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卷 開國 第78章 無罪

「革命的勝利根本就是美國的勝利!」這是在中國的德文報,東亞勞埃德報的頭條新聞標題。漫長的冬天剛剛過去,北京的天氣依然寒冷,但素來喜歡批評的德國人依然耐不住寂寞,忍不住對中國的一些新情況評頭論足。

或許是深受刺激,批評的文章寫的很長,基本的意思也很明顯,即美國已經對中國採取了具有深遠影響的經濟滲透政策,其在華的一切事業(教育、金融和工業)都受這個複雜而協統的計畫所支配,這才使得美國在華事業獲得如此的增長。

文章顯然是一個熟知臨時政府外交情況的人士所寫,他用的標題雖然誇張,但所提出的證據卻很是嚴謹:中美之間除了去年四千萬美元軍火訂購合同外,還是有已經被擴大的伯利恆合同案、美孚石油的借款及探礦權案、淮河流域治理工程、以及中國海軍聘請美國海軍軍官擔任副司令和傳言中的隴海鐵路修築案。

從數字上看,這些交涉的案涉及到的金額和利益極為驚人,伯利恆合同案涉及金額高達一億兩白銀,其中包括幫助中國興建大型造船廠、大型的鋼鐵廠,以及數個相配套的機械廠;而美孚借款案,則是這筆合同資金的來源,將由美孚公司出面在紐約發行超過一億美元的中國債券,而報酬就是某些省份的石油探礦權和專賣權;另外預算為八千萬兩的淮河治理工程,也將聘請美國的水利專家和公司組織實施;最荒唐的是中國海軍居然沒有任命正司令,也就是說艦隊里最高的長官是副司令——中國海軍已經完全淪為美國的另一支遠東艦隊,這是任何國家都沒有過先例的……

德國人的報紙並不只有德國人關注。報紙刊出的後幾天,各國公使就拜訪了美國代理公使衛理,不過衛理對此消息不承認也不否認,完全是一副外交說辭。

什麼都沒說就相當於什麼都說了。朱爾典回到公使館之後就把一些人叫了過來開會,他拿著德國人的報紙問道:「你們誰有更具體的消息?」

上司發問,雖然謠言大家都聽到過,卻沒有證據,但還是有秘書說道:「爵士,去年中日衝突,美國人對他們的幫助很大,據說復興軍的炮彈大部分是美國人提供的。這些交涉案,很有可能是中國的回報,就像張家口到烏蘭烏德的鐵路借款一樣,俄國人也在去年的中日衝突中幫助過中國。」

秘書不提俄國還好,他一提朱爾典心中就一陣燥熱。十幾年前俄國的前財政大臣維特和李鴻章談東清鐵路的時候,就有把鐵路從烏蘭烏德往南穿過蒙古修到北京的企圖,另外幾年前中國修築張家口鐵路的時候,俄國也想由他借款修築,這些計畫無一都被英國人破壞了。

以前的輕而易舉的破壞的東西,因為中國政府的強硬和不合作,今天很容易就實現了,另外因為俄國人本身內外交困,修築這一千英里鐵路所需的八千萬兩借款實際將由法國人支付,歐洲局勢日益緊張下,俄法聯手之下英國對此無從反對。

俄法拿到了利益,自然就把幾個月前由日本提議的約定忘的精光,按照約定,各國不得單獨承認大中華國,可現在俄法美三國都得到了好處,這個約定怎麼看都是一個笑話。剩下也就只有英日還有德國沒有拿到好處,這樣的情況只朱爾典他心悸,他預料自己在中國的時間不會長了。

朱爾典更是不悅,可另一個秘書卻火上澆油:「爵士,德國人會把這些消息透露出來,大概是應該他們獲得的利益沒有美國多。有消息稱,中國將大規模整頓軍工業,各地的製造局將重新布局,所購買的機器和技術都來自於德國。雖然不知道確切的交易金額,但猜測合同的總價將超過三千萬兩。」

「各國銀行的存款還在嗎?」朱爾典問道:「楊竟成政府現在辦工業、修鐵路,還要整頓軍工,他的財政能支持嗎?」

「各國銀行在大理寺宣判以前,是不可能讓中國政府取款的,海關關稅也沒有做移交。」麻穆勒道:「但是楊竟成已經把各個縣的秩序恢複了,很多以前的基層官員也被留用。去年全年不包括關稅,他們完成了兩億兩的稅收,我想在徹底更換官員、清查田畝之後,中央政府的稅收將會得到很大的提高。他做到了以前光緒皇帝想做但卻沒有做到的事情!」

揮手讓秘書們都下去,朱爾典再道:「現在看來,中國革命唯一受損失的就是我們和日本了?」

「爵士,在我看來保持現狀就是我們最大的利益。」麻穆勒或許是在自我安慰,「中國人確實在制定鐵路和工業計畫,修築京張鐵路的工程師詹天佑已經和負責探勘川漢鐵路的工程師格林森先生談到愛丁堡的福斯大橋。我想,他們是想在長江上修築一座大橋。另外,九江到香港九龍的鐵路也已經在勘測了,如果我們能對新政府表示善意,那麼這條六百多英里長的鐵路很有可能會向我們貸款修築。」

「你那麼肯定楊竟成會向我們讓步?」朱爾典聽說了新政府規劃的「三縱三橫」鐵路網,但具體怎麼「縱」怎麼「橫」他是不知道的,即便是四國銀行團的老朋友盛宣懷都像換了一個人,對政府的規劃不透露分毫,只公布說政府將投資兩條鐵路,一條是貫穿山西,另外一條則貫穿江西,兩條鐵路都將在三年之內修好,真實的情況是山西的鐵路去年就開工了。

「為什麼不能?」麻穆勒道。「楊竟成是個聰明人,就連日本人他都同意了合修京奉鐵路,我想不出他為什麼要敵視我們。而且,我記得楊竟成在滬上的那段時間,和我們的關係並不壞。蓋溫特少校說他常常說最喜歡的就是英國,而且非常懷念倫敦炸魚配土豆的味道。」

麻穆勒說楊銳的時候,鄭親王府的西洋宴會上,音樂停歇的片刻,他正對著幾個靠得近美國客人說話,他們中有洛克菲勒基金會的秘書巴特里克博士、美孚石油公司的羅伊·S·安德森先生、伯利恆鋼鐵公司的副董事長阿奇博爾德·約翰斯頓先生、威斯康星大學教授水利專家米德,最後兩個則是海軍上校威廉·阿傑·莫菲特和他的副官切斯特·威廉·尼米茲。

「我最喜歡的就是美國了!」楊銳對著環視自己的美國人很是動情的說道:「最懷念的就是當初在紐約時布朗夫人的晚餐,但很遺憾,她在前幾年就過世了……」

一個中國的實際控制者小時候居然常常被一個美國善心老太太救濟,這事情傳到美國那一定是個不得了的新聞,洛克菲勒基金會秘書巴特里克博士不由這麼想到。當然他不知道楊銳對英國人常常說自己喜歡英國,對德國常常說自己崇敬德國,根本就是見什麼人說什麼話,一點也沒有可信度。他只在胸前划起了十字,很是虔誠的向上帝祈禱,他如此,同來的幾個美國人也只能跟隨著他。

看著一幫子美國人拜上帝,楊銳終於歇了口氣,但挽著她的程莐卻有些微微鄙夷,丈夫這套鬼話她算是聽了無數遍了,純粹就是哄人的東西。不過她也能理解他這麼說的苦衷,現在的中國政府還沒有被任何國家承認,這是極為不利的。

「夫人,如果不介意的話,能請您跳舞嗎?」莫菲特上校完全是一個勇敢軍人,不管是在戰場上還是舞場上。他一到宴會先被楊竟成吸引,而後又被他美麗的妻子吸引。

雖然是社交禮節,可楊銳還是極為厭惡把自己的老婆借給別人抱著跳舞,但如今場景他不得不如此,於是,心中詛咒洋人無數遍之後,楊銳大方的把手抬起,示意他同意。

音樂又響了起來,圍著他的幾個美國人也散了幾個,唯有今日剛到的美孚公司安德森先生乘機上前道:「總理大人,洛克菲勒先生讓我代他向您致意。」

「非常感謝。」楊銳舉著一個玻璃杯,側頭答話。「我也祝他健康。還有您,安德森先生,真是不知道您今天剛到,宴會應該推後一天的。」

羅伊·S·安德森在中國多年,完全是個中國通,新政府和美孚公司的合作就是他負責聯絡的。去年年底他把談好的方案帶回美國,這一次是剛回來。「總理大人,」就著音樂聲,他的聲音低了一些,「洛克菲勒先生很擔心其他國家會幹涉我們之間的協議,畢竟探勘區太大了。」

「那他有什麼建議?」楊銳把端著的酒杯放下,心思也轉了過來,他剛才在看舞場里的程莐。

「他希望能在陝西油礦上和政府達成合資協議。」安德森道:「他希望資本的分配是美孚公司佔百分之五十五,中國政府佔百分之四十五。」

洛克菲勒居然提了這麼個條件,楊銳笑著搖頭:「這不好。」他這麼一說,安德森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不過後面楊銳的話卻又讓他的神色舒展開來,「我並不反對合資,那個油礦只是一個小油礦,並不具備工業開採的價值,現在政府對它也是實驗性的投資開採。如果美孚需要,那為何不獨資呢?」

「獨資?」安德森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死死的看著楊銳的嘴唇,怕這話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一樣。「如果是我們獨資,那麼當地的民眾將會是一個大麻煩。」

「當地的民眾我們可以和他們溝通。其實我之所以讓你們獨資的原因,是因為這個油礦完全沒有大規模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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