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卷 篳路 第41章 猴斗

時間已經是神武二年臘月,根據情報局歐洲收集來的消息,12月3日塞爾維亞報紙《斯爾博布蘭》(SRBOBRAN)上就刊登了「奧地利太子已經宣布了他將在明年春天訪問薩拉熱窩,抓住這一時間從事神聖的復仇事業吧,推翻哈布斯堡王朝,永遠懷念那些起來同哈布斯堡王朝作鬥爭的英雄們!」(注,來自:FRIEDRICH-WEISSENSTEINER-FRANZ-FERDINAND,DER-VERHIE-HERRSCHER-PIPER-VERLAG,MUEN,1994)

這個宣揚極端民族主義的小報,情報局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到,更讓楊銳吃驚的是,刺殺斐迪南大公的跡象在塞爾維亞從四年前就出現了,三年前斐迪南大公曾取消了一次波斯尼亞之行;而波斯尼亞的軍事演習,並不是偶發的,這是奧匈帝國參謀部佔領波斯尼亞的例行事宜。種種消息彙集起來,給楊銳的感覺是一戰導火索薩拉熱窩事件已萬事具備,只等開槍——他倒不擔心那場陰差陽錯的刺殺會失敗,實在不行情報局的狙擊手可以補槍。

軍事會議開到很晚,戰爭在即,將軍們要馬上統一思想而後迅速趕往駐地,不過天擦黑的時候,宋教仁卻找來了,說是有緊急事宜求見。楊銳以為他又是要勸說中日之戰,只將其亮在外面等會議開完才接見。

宋教仁神情困頓,但雙目卻是赤紅的,他一見楊銳的就道:「竟成,克強是不是你殺的?」

「克強……」楊銳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邊宋教仁就大聲喊道:「卑鄙!無恥!這就是你所謂的法律救國!這就是你所謂的……」

宋教仁哭著喊著,似乎想衝上來搏鬥,旁邊的警衛立即把他控制。這時楊銳才想起來『克強』不就是黃興嗎,同盟會的二號人物,怎麼死了嗎?他喝止旁邊的警衛,而後對猶自激動不已的宋教仁道:「你不是氣昏了頭吧,復興會哪次暗殺過人?黃克強死的事情,我也是現在才知道,你是什麼知道的?」

「復興會以前是沒有暗殺,但前幾日你的東廠在滬上、在全國各地大肆抓人殺人,這難道不是事實?」宋教仁收到有人從滬上來的電報,電報上明確表明此次克強被刺,兇手就是東廠番子,宋教仁聞此立即想找楊銳對質,而楊銳先開會後召見之舉讓他認定這是做賊心虛。

「安全局抓的是日本間諜,和黃克強何干?」楊銳見他如此,心中不快,這也叫革命黨中最聰明的人嘛?「再說,你那隻眼睛看到是安全局殺的人?」

「你……」宋教仁一時語塞,黃興死在滬上,他人在北京,自然無法看見,可他關心則切,還是說道:「除了你還有誰?克強身死,革命黨失此巨擎,你就可以安心了。」

宋教仁如此堅持,楊銳氣急而笑,「當年對我的刺殺,所有人都認為是滿清乾的,因為除了滿清還有誰?可事實呢,是孫汶下令讓陳其美做的。因為那顆有毒的子彈是日本人提供的,所以這些都記錄在東亞同文學院的間諜檔案里,這幾天安全局連續破獲間諜大案,以前的事情全都翻了出來。

對我的刺殺、對枚叔的刺殺都和孫汶有關!怎麼,不相信吧?不相信可以去安全局看日本人的原始檔案!孫汶也真是喪心病狂,要不是枚叔當年和他說我還活著,估計枚叔已經死在美國了。還有你知道孫汶針對你有多少次暗殺嗎?你之所以能活在今天,全靠你不屑的東廠層層保衛。現在黃克強被暗殺,八成和孫汶有關。」

楊銳話語里透露出來的信息讓宋教仁臉色忽然間煞白,他想不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這樣。就在他自言自語茫然失神的時候,楊銳卻甩開他直接上馬車回府。不過想到黃克強被暗殺一事,他又對劉伯淵吩咐馬上調查死因,並務必要抓住兇手。

在對日開戰的背景下,黃興之死只是一件小事。雖然兇手沒有抓著,但從東亞同文學院搜出來的檔案,還是將許多過往之事袒露於世。因為日本人處事慎密、記錄詳盡,這些東西讓躲在租界里印刷非法小報的中華革命黨無言以對,只能避而不談。也幸好禮部的宣傳不完全是針對孫汶,更多筆墨還是針對日本。這個無比陰險狡詐的國家,甲午之前就在中國建立情報網,處心積慮的刺探情報、繪製地圖、收買官員,報紙上選登的一些檔案和地圖讓國民憤怒異常,但卻也因為這些資料,公使團領袖找上門來了。

「總理閣下:貴國不能擅自拘捕日本國公民,更不能未經租界工部局許可就抓捕、殺害界內居民,這些行為完全違反國際公法和貴國與諸國簽訂的條約。公使團對此非常憤怒,特嚴厲照會貴國政府,要求貴國立即釋放被拘捕人員,嚴處事件兇手……」公使團是輪值的,此時輪值主席正好是比利時公使,他身高體壯,聲音洪亮,以致迴音在銀安殿正廳內嗡嗡作響。他說一句,翻譯就念一句,照會宣讀完畢之後,那份薄薄的文本就遞了過來。

「公使先生,租界里發生命案,我對此深表遺憾,但公使團認為這是中華政府政府策劃的,就太過想當然了。警察只抓了一些有間諜嫌疑的日本人,但這些都在租界之外,並且事實也如我們判斷的那樣,日本人正在刺探我國機密,以準備對我國開戰。」楊銳看著比利時公使微笑,其實他心裡是氣炸了,比利時素來和英國交好,他來照會,一定是和英國有關。

「有人親眼目睹這是中國人乾的,貴國政府要對此負責!」比利時人堅持到,鬍子因為激動被吹的飛起來,但是手上拐杖沒有用力敲擊地面,他已經知道總理府的地磚很貴。

「公使先生,在沒有確切的證據之前,請不要武斷。和日本交惡的未必只有中國,伊藤博文是被朝鮮人刺殺的,但兇手長的和中國沒有兩樣。租界的兇案,如果抓到兇手,才能確定他是中國人還是朝鮮人,還是其他哪國人。」楊銳還是謙和,只說的比利時人沒有辦法,其實這些洋人公使很多都智商不高,除了會張牙舞爪恐嚇外,並不難對付。

「那公使團要求貴國政府立馬釋放被拘捕的日本公民。」比利時公使再道。

「抱歉,這不可能!」楊銳言辭堅定:「在沒有審查完畢之前,這些人不會得到釋放。」

「總理閣下,你要挑起戰爭嗎?」比利時公使追問。

「不是我挑起戰爭,是日本人早就在策劃一場戰爭,最近搜查出來的東西就是明證。」楊銳道。

「不。公使團只看到貴國政府在蓄意挑起戰爭,為此,本著人道主義原則和避免戰爭。從即日起,公使團決定對貴國實行武器以及軍事物資禁運,直到中日局勢緩和為止。」比利時公使道。

他一說禁運,楊銳眉毛挑起的同時,頓時明白他今日不是為嚴厲照會而來,根本就是為禁運而來,當下回敬道:「公使先生,我很想說你們不能這麼做,但我相信公使團一定會置若罔聞。所以我也有一件事情要遺憾的通知公使團諸位先生,為了應對即將發生的戰爭,國內厘金稅率將提高兩倍,以籌集軍費。」

「這不可能,你不能這麼做!」比利時公使怪叫,手杖也揮舞起來,只是沒有著地。

「我對此深表遺憾,所以我請求公使團也對日本施行武器以及軍事物資禁運,這樣就不會有戰爭了,沒有戰爭那就不需要加稅。」楊銳見他如此心中爽了一把,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有虐待洋人的傾向。

楊銳看著比利時公使狂怒心中暗爽的時候,銀安殿外忽然站著謝纘泰、情報局張實、總參的雷奧和貝壽同、徐敬熙等人,他正怪異他們怎麼來了的時候,胸口像壓著重物的謝纘泰艱難的道:「竟成,日本人開戰了!」

一邊的雷奧也道:「非常的卑鄙!他們沒有宣戰就發起了進攻。楊,請立即下令進行全國動員!」

謝纘泰對楊銳說完,又對比利時公使說道:「公使先生,日本軍隊在半個小時前發動了對我國領土的進攻,他們並未宣戰,這是偷襲!卑鄙的偷襲!」

聽聞中日已經開戰,比利時公使心中暗笑,臉上卻虔誠的道:「但願上帝保佑你們!」而後便離開了。

洋人一走,楊銳便問道:「到底什麼回事?日本進攻哪裡?」

「先生,日本在朝鮮的第5、第8、第19、第20,這四個師團正從朝鮮一側進攻輯安和臨江,他們是想在短時間內佔領通化,好根除我軍的後勤補給。」貝壽同道。「我方並無損失,朝鮮那邊半個月前就摸清了日軍底細,他們在朝鮮的一舉一動都無法隱瞞。」

情況即是如此,楊銳便放心了,其實他此時有些失措,念叨了好幾年,戰爭真的開始了。他極為鎮定住自己,穩穩的拿出煙盒,穩穩的掏出香煙,穩穩的扳動打火機齒輪,只是……打火機只有火星沒有火焰。楊銳用力扳了幾次也不著,心中罵娘的時候,秘書李子龍『哧』的一聲刮著一根火柴伸了過來,口中歉意道:「總理,是我忘記加油了。」

楊銳心中暗笑,點上煙長長吸了口,煙在腹腔里憋了好一會才重重的吐了出去,尼古丁的味道讓無比舒暢,看著眼前的諸人,他很是輕鬆的道:「日本人既然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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