太郎少將如此說,具體負責對支情報的第七課科長土井市之進大佐也站起身道:「其實是我的工作的沒有做好,還請先免除我的職務吧。」

見到情報對策會有變成情報批鬥會的傾向,總司令大山岩開口道:「現在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而是要找到可行的對策,你們坐下吧!」

總司令官說話,站起來慚愧領罪的福田和土井這才坐下,主持會議的上原勇作道:「諸君還是請說一下對策吧,能不能在支那重新建立一個有效的情報網?」

上原勇作說完便把目光看向了福田雅太郎,見其不說話,又看向支那科科長土井市之進,見其也不說話,只好再看向關東都督府的小嘰國昭少佐,這個終於是會說話的了,小嘰國昭少佐站起身道:「閣下,要想短時間在支那從新建立情報網是不可能的,支那政府對國民的控制,從食鹽專賣就能看出,國民憑藉戶口簿購買食鹽,每個月的購買量都有記錄,一旦變少或者增加,專賣店就要求購買者做出解釋,如果解釋不合理,那麼將通知當地的居委會或者農會走訪調查,這樣的辦法施行下去已經徹底杜絕了私鹽買賣。這只是食鹽,國民出縣、乘坐火車、拍發電報、出現在敏感地區,都需要出示戶口簿,而戶口薄是印鈔廠印刷的,難以偽造。

除了這些硬性的管制之外,楊氏政府還在農會、居委會中宣傳防間防特思想,對於貿然出現的陌生人很警覺,甚至有些閑人還會跟蹤,甚至是主動上前盤問;而在官員中,甲午時石川義士之事被廣為宣傳,加上去年吳仰曾、章鴻釗案,支那官員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無半點保密意識了。」

小嘰國昭少佐之言讓在做諸人的眉頭皺的更深,明石元二郎見此道:「任何一個政府總是有敵對者的,我們幹不成的事情,這些敵對者總是能幫著我們辦好。支那政府的許多法案都損害了地主利益,這些人難道不會反抗他們嗎?」

「閣下,支那的情況和露國是不同的,雖然地主並不站在政府這一邊,對楊氏也很不滿,但他們不是無產主義者,不可能像露國那樣罷工、遊行、鬧事、暗殺;而前清的那些官員,雖然也對楊氏也多有怨言,但他們大多都被辭退了。縣級以上官員,大部分都是支那政府新考試招入的,按照支那人的說法,這些官員上任前都需經過長期的在職培訓,保密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環,並且這些官員很多都是復興會員。我們也許能挑動反對勢力鬧事,但對還有家產、有土地的地主無效,他們即便是鬧也鬧不大;而官員,情報網的破獲讓之前和我有關係的官員紛紛下台,短時間內我們難以收買到重要部門的官員。」支那通宗方小太郎道。

「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想到自己在露國的活動,明石元二郎不由感覺宗方說的極對,只有一無所有的人才會走向極端,支那政府並沒有沒收地主的土地和財產,他們的收益雖然減少,但還是能勉強維持生計。農民不餓死不造反,難道地主就不是嗎?

「辦法很少。」宗方小太郎說道。「我們現在雖有兩支反楊氏勢力在手,但是宗社黨不但腐朽,而且國內滿人對他們的作為也都不滿;而孫汶的中華革命黨,現在他正在努力辯白革命黨另一個領袖黃興不是他下令暗殺的。復興會的宣傳深入人心,他那些人已完全處於內亂中,很多會員都宣布退出中華革命黨,不少會員去了滬上租界或者直接回國。」

「也許可以像海軍那樣用飛機偵察。」半響不說話的福田雅太郎少將說道。「我記得東海海戰就是因為我方水上飛機發現敵艦才開始追蹤的。」

福田雅太郎的靈光一閃只讓大山岩和上原勇作點頭不已,飛機雖然是個新事物,但海軍能用其作為偵察,陸軍也是能用的。

「我們是不是能通過紅十會收集情報呢?」上司獻計之後,支那科科長土井市之進大佐也建議道。「支那在八年前簽署了日內瓦公約,次年成立了大清紅十字會,宗社黨之一的呂海寰曾任該會會長一直到楊氏當政,如果通過支那紅十字會收集支那軍的情報,那再好不過了。」

參謀二部的連出兩策,最終使得大山岩和上原勇作愁容頓失,一干人又詳細的補充了各種細節,這次情報會議才圓滿結束。

日本建議通過紅十字會收集情報的時候,京城中總後的朱履和、醫部尚書伍德連、中華紅十字會會長寧波人沈敦和正與總理楊銳在談話,談話的主題並非防間問題,而是其他。

伍德連看著面前臉色凝重的總理,忽然對其有一種顛覆性的認識,那便是為何一個如此英明的總理就沒有仁愛之心呢。中華現在在製藥、輸血、醫械(X光機、手術、消毒器具)、輸液等多個方面領先世界,尤其是前兩者,一旦公諸於世,那麼將造福億萬民眾,而且這些已經在復興軍中施行多年,技術成熟可靠,可為什麼不公布呢?

感覺伍德連的疑問,楊銳道:「我只是中華的總理,我也只能顧及中華的民眾,我可以保證等甲號葯的產量上來之後,將會在政府補貼下用於國內各個醫院,但要想公諸於世,在現在這個時候是不可能的。」

「總理大人,這就是杜絕外國醫生進入東北的原因嗎?」伍德連說道,他還是難以想像是這個原因使得軍方拒絕外國醫生進入戰區。

「大概是吧。」楊銳模稜兩可的道。「洋人醫生最好不要進入戰區。你們放心吧,軍方會給輿論一個充分理由的。」

楊銳如此說,旁邊的紅十會會長沈敦和也著急了,「總理大人,要是洋醫生不去,那紅十字會就沒有多少醫生了,將士們可就……」

「我也知道沒有醫生將會有更多將士犧牲,但是……」一邊閃過人命,一邊閃過花花綠綠的外幣,楊銳痛苦的皺眉,他又看向總後的朱履和,「紅十字會的洋人醫生進來的話,能做到保密嗎?」

朱履和知道楊銳心思,他搖搖頭道:「不行,先生。甲號葯的藥效太過明顯,並且受傷之後的處理和不使用甲號葯完全不同,這點在截肢上的處理上是最明顯的,即便洋醫生不接觸藥物,但手術還是要他們做的。可以說如果他們進入戰區,實施手術,甲號葯無法保密!」

「總理大人,甲號葯是應該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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