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卷 在淵 第62章 何時

紅羅廠是良弼的府邸,和前幾日早出晚歸不同,今天良弼可是哪也沒去。嚴州大敗,光緒震怒,當場便把鐵良給革職了。不過,因為他是內閣大臣,其解職還是要通過內閣總理的,但禮親王世鐸只是個牌位,只要國會不會止掣,這鐵良鐵定是下台了。

良弼和鐵良在袁世凱在朝之時還是團結有加的,可袁世凱一去,不同理念的兩人卻開始有了極大的矛盾。這矛盾究其根本,還是鐵良只是一個普通旗人,能到今日是結結實實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是以鐵良處事雖然得體周到,但卻循舊;而良弼,雖說也是貧苦出身,但本為貴胄,在日本學成陸軍之後,回國便屢受重用。其在日本日久,看的東西多,又是系統性的學過新式軍學,回到大清自然便有一種「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感覺。鐵良為舊,良弼為新,再加上兩人一個是後黨,一個是帝黨,自然矛盾多多。只是,再多的矛盾現在也不存在了,鐵良已被革職。

想到鐵良已去,自己再無止掣,良弼雖然高興但對鐵良卻有些歉意,畢竟,他和鐵良的爭鬥只是理念上的爭鬥,不損兩人私誼的。

「大人,那陳其採的馬車先是行向前門那邊,現在又轉到這邊來了。」軍咨府二廳的科員張聯棼剛剛接到監視人員的電話,知道陳其采沒有動歪心思——在陳其采彙報陳其美之事後,按照他說的東西,二廳很快就把陳其美的身份查實了,在一個同是警官學校的學生那裡,陳其美被認定為同盟會員,不過,此人名聲不顯,估計只是小嘍啰。

「我就說了藹士不可能會是革命黨。」良弼一臉的自信,似乎相信自己絕對不會看錯人。

「大人說的是!」作為良弼心腹的張聯棼點頭說道:「大人,那卑職先告退了。省得被廳長看見。」

「去吧,去吧。」良弼揮著手,這張聯棼雖不曾在日本留學,只是保定軍官學校畢業,但是心智、能力都是上上之選,要不是資歷太淺,良弼可是要讓他來做第二廳廳長的。

張聯棼走了不久,陳其采兩兄弟就來了。此時陳其美倒是換了一身衣服,腦袋後面的假辮子也扔了,他見到良弼沒有下跪,而是在打量。這滿人當中知兵知人唯有鐵良和這良弼,這兩人任何一人死了那對於革命來說都是了不起的大事。不過,現在此人卻不再是敵人,最少眼下不是。

陳其美不行大禮而是打量自己並沒讓良弼反感,他反而看著陳其美笑道:「英士可是想殺了我?」

良弼此言一出,陳其采半個身子都軟了,陳其美卻不吃驚,也是笑道:「良弼大人要是這麼容易死,那大清早就亡了。」

見到陳其美絲毫不懼,還反唇相譏,良弼忽然感覺此人不太可能只會是革命黨里的一個小嘍啰,他笑意收斂下來,道:「英士此來京城,怕不是敘舊這麼簡單吧?」

「嗯。確實不是那麼簡單。」陳其美聽良弼第一句話就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是以不在掩飾什麼,「我會潮州舉事被複興會破壞了。此次來京是想找朋友的。」

「找朋友,找什麼樣的朋友?」良弼道。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我的朋友在京城很多,就不知道京城裡的大人們是不是識得誰是自己的敵人、誰是自己的朋友。」陳其美道。

陳其美如此說,但良弼卻有些猶豫,陳其美見他如此,還以為是他不相信自己的能力,環顧四周沒人,再道:「良弼大人可不會忘了,丙午之時楊竟成差點死於非命,而杭州革命軍在杭州城外被第九鎮大破之,大人難道就不覺得這兩件事情有些蹊蹺嗎?還有……刺殺老佛爺的兇手,大人不想知道是誰嗎?」

陳其美此言一出,陳其采心中巨震:難怪二哥不投復興會,原來早就結了深仇。良弼同樣也是大訝,丙午年楊竟成被刺,還有杭州城外的革命軍反常的出城迎擊第九鎮,其他人都說是大清列祖列宗保佑,卻不想居然是同盟會搞得鬼。

「貴會真是無所不能啊!」雖然鄙夷同盟會這種行為,但良弼還是不由的感嘆,「英士是想與我一起把復興會除掉吧,但請問這怎麼做法?還有同盟會的孫汶先生,能不能不再反叛朝廷,我可以說服皇上,將他的那些通緝文書都給撤了,他想做官那就做官,他想修鐵路那就修鐵路,若這些要是都不想,那朝廷也可以奉上一筆錢,讓孫先生過富家翁的日子。」

「不必了,大人。同盟會反清矢志不渝,就不要多費口舌了。今日我們談的只是怎麼對付復興會,而不是怎麼招降同盟會。」陳其美道,展現了自己的價值,他倒不怕良弼會殺了自己。

「好!英士快人快語,那你說,這同盟會,不對,這復興會該如何對付?」良弼又笑了起來,然後大大咧咧對著陳其美陳其采道:「我和英士一見面就無比投緣,不想說了半天都還是站著的,請坐,請坐。」

陳其美見他如此,也不客氣的拉著陳其采坐了下來,道:「談此事之前,我有三個條件。」

「英士請說!」良弼笑問。

「其一,藹士和這件事情毫無干連,之前也不曾做半點對不起大人之事,我想請大人免了他二廳廳長之職,派他去浙江、或者湖南,到武備學堂做一個教習便好。」陳其美一開始要把弟弟調離京城,省得以後成為人質。

「英士此言差矣。藹士是有才之人,在武備學堂做教習,那實在是屈才了,還是留在軍咨府的好。」良弼也明白陳其採的作用,是以不想放他離開。

「大人,若是此條談不妥,那下面就沒有必要談下去了。」陳其美很是強硬,他不擔心良弼不答應。

果然,片刻之後良弼卻道:「好!那就委屈藹士去浙江吧。」他此言一出,陳其采頓時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性命一時間無虞了。

「謝大人!」陳其美拱手道:「再有第二,便是之前抓捕的同盟會會員,還請大人能放過。那些小魚小蝦,關著對大人無益,若是放了還能給復興會搗搗亂。」

第二個條件不比第一個條件簡單,良弼想了一會才勉強點頭道:「好。就依英士所言,只要我良弼能放的,都放出來。不過英士你也要知道現在各地督撫專權,他們要是不放,那我也沒有辦法。」

「那我明日便提供一個名單,名單有的,還請大人都放了。」陳其美不死心,再次堅持道。

「好,英士名單可以列,但是要用復興會的人來換,你看這樣是否公平?」見無法大而化之的趟過去,良弼只好給了一個具體的辦法。

良弼如此說,陳其美只好應諾了,再道:「第三個條件……」他思量一會,「就是我與大人之間的事情,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和同盟會無關,所以還請大人給其美另外一個身份,而後再給一個能在下面行走的官職,每年還要給充足的經費……」

聽陳其美說要身份、官職和經費,良弼臉上的笑意就開始消失,他的本意是以賊攻賊,借同盟會剿滅復興會,然後事成再招降同盟會,若是同盟會不從,那今日合作之事他就可以宣揚出去,到時即便同盟會還是反清,可它的名聲也是臭了,卻不想陳其美還要換身份;還有經費,若是這些錢讓同盟會得去壯大了怎麼辦?不過良弼畢竟是良弼,當下便道:「二廳這第六科科長就有英士來做如何?六科一切費用英士都報上來,至於這身份……」

「大人,還是新建一科吧,省得和原來的人有所牽連,復興會之事了結之後此科就可以裁撤。還有其美的身份,以後就叫做朱志新吧。」陳其美道,他只看著良弼臉上陰晴不定,加碼道:「外界傳言,這慈禧老佛爺為同盟會所殺,同盟會對此也是承認,但其實殺老佛爺之人乃是復興會楊竟成之妻,叫做程莐,米國檀香山人,其早年雖加入過同盟會,可她實際上就是復興會派到同盟會裡的偵探,當初入會之時用的還是化名。此女在刺殺之後便消失無蹤了,去年年末又嫁於楊竟成為妻,諸人這才知道,兩人多年前已經認識。」

慈禧被刺雖讓幫了光緒的大忙,但是大清以孝治天下,此案不得不破。之前因為同盟會反清,又慣於暗殺,是以眾人都認為是同盟會所為,同盟會對此也是認的,但是具體執行的是誰,開槍的又是何人,那就完全不知道了。現在良弼眼見陳其美告之內情,不由得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道:「此女現在何處?」

「不在米國,就在檀香山,要不就是在滬上,反正就這三地。但我看他們現在有九成是在滬上。」陳其美的消息來自於孫汶,這幾個地點又是美國到中國的必經之路,但是現在嚴州開戰,以復興會身先士卒的作風,這楊銳很有可能就在滬上租界里。

一聽人就在滬上租界,良弼便急道:「英士是否能把此兩人給殺了?即便不能殺,提供消息也成。」

「楊竟成行蹤詭秘,去年末在米國三藩市露臉之後便消失無蹤。他便是真的在滬上,也是足不出戶的。更何況滬上早被複興會經營的如鐵桶一般,要想把楊竟成找出來,那就先要過了斧頭幫這一關。」陳其美對滬上的情況極為熟悉,知道那就是一個烏龜殼,「大人,清除復興會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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