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卷 在淵 第61章 決心

一番談話之後,想不到自己的工作倒是成了公私兩便的事情,陳其采笑道:「二哥,復興會怎麼會如此提防算計同盟會嗎?照道理都是革命黨,大家應該齊心協力才對。」

「三弟此言差矣。」兩會如何交惡的陳其美很清楚,從後面得來的消息看,這復興會最早還是有支援同盟會的想法,只不過因為同盟會自己內部紛爭使得兩會失去了合作的可能,並且最後關係還幾位惡劣。陳其美不明白那一次槍擊案到底是誰出的手,是日本人?還是其他什麼人?反正從那一次開始,他就算是徹底上了同盟會的賊船了,若是那時候知道復興會有此實力,而同盟會只是個花架子,他立馬是要投到復興會這邊來的,只是,這一切都晚了。「復興同盟兩會說到底還是誰來領導革命的問題,投身革命的青年不多,願意給革命捐款的人也不多,誰能領導革命那誰就能獲得革命青年的擁護,更能獲得海外華僑的捐款。」

說到此陳其美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道:「三弟,復興會背後是不是有洋人支持,他們去東北打俄國人的時候錢到底是誰出的?還有後來弄杭州舉義的錢,在舉事之前,當時他們拉起來的隊伍可是有好幾千人,真不知道那錢是怎麼弄出來的?」

「復興會背後沒有洋人支持,美國人因為要在東北分一杯羹,才和他們攪在一起,但這是在後來的事情,當時癸卯年楊竟成去東北抗俄,還有你剛才說的在美國培養軍工人才,用的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的錢。」

「自己的錢?」陳其美很是不相信,「這可不是小數目啊,這最少是十幾萬、幾十萬兩銀子。」

「確實是楊竟成自己的錢。記得前幾年造出來的味精嗎?那就是楊竟成跟一幫子寧波鎮海人一起弄的,後來為了拒俄,他就把公司的股份都賣了,得來的錢都拿來幹革命,當時味精剛出,利潤極高,聽滬上商會的人說,這些股份大概賣了四十多萬兩,買那些股份的人就是現在滬上有名的虞財神,他便是這麼發家的,後來天字型大小越做越大,錢掙越多,念及之前的情誼,虞輝祖又時不時給楊竟成送錢,復興會這才上了檯面的。」

陳其美今天算是聽評書一般,只覺得這般事情都有,實在是匪夷所思,陳其采看他不信,笑道:「這些都是明面上的說法,真也好,假也好,反正是給了皇上一個交代,即便是天字型大小和復興會還有勾連,但是拿不到證據要查封天字型大小,那美國人可不會同意的。洋布、洋油,這些美國貨都是天字型大小在幫他們賣,特別是東北那邊,日本人美國人斗的厲害,寬城子到安東的鐵路一通,那些美國商人全部撤離牛庄,搬到安東去了,跟天字型大小的關係更加密切。」

二廳專門刺探各國情報,東北是龍興之地,又是最為錯綜複雜,是以陳其采關注思慮的最多,他又一次的嘆道:「那楊竟成總是能做出一些常人想不到、做不到的事情,比如這東北,現在朝廷那幫草包才想到要引美製日,可楊竟成在日俄開戰前就勾連著天字型大小,在東北籌建鐵路,等戰事一完,就使勁修路,臨到去年還把鐵路接到了俄國人那邊,然後引入美國人,使得東北局勢由日俄對持變成日俄美三家鼎分,現在大清不買日本的面子,一直不肯答應把安奉鐵路的路權交給日本人,底氣就在於此。二哥啊,這個人可是難以對付啊。」

陳其采說了一圈子話,就是要提醒陳其美對復興會不能掉以輕心、等閑視之,陳其美知道他的好意,笑道:「丈夫不怕死,怕在事不成。就算是這楊竟成是神仙,那也把他打倒地上來。我過兩日就回東京,看如何派人……」陳其美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見二哥著急回東京,陳其采卻道:「二哥,先不忙,此次進剿,只是陸軍部鐵良那邊出的主意,除了想著剿滅革命黨之外,還有消耗袁世凱所練北洋幾鎮之目的,如果這一戰復興會敗了,那林西、還有遼東就可以接著想辦法動手,若是復興會沒敗……」

陳其采不知道是不是賣關子,說道這裡停了下來,陳其美忙問道:「如果敗了那當如何?」

「如果敗了,那事情就多了。這陸軍部尚書鐵良可是做不下去了,總得退位讓賢的,屆時再上台的就是皇上這邊的人了,後黨勢力必定是大消,而帝黨軍權在握,實力大漲下,那各地的督撫就可以整治整治了;至於復興會那邊,按照之前的商量,估計會招安吧。」

「招安?這怎麼可能?」陳其美腦中速轉,想著復興會如果招安,對同盟會將有何影響。

「現在朝廷雖知道復興會的大致巢穴,但是對其內部的事情完全不知,二哥可知日本人在台灣對付亂黨是如何做的?」陳其采問道。

「如何做的?怕不是用高官厚祿養起來吧?」陳其美道。他對此很是不屑。

「不是。日本人在台灣招安亂黨有一個極為狠辣的條件,就是要入冊,除此以外亂黨的其他條件他們都答應。其最大的一股亂黨,頭目叫林少貓的,更完全許諾讓他有一個國中之國。可是他一旦交了自己隊伍的花名冊,日本人談判之中一來二去又摸清楚底細之後,待幾年後林少貓鬆懈,便一舉突襲,將其全家和骨幹都給殺了。」各國都有亂黨,那麼借鑒他國經驗也是軍咨府這邊的任務了,陳其采說著日本在台灣那邊對付亂黨的經驗,很是認真,「這說是招安,其實就是停戰,到時候大家談判,不管成不成總是能讓復興會鬆懈防備的,弄得好或許還能收買幾個復興會的人,所以說,復興會之事不急,二哥就在京城多呆幾日……」

陳其采話說到這裡,如果只聽得房門「砰」的一聲巨響,兩人正驚懼間,便看見四五個彪壯漢子沖了進來,他們手上都拿著槍,一進來呼喊著就猛撲過來,只把兄弟倆環抱住,然後制服在地,陳其采驚慌,陳其美就更加驚慌,雖然他動作快,腰裡的槍撥的不慢,但因為桌子擋著,槍還沒有完全拿出來,人被徹底被止住了。

一腳把地上的槍踩住,只聽一個漢子大笑道:「哈哈,老三,這次你倒沒有看走眼,果然是個革命黨。大人這次可要高興了。」

旁邊那個叫老三的漢子此時見人已經抓到,也是笑:「這革命黨自己活該,下了火車我就跟上他了,短髮洋裝,真以為弄條假辮子大爺就不認識你嗎?」

包廂里因為抓人一通混亂,陳其采正要喊話訓斥,猛聽得外面護著自己的那兩個親兵大喊道:「什麼人?放了大人!快放了大人!」

陳其采吃飯間鑒於自己和二哥談的都是密事,只把保護自己的親兵都打發了,他其實也是想著在這京城裡面革命黨不至於這麼囂張,誰料到給自己人,不對,應該是巡警部的人給抓了。革命黨吳樾炸了前門火車站,之後又刺殺了慈禧,使得這京城的巡警部更加幹練,巡警部特別把稽查緝捕兩局並為稽捕總局,專門針對京城裡的革命黨的,他初見陳其美心喜,再見他完全是長辮長襖,也就沒有在意,卻不想人家早從火車站就跟到這裡了。

外面有親兵壯膽,陳其采使勁掙紮起來,道:「哼,軍咨府的人也敢抓?吃了豹子膽了嗎?趙秉鈞是這麼教你們的?」

陳其采之言讓負責抓捕的巡警有些詫異,但是那個帶頭的漢子抓著陳其美身上調出來的短槍,心裡不免有了底氣,只道:「趙大人教我們的就是要狠抓亂黨,這位大人還是先把官牌亮出來吧,省得我們這些粗人冒犯。」

陳其采看著他抓著二哥的槍,心中也知道憑唬怕是唬不住這些人的,只好抖了兩下,待背後制住他的漢子放開一隻手之後,這才伸手到懷裡,只把自己的官牌拿了出來,再很不高興的扔了過去。

那漢子接過官牌,只對著陳其采看了幾眼,再又仔細看了那官牌上那個吏部的紫色大印,心下並沒有覺得什麼異議,只是看了陳其採的,他又對著陳其美道:「這位大人也請把官牌交卑職驗證一二,若是沒有錯,伍大虎就在此磕頭賠禮了。」

陳其採的官牌一時間壓住了巡警頭目伍大虎的懷疑,但這懷疑還沒有徹底到打消的時候,陳其美完全就是一個革命黨,現在雖然巡警已經把他給放開了,但他的臉還是白的厲害,只聽著巡警問自己要官牌,他更是不知道怎麼答話。陳其采一邊見狀忙道:「本官就是專門抓革命黨的,此人是我的線人,稽捕局還是莫要管閑事的好。」

似乎感覺到拿住了這兩人的把柄,伍大虎自信又回來了:「這位大人,那就對不住您了。按照規程,京城裡是不能帶槍的,這位爺不管是什麼人,都是要跟著我們去局裡走一趟,若是查明確實是良民,那自然會放出來。」

「放肆!此人關乎朝廷是否能剿滅革命黨,若是被你帶去,如何向皇上交待。」陳其美的手槍被巡警搜出來,實在是無計可施,陳其采只把光緒皇帝搬了出來。

「大人,若是放了此人那卑職也是難以向皇上交待啊。再說此人身上攜有兇器,若不是我們兄弟趕的急進來,只怕大人已經遇害了。」伍大虎性子執坳,他是越看陳其美越像是革命黨,特別是剛才在門外面的時候,他還聽到屋子裡的話語中,有「復興會」這個詞,他知道這個復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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