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卷 在淵 第72章 摸底

和楊銳擔心的擔心不同,在農會那一次浩浩蕩蕩的遊行之後,農業維持會似乎已經無所作為了,特別是諸人聽說徐貫田和巡撫大人有關係,那些地主更是沒了精神,而老莊家莊厚濤這邊,據說是被庄餘珍訓斥了一頓,之後便開始對農會親善了。庄厚濤還常常以兒子昔日師長的名義,宴請徐貫田等人,只是徐貫田畢竟不同於一般的會黨首領,雖偶爾赴會但還是和老莊家渭涇分明,舉事在即,糖衣炮彈也未必有效了。

莒州農會遊行之後的這些情況,只在幾個月後傳到沂州府城,這個時候楊銳已經把整個沂州走了大半了,沂州舉事到底要做什麼準備?魯南山區和遼東、浙江有何不同?舉事之後沂州到底要怎麼個管理和發展?這些個問題他心裡都有了一些答案。

這沂州山嶺眾多,易守難攻,且田畝有七萬頃也不算少,就是畝產太低了些,若是能精工細作一番,把平均畝產從可伶的一百二十斤提高到兩百斤,那養活的兵就要更多了。當然更重要的是要把沂州的水患整一整,不整,那不要說打糧食,怕是要救災都來不及了。

沂州州府所在蘭山縣城廂的某處小院,屋子裡油燈高照,摸底總結會正在召開,一個叫武可清的年輕後生正指著牆上掛著的沂州地圖裡的沂水和沐水,朗聲說道:「有清以來兩百七十年間,沂水沐水共發生五十二次大水,其中乾隆年間最多,最頻繁時為兩年一次,而後則是道光年間,亦是三年一次,而最近十年,只在癸卯年(1903)年有一次大水,但按照這個月蒙陰那邊的大水來看,這個月底或下個月初,蘭陵、郯城也必將發大水。

沂州領六縣一州,其中最易發大水的是蘭山和郯城兩縣,這兩百多年統計下來蘭山受災四十三次,而郯城則是四十八次,沂水二十六次,莒州二十三次,日照二十一次,至於費縣和蒙陰都在二十次以下。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為蘭山及郯城是在沂水和沐水的下游,每次洪水都使得兩河下游暴漲,而每次洪水都出現在七八兩月,少有在五六月或者九的。屆時山間暴雨一下,細流成股,全部彙集到沂水沐水,河道無法泄洪,故而越是下游災情越是嚴重,不過實際上最嚴重的災區還是蘇北一帶,此地不單是沂水、沐水的泄洪地……」

聽到武可清說到這裡,沂州的頭頭李光儀立馬假裝咳嗽了一聲,這不由得讓武可清停了下來。現在會議是討論沂州水患的,楊銳在想在了解沂州水患的基礎上,想著是不是能防止沂州的水患,兩年前蘇北水災可是觸目驚心的。可講解員武可清則是海州人,他是在兩年前蘇北水災時因為救災和復興會走到了一起併入會的,他的名字在歷史上很不顯眼,但是他父親武同舉,在清末民國還是很有名的。他現在所拿來的這些資料,很多都是其父研究出來了的東西,若不是因為其父武同舉是個拔貢,楊銳還真想邀請此人入會然後來沂州治水。

「沂州蘇北一盤棋。」看到武可清停了下來,楊銳立馬明白了李光儀的意思,「沒關係,你接著說吧。」楊銳一點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隨手點了根煙,笑著道。

武可清不好意思的看了李光儀一眼,只道:「蘇北的水患一為沂水和沐水,另外則是淮河了。有清一代,雍正攤丁入畝,人口無法節制,故而砍伐樹木、圍湖造田時有其事,不單是沂水沐水如此,其他河道也都是如此。除卻人口,再有就是降雨突變,最近兩百餘年來,沂州的降雨都集中在七八兩月,此兩月降水占整年度的七到八成,更嚴重的則是,每年的降水的七八成往往集中在數日,這才使得洪災突發,沿途浸水。以雍正八年六月為例,當時暴雨前曾陰雨數十日,而後則連續下了五至七日的暴雨,降雨範圍更遍及整個沂沐泗水系,如此才使得沂州、蘇北全境被淹,此為三百年不遇之洪水。

除砍伐樹木、圍湖造田、以及降雨突變之外,沂州水災頻繁還有一個原因則是沂水上游為山地,地勢高,一旦降水,水瀉速度甚快,而中游地區地勢平坦,幹流曲折,尤其在郯城縣內河流極為彎曲,流程長、流速慢、易積水,故而一遇洪水,易成災害。

此四者當為沂州水患之本因。而一旦水災,則是餓殍遍野、饑民塞途,郯城縣誌所記載的大多水災都使得麥米無收,若是在七月洪水,那不單是地里的麥子漂沒一空,便是已經收上來的,也是霉爛全壞,除了糧食無收,房屋、良田也是盡毀,更有水災之後,良田泥沙淤積,地力下降,有些地方甚至不長一毛。沂州糧食畝產之所以低,很大的原因就在於水災……」

武可清繼續的介紹著沂沐流域的事情,但是楊銳卻沒有什麼心事聽了,沂州什麼都好,但是水災卻是最致命的。一旦再來一次前年那樣規模的水災,那不是要不要救災的問題了,而是革命軍要長徵到哪裡去的問題。想到這個,只等武可清又說了一會,楊銳打斷了他,問道:「那麼就目前的情況看,今後這幾年會不會有水災?」

特派員同志忽然把問題扯那麼遠,武可清頓時停了下來,思索之後道:「今年水災是一定的,但不是大災,往後幾年則要看天氣,若是出現暴雨集中的情況,那麼大災是一定的,雨下的越密集,下的越大,那麼水災就越大。」

聽到武可清不確定的回答,楊銳馬上知道自己白問了,就目前的技術來說,單靠人力是難以獲知未來幾年的天氣的。他不由得的把煙滅掉,站起身,出到院子里走了起來。

沂州是割據的好地方,但是,但是萬一來一場特大洪水呢?就如前年蘇北的那場,那怎麼辦?清末可是一個多災的時節,小說里楊銳看過辛亥年長江流域大水,那是人家偶然提到的,那沂州什麼情況?要是沂州在辛亥年也來一場大水,那革命軍是救災好還是起義好?再有就是不到辛亥就來大水那怎麼辦?根據地被封鎖的情況下,到時候糧食都從那裡運。

楊銳在院子里轉著圈,屋子裡李光儀、武可清幾個都干愣著等。只當他轉了不知道多久,這才回到屋子裡,然後對著武可清道:「小武啊,水災的原因和影響你也說過了,接下來救災就先不說了,我們還是講講治河吧。」

「治河?!」武可清很是驚訝,而後又驚喜起來,道:「好的!好的!」他快步跑到牆邊把地圖扯了下來,然後換上了一副更加細緻精確的河流圖,最後急揮筆在上面畫了幾道線,而後激動著道:「特派員同志,其實治理沂州的水患早在清初的時候就有人提出來了,只是一直沒有人實施。這畢竟不是小事情,其耗費的錢糧不計其數,一旦失敗,那就要被砍頭的。」

一聽說耗費的錢糧不計其數,楊銳心裡就咯噔一聲,但看著年輕人那麼的高興,還是點著頭讓他說下去,幾百年前的治災方案現在做起來或許會簡單一點吧。

「其主要在四個字,便是『導沐入沙』。」武可清很是振奮,一邊說一邊在牆上把這四個字寫了下來,然後指著郯城城北偏東五十里的後河口村道:「導沐入沙就是挖一條河道把沐河水引到沙河,如此上游一旦泄洪,那麼洪水就多了一條通道。而河道開挖處則在馬陵山的斷腰處,就是這裡,叫做細頭嶺,它只高出平地六到七丈左右,高出沐河水面大概十丈,而此嶺的西面到沐河約為八里,嶺的東面到大興鎮的沙河為二十里。也就是說只要開挖一條二十八里的河道,那沐水就可以順著沙河入海。

而為了使沂水也可以泄洪,也是可以再挖一條河道,使得沂水沐水相通,兩河正常相距二十里左右,若是能找到合適的位置,那麼挖三十里的河道便可將沂水引到沐水。如此,整個沂州的水患便大致可以解決了。不過此做法最難之處在於,馬陵山俱是山石,極難開挖,二則是沙河也是要拓寬加高才行,不然將無法承受泄洪時的洪峰。另外,穩守期間,沂水上游還是要多建水庫,以防止泄洪過快,給河道造成壓力。」

武可清開天闢地一樣,在地圖上立馬就把沂州水患解決了,只看得楊銳幾個有點發楞,只等他說完好一會兒。楊銳才問道:「你有沒有計算過,開挖河道的土方量?」

似乎也感覺自己說的誇張了,武可清紅著臉道:「大概,按照計算,馬陵山這邊要開挖一條八里多長,三十丈寬,四到五丈深的河道,再加上山上面的土石,初步要開挖近六十萬立方丈,也就是一百八十萬立方的山石。至於土方,則在三百多萬方。」

武可清算出來的數字極為嚇人,李光儀便搖頭邊嘆氣道:「俺們革命都來不及,怕是沒有時間挖這麼多土方吧。等革命成功了,這水患便是砸鍋賣鐵也是要治一治的。」

他這樣說話,其他人也都是一般想法,土方不說,那馬陵山怎麼開山?若是用鎚子怕是一天也難開一尺地。每年有空治水也就是三個月最多,這一百天能開多少山石?而且,這水明顯是要引到海州去的,在舉事的計畫里,海州是不在其內的。舉事之後越境修河道,誰來保證人員安全,舉事之前修河道,那是要舉事還是要治水?

眾人都在心中否定間,只見楊銳還沒有說話,便都看著楊銳。其實楊銳對於開山並不害怕,畢竟對復興會而言,炸藥並不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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