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木嶺的戰鬥在中午時分開始的,清軍一百多門火炮對革命軍的陣地進行了半個小時的炮擊,和革命軍推測的不一樣,清軍沒有一上來就用氯氣炮,而是用的是榴霰彈,不過很明顯,清軍炮兵的素質良銹不齊,很多榴霰彈的定時引信沒有設置好,引信時間太短,炮彈只在空中爆炸,像是一場特別的煙火。
可雖然如此,塹壕里的革命軍也不敢掉以輕心,除了幾個觀察員,其他人都是死死的藏在貓耳洞里,他們早就被告知,每一發75MM榴霰彈里,都有兩百九十五塊十克的彈片在爆炸中被炸裂出來,這些在空中往下胡亂飛舞的彈片可不是卧倒就能閃避的,只有藏在塹壕內的防炮洞里才能毫髮無損。
在清軍炮擊的同時,隨著基層軍官的口令,一排排按照新軍操典散散開的步兵半彎著腰,從八百米之外小步衝來,而他們的馬隊也出陣按照操典迂迴到革命軍戰陣兩側,準備突擊革命軍側翼。不過,顯然是對己方的炮兵不信任,所有的清軍步兵士兵都遠遠的落在炮彈之後,生怕被那些在空中炸響的榴霰彈誤傷到。望遠鏡中,旅長徐順達看著清軍如此素質,很是高興的搖搖頭,步兵不緊跟彈幕,這樣衝過來明顯就是送死,而馬隊,自己這邊有側翼嗎?石木嶺陣地往東面已經一直延伸到天池山下,往接也借著朱塘坑,馬隊繞無可繞。
徐順達想著清軍馬隊的時候,「砰……砰……砰……砰」沉悶的馬克沁機槍聲中,清軍的步兵完全被壓制,然後就不顧軍官號令,完全是一鬨而散。徐順達放下望遠鏡大笑,此一刻,他只想帶著隊伍,一路往北只殺到北京去。
早知道貿然衝鋒會被革命黨的機槍一鬨而散,可收到鐵忠十萬火急救援信的文華就是不聽,非要蔡鍔緊急救援,蔡鍔沒有辦法,只能讓第5鎮第17標試著沖一衝,果然,衝上去還不到一會,就被革命黨打退了。
標統徐鴻賓見部下在革命黨陣前潰散,敢忙跑過來道:「大帥,革命黨已經挖好塹壕布上鋼絲網,不能這般打啊!這般打便是把隊伍拼光了也撼不動他們分毫!」
清軍潰散,蔡鍔皺眉而文華卻怒極,他本要讓蔡鍔放氯氣炮,然後增加衝鋒兵力,並做多次聯繫衝鋒,卻不想地下的標統跑過來說不能衝鋒。他瞪著徐鴻賓怒道:「山裡面有我們三萬六千名友軍,現在他們處於萬分危急之境地,我軍若不能馬上救援,他們就要被革命黨全部殲滅。打仗哪有不死人,現在要得就是加緊進攻,打通關隘,解救西路軍。我可先把話說在前頭,此戰若有貪生怕死者,我必要稟明皇上,定斬不饒!」
文華一開口便拿著大義,把徐鴻賓說的啞口無言。吳介璋在一邊不敢說話,而蔡鍔也是沉吟不語。唯有孫宗先開口道:「大帥,現在我們正是在商議西路軍的辦法,要想打通關隘,有兩種辦法,一種是想剛才那樣接連不斷的衝鋒,另外在一種則是土木作業,把塹壕挖到革命黨跟前。前者看上去能迅速,但是革命黨在石木嶺布置了三十多挺機槍,要衝是不可能的,現在最快的辦法便是挖塹壕了。只要能挖到進處,那我軍一擁而上,那必定能打退革命黨,救出西路軍。」
「你們……你們就是怕死而已。」文華被孫宗先說的啞口無言。只能說些氣話,不過他身邊的馬役只在他耳邊低語幾句之後,他又再道:「對面革命黨機槍雖多,但是駐守兵力做多也就一個標,若是我們用兩個標的兵力反覆衝擊,必定可以大獲全勝。當年日本軍隊打旅順口的俄國人,便是如此決然衝鋒的,今日我大清新軍絕不會弱於日本陸軍。再有那氯氣炮為什麼不用,什麼文明不文明的,對待亂黨就不能文明。」
文華一提日俄之戰和氯氣炮,蔡鍔臉上就是一寒,他可是細緻的研究過日俄戰史的,特別是旅順一戰,完全是肉彈攻擊,要是現在自己這邊也這麼打,那恐怕雷塢源沒到,全軍就潰散了。還有那氯氣炮彈,還沒有聽說哪個國家用它來對付本國人的,這次一旦使用,那他一定是要名揚千古了。
「秀峰兄,日本陸軍打旅順,最後也是把坑道挖到了山頂,更靠著十八門兩百八十公釐大炮,這才把二〇三高地拿下的。石木嶺雖無旅順險要,但是不挖坑道過去,也是難打的。那土木作業,看上去是慢,實際上卻是最快的。還有那氯氣炮,現在是白天,一旦用了被什麼人看見並且傳出去,皇上的聖明,那可就……」蔡鍔一臉苦笑,為了能說服文華,他不得不把旅順的事情,還有皇上的聖明搬出來講,這樣雖然在言辭上佔了上風,但是文華卻更加不滿,他只覺得蔡鍔在諷刺自己是個草包,連旅順之戰都不懂。
「那你挖吧!要是沒有救出西路軍,我必定稟告皇上。」文華看著軍帳中木立不語的諸人,知道這幫漢人都存這一個心思,很是惱怒的摔著袖子走了。
文華又是拋下狠話便出去了,他只覺得救援鐵忠完全是蔡鍔和吳介璋的責任,而他最多是個看客,至於那滿蒙新軍第4鎮就壓在第5、第14兩個鎮後頭,說是說保護輜重彈藥,但實際上根本就是在行兩百多年前以漢制漢的法子。送死的時候新軍上,等到打勝了,那功勞自然是滿蒙新軍最大。
文華一走,不知道為了什麼,想到他的布置和言語,蔡鍔忽然感覺自己就像兩百年前的綠營統領,那時候也是如今天一般,滿人驅趕著漢人去殺漢人,而今天他正被滿人趕著做同樣的事情!想到此他,蔡鍔很是惱怒,可正當他拳頭捏緊的時候,梁啟超的話又回想在他耳邊,「皇帝是漢人還是滿人,其實並不要緊,關鍵的是要老百姓吃得飽,穿得暖,能過太平日子,誰做皇帝其實都是一樣的……國家必定要富強才能不被洋人欺辱,現在不是滿漢之爭的時候,現在正是華洋之爭的時候……」
梁啟超的話語只讓蔡鍔捏緊的拳頭又鬆了下來,不過他此時更覺得楊竟成可恨!復興會可恨!革命黨可恨!這些人不能強國,只能亂國,現在為剿滅浙匪已經花了一萬萬兩之巨,更是把早前歷練的強兵消耗了大半,便是第五鎮,幾經補充消耗,也不是原來的第五鎮了。想到此,蔡鍔忽然平靜的道:「我們還要再沖一陣,這次換氯氣炮彈。」
在坐諸將本因蔡鍔出言攔住了文華的亂指揮正高興,卻不料文華同意挖坑道了,蔡鍔又要派兵去沖了。吳介璋吃驚的看著他道:「松坡兄,你這是……那氯氣炮彈實在是有干天和啊,今日我們若是用了,以後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吳介璋說完,旁邊孫宗先正想開口,蔡鍔就搶先道:「我們是官,他們是匪。只要能剿滅亂匪,還我大清朗朗乾坤,那就是以後被人戳脊梁骨罵奴才,我蔡鍔也認了,中國再戰亂下去,可要亡國的!傳我的軍令,讓炮隊換氯氣炮,猛轟亂匪陣地。」
只感覺蔡鍔中了魔障,孫宗先嘆息道:「松坡,你這般……哎!」
孫宗先說完,旁邊的吳介璋想說什麼,但卻忍住了。見此情形,旁邊的參謀立刻便把軍令傳了回去。不等一會,清軍炮兵便更換了炮彈,炮聲一震之後,氯氣彈出膛了。
山谷本是沒什麼風的,因為是壓制性設計,清軍的炮兵則按照每分鐘兩發的正常速度射擊,雖然只是一分鐘兩發,但是一百〇八門火炮卻可以在一分鐘內吐出兩百多發炮彈。正以為清軍射的又是榴霰彈的時候,幾顆炮彈落到了塹壕前,「嘭」的一聲炸裂之後,一股綠色的東西連帶著雪片從地面上升起,而後更多的地方在炮彈炸響之後升起了這樣的綠煙。
「毒氣!毒氣!毒氣!!」布置在外面的觀察員厲聲喊道。雖然所有士兵已經被告知清軍很有可能會放氯氣炮,之前也進行過相關訓練,並給一線部隊配備了防毒面具,但是士兵們對這樣鬼一般的綠煙還是很畏懼,在他們看來這綠色的煙霧根本就是黑白無常的索命繩。
負責觀察的士兵叫聲凄厲,塹壕內防炮洞里的革命軍聞聲都是一震,而後各處的軍官便大聲喊道:「戴面具!戴面具!所有軍官……檢查……士兵面具!!面具!」負責此段防線的連長排長們大聲叫嚷起來,有些性子激烈的更是從防炮洞裡面跑了出來,不顧著氯氣,只沿著塹壕猛喊一通!軍官的呼聲終於讓士兵的心定了下來,在班組長的檢查下,每個士兵的面具都被檢查了一遍以確定完全密封。
塹壕里軍官一陣亂跑亂叫,塹壕後面的團長旅長則在望遠鏡中看見了那黃綠色的東西從己方塹壕里升起,整個防線在氯氣中都已經模糊不清了。不過即便是這樣,清軍的火炮也還沒有停止,而是不斷的把氯氣彈投射過來,只讓塹壕附近綠煙滾滾。徐順達看到滿鏡子里都是氯氣只把望遠鏡一扯,扔給旁邊的親兵,而後抽出繳獲來的白朗林曲尺手槍,打開保險就對天就連開七槍,大叫道:「我徐順達此生不殺蔡鍔,誓不為人!」
旅長激動,旁邊的團長倪金連忙攔著道:「猛伍哥,我們有防毒面具,韃子傷不了我們。只要把蔡鍔拖進來,我們明日就能把這些甘為滿奴的敗類給宰了!」
徐順達七槍打完,心中怒氣稍歇,而後點頭道:「好!那就按照計畫,放他們進來打。撤!」徐順達一說撤,雷塢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