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卷 篳路 第38章 鐵了心

一個剛成立不到三年的國家,一個積貧積弱的國家,卻要獨自面對世界上四個強國,即便英法俄有德國在牽制,可這樣中國就能對付了嗎?蔡元培很是不信,他雖然沒有出過洋,但外面的世界還是了解的。就在楊銳把閃電戰說的天花亂墜的時候,他把那些看不出什麼名堂的照片放下道:「竟成,重安,你們說的我都聽懂了,就是說現在到歐洲開戰前是我們打擊日本的最好機會,可我就不明白了,像日本那樣通過談判廢除不平等條約難道不行嗎?或像美國那般不怎麼打仗也變成了列強不行嗎?為何我們就不能像日本美國那樣復興?

我可說明啊,真要日本人真的挑起,我一定支持開戰,這幾年軍費這麼高,我也理解。我就是不明白為何一定要現在打?歐洲開戰後打,你們說不行;歐洲停戰後打,你們也說不行。難道就不能歐洲停戰十年之後、二十之後再打嗎?為何非要卡在這幾年呢?」

蔡元培純粹是個外行,請其入常委會完全是迫不得已,畢竟他是錯是對,杭州舉義都是在他的指揮下發動的,國內、會內威望甚高。七年前他是一心想開戰的,七年後他卻不想打仗,真不知道這是成熟了,還是幼稚了。楊銳聽完他的話,心中頓時想起了這些,他感覺這人啊還真是會變的,蔡元培已經英氣不再。楊銳想著這個的時候,其他幾人也都在想著蔡元培所言,覺得他說的這些還是值得思索的。

「國與國和人與人不同,人與人是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而國與國之間,」楊銳自嘲道:「你要想人家對你好,那就要先對人家壞,拿住人家的軟肋,亮出自己的槍炮,讓別人怕你,兩國關係才能友好。日美的歷史孑民你大概不清楚吧。日本不把滿清打垮,不把俄國打敗,列強會同意廢除不平等條約?美國近百年偏安一隅,近百年發展,即使工業規模大大超過英德法俄,也要打掉西班牙才有今天。所以這個時代,根本就沒有什麼和平復興之說,只能鐵血復興。」

「可他們打的都是……」蔡元培本想說美日兩國打的都是弱國,可想到俄國絕對不是弱國,便禁聲了。「那非要現在打嗎,推後十年、二十不行嗎?或者等洋人在歐洲打起來,再去遊說美國支持我們不行嗎?」

「美國的態度關係到油料供應,也關係到歐戰時外貿賺錢,我們怎麼能確定他不會站在英法一邊,干涉中日戰事?」楊銳反問道:「推後十年、二十年……,孑民,機會就這一次,抓不住那真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了。」

「可是留美的學生寫信回來說威爾遜總統是一個很正派、很開明的人,我們從日本手中收回台灣他總不能反對吧?」蔡元培扶了下眼鏡,很是煞有其事中的說道,就好像威爾遜和他已經交往幾十年一般。

一邊看不下去的謝纘泰道:「孑民,外界傳聞都說竟成是個無賴、是個三無總理,可實際呢?我們不能把期望寄托在別國總統的人品上吧。這就是為何我們雖與俄國簽有互不侵犯的密約,我依然擔心俄國的原因。條約之所以簽訂就是為了撕毀,更何況是諾言?」

「孑民,誰給你寫信說威爾遜是個好人的?」楊銳怪笑道,他覺得自己現在很生氣,「這樣的留學生回來之後學部可不要收哦,還有工部那邊我也會交代他們看情況收。」

「竟成,你這是……」蔡元培有些遲鈍,不知道楊銳這是氣話,以為他不滿於為威爾遜總統說好話的留學生。

「美國不喜歡日本,就是因為菲律賓和日本所佔的台灣太近,所以滿清把廈門主動租給美國,前幾年美國大白艦隊到廈門,當地官員士紳為了拉攏,酒肉女人,應有盡有……」楊銳說到女人,旁邊秋瑾重重的咳了一下,他只好對她歉意的笑了笑,然後道:「我們重新佔領台灣,那美國人就要擔心我們了,萬一英國背後再嘀咕一些什麼,讓些議員在國會裡提些議案,或在報紙上發些文章,威爾遜很有可能要站在英法那一邊的。

大家可不要忘了,英法美在亞洲都是有殖民地的。英國人好說歹說都不和我們結盟,不就是怕我們復興之後搶他們的殖民地嗎?英國人挑唆日本打完俄國就把日本扔了,我們打完日本,又佔了台灣,那美國可是要把我們也扔了。不趁著中美友好的時候,把該乾的事情都幹完,等美國和英法同穿一條褲子的時候,東亞這邊還有誰支持我們?泰國嗎?」

東亞這邊也就只有三個獨立國家了,楊銳一句泰國,只讓謝纘泰想笑,他強忍下之後問道:「華封先生怎麼沒來,今日是要表決中日戰事,還只是情況通報?」

「華封先生一會就來了。」楊銳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三點三刻了,徐華封應該要到了,「這次和華封先生到各地參觀視察,一些話我已經說過了。畢竟工部管理著軍工生產,有些事情必須要提前說的。現在軍工情況良好,可以支撐我們國戰。」

楊銳說著徐華封的時候,外面李子龍按節奏敲門之後,朗聲道:「總理,華封先生到了。」

聽聞是李子龍的聲音,坐在最外側的杜亞泉見楊銳示意,便把房門打開了。外面正在下雪,徐華封帽子上還沾了幾片雪花,他脫掉外面罩著的披肩道:「竟成,我來的時候看見長安街上那家日本人開的山本照相館關了門,門上貼了字條說是回家祭祖什麼的,日本人是不是要動手了?」

徐華封年齡不小,卻絲毫沒有暮氣,他和楊銳相反,彷彿看不到這個世界有什麼不好的,只覺得這個世界什麼都是好玩的有意思的。聽他如此說楊銳笑道:「日本人要走的話可不只是一個山本照相館了,真要走,北京六十多家日本商鋪都應該關門才對。」

「那你們商議到哪裡了?要表決了嗎?」徐華封知道今天的會議內容,一坐下就問情況。

「都說完了,就等你來了。」楊銳道。

「好,那我就說我的想法。」徐華封當仁不讓,不問別人,先說自己:「竟成在漢陽兵工廠的時候把事情都和我說了。見識過我軍的新裝備之後——這裡我照實說啊,潛艇我造過,威力怎麼樣心裡很清楚;飛機嘛也見過,看過作戰演示,這東西天上飛,會拋魚雷能扔炸彈,著實難防;那戰車我也見過,但只是知道性能,實際作戰效果沒有見過。竟成說飛機加戰車就能所向披靡,我沒有見過戰車演示,也沒有見過兩者配合演示,可我信他的話。我就是有一個事情不明……咱們沒有海軍,台灣趁其不備、加之本是我國領土,收回並不難,可我們去不了日本啊,到時候日本拒不投降也不談判怎麼辦?」

比發動戰爭更難的是怎麼結束戰爭,楊銳心中滑過這個念頭,而後道:「參謀部計畫用潛艇封鎖日本對外貿易,須知日本是島國,外貿一旦斷絕,不要說工業,就是糧食也不夠。今年冬天,東北的大豆和豆餅就不再出口日本了,這一是因為德國需要大豆作為糧食儲備,再是日本農民都用東北豆餅作為肥料,一旦沒有豆餅,日本農業產量就要下降百分之十左右,如果我們再佔領朝鮮,那對日封鎖效果會更好。

第二辦法就是轟炸,佔領朝鮮之後,最南端跨過對馬海峽就是日本,雖然飛機的航程並不能飛到東京,但飛艇可以,而為了給飛艇護航,航空母艦上的飛機可以出動,它有三十節的航速,即便被發現,在潛艇的掩護下逃跑也容易。我們就轟炸日本明治以來建立的那些工業,一旦如此,那些財閥們就要受不了了。陸軍中長州藩被我們打敗,海軍薩摩藩因為我們的封鎖將會被日本國內指責鄙夷,到時日本國內勢力就只剩下財閥和天皇了,以大正手段,我看他是壓不倒財閥的。另外歐洲戰爭時期可是掙錢良機,這邊工廠被炸,同時眼看著掙錢機會流失,你說財閥會怎麼想?」

「那戰後呢?」杜亞泉道,對於日本這樣的島國來說,轟炸加封鎖確實是有效的,可他還是擔心什麼,「這樣一戰之後,那中日兩國可就成仇敵了,以後要是日本回過氣來,找到對付戰車、飛機以及潛艇的辦法,那在英國等國的挑唆下,日本以後可就要……」

「戰後?戰後就中日友好啊。」楊銳笑道:「收回朝鮮只是一個名義,給朝鮮一個獨立的名義罷了,日本在朝鮮的那些投資和利益,我們可以不動,還有東北的那些日本廠礦,甚至包括南滿鐵路,我們也可以不動,因為這些在日本國民看來是他們打贏日俄戰爭,用十幾萬人命換來的,一旦失去,民意就要沸騰,這仇是真真切切的結下了。

我們能完全拿回的,其實是台灣,有價值的,也是台灣。畢竟朝鮮本是一個獨立國家,即便被我們佔領,也不能我們去收稅吧?台灣就不同了,日本人在台灣投入了巨資,海港、南北貫通線、台灣糖業、台灣樟腦、還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工業,這些可花了日本人不少錢。現在台灣稅收從佔領前的九萬兩,增加到去年的一千七百四十八萬台元(注1),翻了近兩百倍,可見日本人花的心血。

至於南滿鐵路,因為通化鐵路分流,年盈利還不到兩百元(注2),這條鐵路對於日本最重要的意義是施行運費差價,從而輸入日本商品。那些日貨一般是從關東州免稅上岸,再免稅進入南滿鐵路沿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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