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卷 開國 第81章 海軍(一)

學校考試招生的事情前幾天楊銳就已經和蔡元培商議過,但那時只是確定了中學高小將以省為單位聯考,而大學堂因為考慮到因材施教,在蔡元培的堅持下還是確定當由大學堂自主招生,或者確切的說是由每個系自主招生。可現在看到那麼多的學生因為一個老師被抓而鼓動來了,楊銳便改變了之前的想法,認為應該大學、中學、高小全部統一招生。

蔡元培這次沒有像上次那樣極力反對,全國地質系的學生都被吳仰曾一案給鼓動來,這完全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他道:「可是大學畢竟不同於高中的,全國統一招生怎麼招?」

「考兩次。」楊銳道:「第一次是全國聯考,學部設定一個分數線,過線者才有參加學校自主招生的資格,若是單科成績好的,那也要設定單科分數線。」自小就偏科的楊銳不忘把單科也加上去,「再有就是考試要保密,小高、中考、高考,都要全國抽調優秀教員集中到北京來出考試試卷,出題之後統一印刷、統一發放、統一考試、而後統一閱卷,在考試結束之前,這些教員只能在北京或者附近集中居住,就權當是修養吧。」

「這樣啊……」蔡元培捻著山羊鬍子,「要從全國集中教員,怕很費時日,試卷在北京印刷,然後再分發各省、各縣,這費用就大了。」

「我要的是公平,不能給那些有權勢人家鑽空子的機會。你看之前滿清辦的大學堂,不都是有錢人、或是認識有權人才能進得了的嗎?」楊銳強調,後世無比痛恨的高考制度,現在他卻讚許起來,「孑民,『賞識』這個詞,『門路』這個詞,你聽的不少吧?大家也聽的不少吧?那關係網就是靠著『賞識』和『門路』建立起來的,即便是有家貧的,考中之後也和他們糾纏在一塊了,變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網。」

「孑民兄,竟成說的對,這樣雖然花費不菲,但卻能做到真正的公平。貧寒人家的子弟,讀書當真不易,而女孩,則更是不易,不公平的話,她們萬萬沒有可能進學校的。」秋瑾在旁邊插言道,她在民部只負責民生工作,但對於保護女權以及保護女童極為重視,甚至英國的女權狂人潘克赫斯特夫人也在她的邀請下今年將訪問中國。

「孑民,就是我們這種小富之家,供讀書也是不易。現在你在高小之上全部實行免費教育,如此好事,那些有權勢的人家還不打破頭把子弟送進學堂啊?而吏部又是憑考試做官的,吏部的考試選拔再公平,你學部弄的一團漆黑,來參考的都是權貴家子弟,如此弄得最後,革命到頭來又變成來滿清那樣,依然是那些人家高居人上,百姓永不出頭。」章太炎對科考看的很透,他和中進士的蔡元培不同,屬於落榜編外人員。

「好。就按竟成的說吧,我回去之後就和學部諸人商議一個確實可行的辦法。」蔡元培道。

「要快一些,」楊銳叮囑他。「農曆現在已經是二月,五六月就要招考了,你要調人入京,還有出卷、發放,時間並不多。另外那些大學堂,只要是隸屬學部的,都務必下文通知,不得招收編外人員,至於那些私人辦的學校,還有教會辦的學校,如果不加入全國聯考招生,那麼其發放的學歷學部不予承認。」

「竟成,私人辦還的好說,教會辦的那可就難了。」蔡元培道,教會學校現在是一個大麻煩,「他們裡頭都是要學神學的,課本也是別樣,學部正在為這事頭疼。」

「課本必須是學部指定的!」楊銳道:「招生也必須是學部統一招生,還有教員也應由學部統一考核,不是這樣的學校,文憑全部不予承認。不過這一條不能大肆宣揚,用語隱晦些吧。」楊銳交代要隱晦,在坐諸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現在國家初立,洋人雖然強橫,但也能好忍一忍,特別是現在有求于洋人的時候。

從大理寺回鄭親王府路上,楊銳和諸人談的都是學部之事,下了馬車還想繼續談的時候,卻看見謝纘泰已經在那裡等著了。因為臨時政府承襲滿清的官衙布置,那外務部還在無量大人衚衕,也就是紫禁城為豎軸,在皇城的東面。剛才謝纘泰也從電話里知道楊銳被一幫請願的人圍了,想來但剛好被日本新換的公使山座圓次郎給攔住了。

合約已訂,雖然中日雙方都知道兩國以後必有一戰,但現在養精蓄銳的時候彼此間還是極為客氣的。畢竟前一次的失利讓日本認識到要想一舉打垮中國,單靠十萬人是不行的,以現在復興軍的軍力來看,不算北洋軍也有三十多萬人,而這三十多萬人有一大半都在東北,所以,要想徹底征服中國,那就必定要有超過四十萬的軍隊開赴中國作戰,如此才能有打垮復興軍的可能。

除了軍隊數量,外交形勢也極為重要,特別是盟友英國不希望關內發生戰爭,但按大本營判斷,若干不能直接殺入中國的腹心之地,比如北京,那麼以楊銳的強硬,戰爭不可能會像甲午那樣,軍隊沒進山海關就中國就喊停投降了的。楊竟成政府如果像在奉天之戰那樣實施焦土政策,將戰事徹底的拖下去,那便對跨海作戰的己方很不利,畢竟戰費不可能是無限的,而之前的戰敗又讓各國借款心存顧慮。基於此,大本營去年同意中日停戰以節省軍費,並在同時制定一個,一舉佔領北京、而後通過外交手段逼迫復興會認輸的計畫。

山座圓次郎早年就入了玄洋社,和他的前任伊集院彥吉一樣,他也是個大陸主義者,他來中國最大的目的就是為了為將來的中日再戰做準備,而這些準備中,最關鍵的就是開戰的借口和營造有利的外交形勢。比如現在,中英之間因為西藏問題不能談到一塊對日本是有利的,但這只是中英之間的問題,中日之間也要有明顯的糾紛才好製造開戰的借口,並在外交上孤立中國。

山座來中國幾個月都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唯一能說得出口的就是中國政府、工廠、學校以前請的日本顧問都被解聘,但這是在奉天戰時發生的事情,停戰談判也沒有顧及到這一點,所以這不是要點。可上個月開始,山座就不斷的發現了機會,一是陝西油礦,之前是請了日本大冢博士及技師開採的,現在貿然交給美國辦理,那就是無視日本的優先權;

二是九江鐵路,也就是南潯鐵路,是屬於江西鐵路公司辦理的,並且江西省內的鐵路都將有這個公司修築,雖然這個鐵路成立始就說不招外股,股票也「不得轉售洋人」,但日本資本還是通過滬上華商大成工商會社的吳瑞伯入股了一百萬兩,獲二十七萬多股股票,鐵路開工以來,鐵路公司又陸續問華商大成工商會社借款,並聘請了日本技師,購買了日本設備。

新政府成立即施行鐵路幹路國有、補退民款的措施,其他鐵路公司的清理、哪怕像四川那樣的積年沉案都查的一清二楚,鐵路公司的原有股本,該退的,該補的,都處理的極為妥當,但江西鐵路公司的股東華商大成工商會社因為股金是借自日本人,或是因為自己不敢得罪日本人,或是以為政府會怕日本人,股金堅決不收、股票堅決不退。可即便如此,九江到德安已經打好地基的那五十多公里——因為日本設計師為了省錢,路基設計的太低,轉彎半徑、坡度限制不妥,已經由官方的施工隊開始實行整改,整條鐵路的修築工作也已經全面鋪開。

部隊開進、農會發動,加上原先鐵路公司的股東本就厭惡洋人入股,現在政府接收,返退本息,大股東還被工部納入了實業計畫,將扶持他們辦廠,所以修路工作沒有助力,極為順暢。股東滿意,百姓也滿意,甚至有謠言說,全國那麼多省的鐵路不修,唯獨修山西和江西的,那是因為山西有煤,而江西有人——這是當朝總理大臣不忘桑梓而力主修的,這鐵路據說定時會穿過南安府城。臨時政府不買華商大成工商會社的賬,而吳瑞伯則堅持不要股金,是以山座便來要說法了。

「日本人怎麼說,要我們借他們的款修這條路嗎?」楊銳說道。

「是!」謝纘泰答道,有氣無力。「我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把他頂回去了。」

外交的工作不是那麼好做的,在滿清時,洋人常常干兩件事情,一是扣款,即扣留關余,以讓滿清答應他們的特殊要求,不答應不給錢;另外一個則是主要針對外務部官員了,那就是大發雷霆、拍桌踢凳,不但語言恐嚇、動作也是恐嚇,只弄得人精神緊張,不答應不罷休(注1)。前清如此,現在也如此,謝纘泰平時小時還好,一旦公使上門,那就是身心俱疲了。

「竟成,咱們什麼時候和日本開戰?早點開打吧。」謝纘泰喝了口茶再道,半年多來,革命成功的興奮漸漸褪去,負責外交的他慢慢難受起來,這外交在中國真不是人乾的。

「怎麼,日本人又發飆了?」看著他的樣子,楊銳卻笑,他知道外交不比打戰輕鬆。「顧少川難道也不能為你分憂?」顧少川就是顧維鈞,今年剛回來的,他是法學博士,本來他是想去廷尉府的,但楊銳卻讓他去了外交部。

「此人有才,但是太傲,氣量也極為狹小,完全不可用(注2)!」謝纘泰道。他這話很讓楊銳驚訝,顧維鈞不是後世公認的外交大家嗎?

感覺到真實和歷史課本上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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