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廣東人之外,沒有任何人喜歡那種苦味的廣州涼茶,只是聽聞這種涼茶是總理點名要得的,之前的怨言馬上聽不到了。涼茶不好喝,可大家對皇帝御賜的那一套精美毛巾和明麗絲巾喜愛異常。浙江是產絲繡的地方,但是看那絲巾上的絲質和刺繡,那明顯是江南織造局才有的工藝。
很明顯的,毛巾是給男人用的,而紗巾則是給家眷,可對於其他尉級軍官來說這樣的搭配算得上極為合理,但對這些遠在海外的海軍尉官們來說,這明麗的皇家絲巾最終的去出只能是寄回家鄉,有些人甚至把皇家毛巾也寄了回去,他們的意思大概是要把這東西讓家裡人放在祠堂里供起來,當然,也有人很討巧,只把那套毛巾寄了回去,絲巾則留下來「勾女。」
廣東人素來大膽,一個多月後,那個訓斥嚇唬章桂齡要殺頭的廣東仔阿彪就被憲兵帶走了,那傢伙走的時候面無人色,三天禁閉之後回來時臉上卻喜氣洋洋,一進營房看著瞪著自己的同僚便道:「丟那媽,老子要成親了!」
營房裡的人聞言大笑,此人把德國女人肚子搞大,被女方家長鬧到部隊的事情,這一期的學員那是盡知的。同為廣東人的陳策中校深以為恥,但部隊在非戰時是聽政委的,官兵把駐地附近女人的肚子搞大,長駐南非的第四軍就有先例。當時的處置是通報過給楊銳的,楊銳認為只要沒有用強,只要不在公務及訓練的時間內談情說愛,可以容忍,但禁閉要關,軍銜要降,至於是不是要娶那個懷上孩子的女人,那就看士兵自己了。
黃種人娶黑人並無障礙,但黃種人娶白人那就是了不得大事。雖然潛艇部隊軍官的待遇不但高於陸軍,也高於水上艦艇的同級別軍官,像阿彪這樣的少尉每月差不多有二十二元,合四十八馬克每月,六百多馬克一年,這個收入在德國只能說是一般,只比普通的工人倒是好些;再則宗教信仰的差異極為致命,德國父親不喜歡自己的女兒嫁個一個異教徒。
婚事本來是要黃了的,但好在德國政府這半年來不斷的在宣揚中華新王朝的優秀之處,而基於保密立場的軍方,則不斷對女子的父親強調這個「罪惡的、不可饒訴的孩子」是威廉公爵的部下,加上這個家庭信的是新教,所以事情最後的結果是以阿彪入新教作為結婚條件,從而完滿的解決。
半個月後的一天,和阿彪同艦的官兵、以及共營房的同僚前往教堂參加了他的婚禮。女子父親是一個留著小鬍子、戴著圓眼睛、嚴謹且瘦小的德國人,家庭的子女不少但親戚卻不多,這些人身著禮服卻依然略顯寒酸;而男方這邊則是一群身著德國海軍軍官禮服、站得無比筆挺的中國人。西式的婚禮流程極為簡單,可是神父允許的那當眾一吻,讓在場的所有官兵心驚肉跳,不過從此之後這些不到二十歲的小崽子們便明白怎麼把洋婆子娶回家的套路。可雖然明白了套路,但第五期學員馬上就要駕艇回國,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無論如何也是搞不大德國女人肚子的。
「我們的回家路線是……」臨行前的會議上,歐陽琳中校指著地圖非洲上的歐非大陸,「從基爾港出發,夜間通過運河到達北海,而後往北繞過法羅群島,再往南開往非洲,此行需避開主要國際航道,最終到達德屬西南非洲的這裡……」鞭子點在非洲大陸的最下,「盧德立次港。」看著一屋子年輕的臉,歐陽琳再細道:「一個國家有多少水面艦艇無法隱瞞,只要出海誰都能數得出來,但是水下艦艇到底有多少,那是越絕密越好。所以,這次航行務必要秘密,絕不能讓外人窺視到整個分艦隊,尤其是英國皇家海軍。亞速爾群島、維德角、聖赫勒拿島、這幾個都是英國商船前往南非的固定航行,靠近它們的時候務必要小心。另外,田士捷中校將已經任命為這支分艦隊司令,他將帶領大家回國,下面的事情就由他來說吧。」
潛艇部隊的主官都是年輕人,即便總參想壓著這些年輕人不讓其年齡和軍銜的差異太過誇張,可還是無法跳過矮個子裡面挑高個子的局限。可要想整頓一支軍隊,那就要重鑄它的傳統,要想重鑄傳統,那就要改變它的習氣,要想改變習氣,那就要把希望寄托在年輕人身上。他們是沒有沾染不良風氣的人,有夢想、有追求、樂意奉獻、敢於犧牲,只要運用得當,那定是可以讓軍隊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可要是沒有運營得當呢?田士捷中校說話的時候,錢伯琮不知道怎麼想到了這些東西,或許在是這些二十多歲的海軍主官晉陞的太快了吧。
煙台海軍學校第三期畢業的田士捷中校說話有些山東腔,調子很怪,只等他交代完具體任務之後,結尾就交由錢伯琮來說了。看著眼前一百多張娃娃臉,錢伯琮忽然有些不放心他們幾萬里的航程,但明日就出港,他也不好說太多喪氣話,只是笑道:「同志們,明天就要回國了,這一萬多海里將是你們訓練的最後一道考核,我祝你們一路平安!」政委的話出乎意料的短,他說完就舉手敬禮了,而這三十艘潛艇的一百多名軍官也對著他敬禮。
航程是在第二天下午天黑之後開始的,白天的時候水兵們都在睡覺,每艘潛艇的軍官都仔細的把潛艇檢查了三遍,等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們一艘接一艘的駛出基爾港。海面上風平浪靜,落日的餘暉已經完全找不到,只餘下天空上哪閃爍不斷的星星。中國人的潛艇要離開在德國潛艇部隊中不是秘密,黑幕還沒有落下的時候,水道兩邊就站滿了德國人,更有一支小型的軍樂隊在奏樂歡送。
六個月的綜合訓練通過,胡琴齋的軍銜升到了中尉,並且是U-52號潛艇的代理艇長了。艦上的人大多和他一樣,是緊急培訓的新兵蛋子。唯有輪機、政委、無線電通訊員是例外,前者是通化柴油機廠出來的青工,之前就是造柴油機的,培訓之後又前去德國造船廠督造潛艇,可以說這潛艇是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造出來的;而後者是從陸軍連隊中抽掉的,兩個人一上船就暈的厲害,可到底是年輕人,多吐幾次就習慣了。
不到百里的運河幾個小時就過去了,通過船閘之後便是北海。U-52號跟隨著前隊一整夜都在水面上航行,等天亮的時候,它已經身處丹麥外海,此時三十艘潛艇排成一個菱形隊形,中間是兩艘一千六百噸的乙型運輸潛艇,外圍各面各有兩艘甲型潛艇鑒戒,一旦有船隻出現,那整個艦隊就會馬上潛入水中。胡琴齋站在艦橋上,欣賞艦隊整齊隊列的同時,又很擔心平靜的海面上潛艇留下的那些白色航軌,要是英國人有飛艇,那整個艦隊即使是下潛也是瞞不了的。他如此的想法不一會就被自己推翻了——除了自己會用飛艇配合潛艇作戰,怕是沒有其他國家會這樣了吧。
他沉思間,右側的潛艇忽然沉下去了,一直望著那邊的軍官立馬喊道「長官,警報!」而後飛快的從艦橋上滑了下去,隨著他的呼喊,潛艇內部緊急下潛的電鈴也已經響起,艇內的軍官大聲的喊著命令:「艙口關閉!主機關閉!主排水準備!」
電鈴聲中水兵有些慌亂,但那只是一會。緊急下潛是常有的訓練科目,等胡琴齋滑下來的時候,該忙活的人已經各就各位,不該忙活的人全部跑到前艙以增加前艙的重量,隨著值班軍官的口令,潛艇像一條魚一般的潛入水底,政委看著從上面下來的胡琴齋問道:「什麼情況?有敵船?」
「不知道。是右側的潛艇最先下潛的,也許有什麼商船吧。」胡琴齋答道,而後又命令輪機和舵手,「保持潛望鏡深度,全速三分之一向前。」
他的命令馬上被傳了下去,而他自己則湊到潛望鏡上,開始查看周圍艦隻的情況。潛艇雖然緊急下潛,但畢竟不是作戰,艇內氣氛還是輕鬆的,水兵里有人在猜測這又是一次演習,但馬上就被軍官喝止了這種無用的猜測。
半個小時後,右側的潛艇上浮,U-52也隨著鑽出了海面,那邊的U-43用旗語向中間的旗艦報道道:「是一艘丹麥魚船。」見此信號的諸艦才算送了口氣。
出北海繞過法羅群島,並且為了要規避主要國際航線要,艦隊將深入大西洋深處,這就使得整個航行的距離長達八千海里,航程估計有四十五天。為求萬無一失,不做旗艦的那艘運輸潛艇還裝了一百五十噸柴油、以及不少配件和修理工具。胡琴齋對航程卻並無什麼擔憂,八千海里雖然長,但以前出海的訓練可不是白練的。習慣性的看著航海圖,他目光盯過西南非洲之後又看向東面的祖國,終於要回去了。
第一批潛艇要回國,國內的海軍卻是要派到紐約進行訪問——隨著國內的局勢越來越穩定,除了英日之外的其他國家都已經承認了大中華國,而且隨著國內不斷整軍備戰且親近德國,和英日兩國的關係越來越糟,在倫敦的國債只賣了三百多萬英鎊就被英國政府勒令取消銷售。
除了斷絕資金來源,中美之間的軍火合同也被英日兩國頻頻抗議,特別是一萬兩千噸水壓機這種「破壞遠東和平」的大殺器更是抗議的重點,奈何合同早就簽過了,水壓機也畢竟是造船設備而不只是造炮設備;加之威爾遜總統上台之前,水壓機在中國政府的運作督促下已經造的差不多了,一旦取消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