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卷 開國 第48章 時候

全力蠱惑一通,打發完麥考密克,楊銳就感覺到自己累了。飛艇的吊艙並不太大,三十多個人一坐,根本就沒有睡覺的地方,火車硬座一般,所有人昨天都是坐著睡的。下飛艇講演時激動一場,聽到南滿鐵路被炸再激動一場,亢奮過後,人倒有微微的虛脫。

「竟成,東北的時間我感覺還是照會公使團的好。」見楊銳歇了下來,謝纘泰、蔡元培倆個忙的跑了過來,楊銳和美國人說的話他們都是聽見的,把衝突說成是戰爭,很是讓人不安。

「嗯。照會就照會。」楊銳不再想這事情。「你們先商量吧。我餓了,出去吃點東西。」說罷就出了門。

謝纘泰和蔡元培面面相覷,這個時候可不是歇息的時候,現在是十萬火急啊。蔡元培忙道:「竟成,衝突雖在奉天一地,但一個不好整個東北都要大亂啊。你怎麼……」

「中國是我們的,也是洋人的,洋人是想看我們著急,那我們就等等,看他們著急。我們啊,第一不急,第二鬧大,就看誰比誰更損失得起了。」楊銳起身,邊說邊往外走,「前門有家全聚德,你們要是早上沒吃飽,也一起去?」

早飯大家都吃了,現在才十點不到,楊銳又要去吃,只弄得兩人莫名其妙,再說現在奉天事緊急,哪還有吃飯的功夫,但見楊銳出了門,也就只好著出去。

和後世不同,此時的天安門廣場只是一個T字形封閉廣場,橫的那一段是現在天安門前的長安街,這是文武百官跪著聽旨的地方,豎著那段是千步廊,最下端是大清門。整個T字廣場的外延都立著高牆,兩邊的官衙只在高牆之外,通行的只是高牆兩側的側道。

護衛的車隊順著側道到了棋盤街,而後再過棋盤街進正陽門,穿過正陽門瓮城才是前門大街。馬車就在鮮魚口附近停下,諸多盤著辮子的百姓好奇的看著這從內城出來的革命黨,唯唯諾諾、躲躲閃閃,生怕一不小心會惹了這些殺人不眨眼的蠻子。

楊銳下車的時候往四周環視了一眼,大街兩邊的磚瓦房子雖然簡陋但是有一種韻味,臨街的都是店鋪,很多是兩層房子,掛著各色的摘牌。這全聚德就是個兩層的青磚房,「內堂雅座」「隨意便酌」的木牌子掛著店外隨風飄蕩,但對開的木門卻是緊閉的。

看著一大幫革命軍走到自己門口,全聚德大掌柜楊慶茂只在門內看的一陣後怕,但看到這些人似乎是來吃飯的,他激動想開門的時候卻又想到自己還掛著辮子,臉色樹變之下索性一咬牙,櫃面上找了把剪刀把辮子一剪,而後大開店門,學著堂倌的模樣吆喝著:「幾位大帥,本店內有雅座,摘牌烤鴨、應時小賣、隨意便酌。裡面請,裡面請。」

本以為來太早想回去的楊銳見夥計吆喝倒是笑了,他看著謝纘泰蔡元培笑道:「呵呵,看來來的正是時候。」

見楊銳一點也沒把奉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兩人都是苦笑,只得跟著他進了這烤鴨店。他們兩個一點也沒有吃飯的心事,倒是楊銳食慾甚佳,滬上沒有吃上的烤鴨在北京吃上了,索性吃了個飽。吃飽便容易犯困,回去的路上他也沒有說什麼公事,到了宗人府便找了個床鋪睡著了。

見楊銳睡覺,謝纘泰臉色發白,看著蔡元培道:「孑民先生,這如何是好啊?」

蔡元培其實也和楊銳相處日短,只好問章太炎,「枚叔,這時候還能吃飽睡香,東北怎麼辦?」

章太炎也吃驚於日本人敢公然進攻奉天,但知道現在不是急的時候,道:「還是先商量個辦法出來吧。重安說照會公使團,請洋人調解是一個辦法,但焉不知洋人就等著我們求上門呢?他們這可是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就想我們同意他們那些條件。竟成說第一不急,那是急也沒用,又說要鬧大,意思是要把關外的事情牽扯到關內來,特別是牽扯到長江這邊來……對了,之前不是有預案么,你們去叫季眉過來就知道了。」

在楊銳下定決心掀桌子的時候,參謀部對日本在東北挑釁是有預案的,唯一不知道的是狗日的居然炸了火車,只想把這事情鬧成國際事件。貝壽同聽聞章太炎召喚,看著幾個人也就簡要的介紹了計畫:「英日兩國是盟國,英國還是第一列強,現在按照輪值英國公使朱爾典更是領袖公使。日本在東北的事情,即使不是英國公使朱爾典授意,也是他默許,其用意還是要我方同意他們的條件。

現在大致的計畫是把東北的戰事轉移到長江流域來,這裡是英國的勢力範圍,但又有日本的領事館和商號,打壓他們將會使日本海軍進入長江,而他們一旦進入長江和我軍交戰,那麼整個長江的貿易都會大受影響,這將是英國還有其他各國最為在乎的,一旦我們在長江有所動作,中日交戰貿易斷絕,那麼英國人將重新考慮他們的施壓之舉。」

參謀部的計畫類似歷史上的九一八,只不過使用者相反。當時日本佔領遼東之後,為了迫使中國及各國同意,選擇在滬上開戰,有不同意日本佔領東北那就毀掉滬上的意思,當時民國的工業大多集中於滬上,一場仗下來,成果只去掉六成;現在參謀部也是拿滬上還有整個長江當籌碼,意思是要打戰全國一起打,要玩完大家一起玩完。

「那鐵廠怎麼辦?還有那味精廠、氯鹼廠怎麼辦?」謝纘泰問道,天字型大小這兩個產業是最要緊的,當時辦廠為徒交通便利,都選在靠江的地方,不想卻在日本海軍的威脅之內。

「味精廠沒有辦法,但氯鹼廠還是靠里的,只有早期建的工廠在艦炮射擊範圍內;鐵廠馬鞍山設計之初就考慮到了這個問題,廠區離江在二十公里以上。只有漢陽鐵廠就在江邊,怕是要受些損失。不過日本海軍開到長江里,那就要擔心吳淞炮台、鎮江炮台、九江炮台等炮台。現在這些炮台都在我們手上,真要是失守了,那也能佈雷,不過真要是到了這個地步,那英國還有其他各方就要鬧翻天了。」貝壽同道。

「航道上佈雷,怕在沒有清除水雷之前,整個長江的航運都要斷絕。」謝纘泰道:「這是……這是要和洋人同歸於盡啊!」

「是的,重安先生,就是同歸於盡的意思。現在我們沒有海軍,長江艦隊、還有巡洋艦隊都沒有投誠,只是在觀望。即便有海軍了,這長江航道還是封死最好,不封死,洋人完全不痛不癢。只有當炮彈落在他們頭上,掙不到錢的時候他們才會著急。」貝壽同道。

「這樣做英國一定會出兵干涉的。」蔡元培道現在才明白楊銳的「鬧大」是什麼意思。

「孑民先生,歐洲現在局勢緊張,英國人沒空來中國干涉。」貝壽同道。

「可……可這樣做,只會讓各國認為我中國依然是野蠻之國,立國之初,這國際名聲不能玷污啊。」蔡元培道,他確實是脫離組織太久,完全跟不上步伐了。

「孑民先生,竟成先生說,既然無法文明,那就極端野蠻。我們要的不是洋人認可,要的是讓他們害怕,就像宋朝人害怕蒙古人那般的害怕!只要害怕,他們才會忌諱。」貝壽同說著楊銳的話語,越是革命,他越是認可。

「這……」蔡元培無言以對,他看向章太炎,誰料章太炎也道:「還不是老虎的時候,畫上虎皮也還是條瘦狗,凶一點就凶一點吧,野蠻一點做狼也好,最少能護住地盤。」

「枚叔,你這是……」看到章太炎說的如此粗俗,蔡元培一陣失望,按照他所知的,革命是為了建立一個文明之國,只有以文明的姿態面對各國,各國才不會像看輕滿清一般看輕中國。這不單是他的想法,也是其他的革命者的想法,可現在復興會卻要建立一個『極度野蠻』之國,這如何能讓他接受,難道這革命就白革了嗎?「我要去找竟成!」蔡元培心情沉重,說完這話就走了。

見他想不開章太炎也沒勸,思想總是要一步步改變的,再說現在日本居然開戰了,這事情在章太炎看來是絕不可忍的,日本已經把朝鮮吞併了,遼東再一失,那日本人就在山海關外了,這根本就是另外一個建奴!

「策略是這個策略,但具體怎麼做呢?」謝纘泰問道:「總不可能一開始就收回日租界吧?」

「開始的時候只是打壓長江那邊的日貨買辦。」貝壽同道:「現在日貨每年進口一億兩,除了東北,剩餘的基本在長江一帶。其中棉紗最重,次為棉布和煤炭,不過一開始不會動這些東西,初步商定的是先動他們的猴牌火柴,再是煤炭、棉紗,最後才是接管租界,也只有接管租界,才會引起交戰,那時候局勢怕是很惡劣了。」

貝壽同一說猴牌火柴,章太炎就想到了虞洽卿這個火柴大王,革命一起他就給關東銀行送了一百多萬兩的零零碎碎,說是要砸鍋賣鐵支持革命。有他帶頭,滬上一些商紳也是出了不少錢,不知道這是要買給平安,還是想投機一把好成為勛貴一族。

「滬上那邊現在就動手了嗎?」謝纘泰聽聞是這麼給布置,心中總算有了個譜。

「還沒有。」貝壽同道:「總是要看公使團,特別是朱爾典的態度,外交上的事情還是重安先生熟悉,分寸也只能重安先生拿捏,要走一步參謀部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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