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卷 在淵 第54章 急速射

大源溪東北側的清軍渾渾噩噩,溪南這邊的革命軍早已經像是上緊的發條,神經綳的緊緊的,雖然部隊並未開進戰場,但張恭的指揮部卻已經設在離前線三公里不到的鯰魚山了。前段時間和最近偵察出來的結果都在司令部的沙盤上匯總。

從沙盤上看,整個窄溪防線是以大源溪、雷塢、肖嶺為屏障而構建的,東側四公里是大源溪防線,西側是山區是雷塢、肖嶺防線,整個防線呈一個大寫的L狀,長邊是大源溪,短邊則是雷塢、肖嶺。雖然清軍在短邊,也就是山地一側的防線並不是設在反斜面上,但是參謀部還是把突破點選在大源溪一側。究其原因,在於革命軍常常從山地進攻,這一側清軍的警惕心極高,而大源溪這邊完全是平地上,溪水、鐵絲網、塹壕,這幾道防護只會讓清軍更為鬆懈,除此以外,作為重點防禦的山區,此處的機關槍數目最多,目前已經發現了八個火力點,而大源溪這邊只有六個。

排除突然性和火力密度等兩個因素,偵察人員還發現窄溪防線後面炮營的絕大部分的火炮的炮口都指向山區一側,顯然革命軍善於打山地戰之特點使得清軍有了一個心理定勢,那就是革命黨只會打山地戰。

負責講解的一旅偵察連連長吳詠古在介紹敵情時的推論,只讓軍參謀周思緒好笑,復興軍成軍可就是打陣地戰起家的,後面苦練山地戰那是因為只能縮在深山老林里,怕滿清圍剿而已。浙江方面軍雖然打的大多都是山地戰,但在緊急訓練軍官的同時,早前從東北來的那些軍官是打過陣地戰的,現在也抽掉了一些過來協助二旅作戰,相信滿清那一道薄薄的防線,完全不能阻攔革命軍前進的腳步。

其他幾人都在商量作戰計畫,從東北過來的炮兵營長李成源則安靜的很,滿清雖有三個營的火炮,但是在大源溪這邊只有一個營,其他要麼布置在山區防線,要麼留在場口司令部,而且剛剛他到前線偵察過,發現滿清的炮兵還是習慣於直接開火,只把大炮放在最極為顯眼的地方,一點也不注意炮連的隱蔽,這樣的布置,碰上沒有後膛炮只有迫擊炮的山地軍是無虞的,但是碰到他,那就要倒大霉了。

沙盤之上,在最新的情報面前,各部的主官都在調整自己作戰計畫,需要和其他部隊協商的人,也是各自拉著需要配合的部隊長官指著沙盤上的某一處連比帶畫的敘述,這完全不像是一個作戰會議,倒是像一幫人圍著桌子吃飯,下筷子之前指著那些菜不斷的商量該怎麼夾,哪一塊屬於你,哪一塊屬於我。此種作態,李成源是習以為常了,倒是二旅的這些軍官並不熟悉,他們向來都是以連為單位獨立作戰,現在忽然拔升到團旅這個層面,並且還要和後方的炮兵協同,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從司令部過來督戰的周思緒對此並不為意,山地作戰因為地形分割,使得作戰只能是各自為營,少有配合,但是平原之上,作戰則注重各部、各兵種之間的密切配合了,現在二旅這些連長們不習慣也沒有折,現在能做就是在沙盤之上把整個戰鬥流程多推演幾次,各部主官也不斷的被告誡要注意協同,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被要求不斷和其他部隊討論作戰配合。

看著步兵都在討論彼此間的配合,炮兵這邊一時間還沒有輪上,李成源便走到窗口點了支煙,吞雲吐霧起來,他倒不是無聊,而是在想著面對滿清的那群菜鳥炮兵,自己這邊應該怎麼打才能毫髮無損的繳獲那十八門,不對,加上山區那邊的山炮營,應該是三十六門75MM火炮,其中十八門野炮,十八門山炮。要想達到這個目的,只能是用榴霰彈,只是日俄戰爭里俄軍的炮兵指揮官告訴過復興軍的炮兵,榴霰彈並不是一種理想的炮彈,造價高昂而破壞力極小,如果設定不當或者引信失常,那麼這些炮彈將會在離敵人頭頂很遠的地方爆炸,這根本就是一朵昂貴的煙花;而日本人的炮兵,裝備榴霰彈的同時,還有不少高爆彈,所以他們的炮彈一旦落地,造成的破壞力極大。俄毛子的炮兵連長告訴他一個異於主流的結論:那就是在大規模作戰中,太過精巧的榴霰彈根本就是個擺設,看上去榴霰彈比高爆彈的殺傷範圍更大,但是在高密度炮擊中,它根本就是個屁。

俄毛子喝醉之後嘶啞咧嘴的模樣李成源現在都還記憶深刻,其提倡的理論也被經歷過實戰並深入過俄軍炮兵前線觀察的程志瞂接受。這其實也是一件好事,一戰之時德國陸軍裝備的就是榴霰彈,後來發現這種炮彈殺傷力不足,又全部改換成高爆彈。不過任何武器都有其使用背景,比如現在,要想在不毀掉敵炮的情況下癱瘓敵炮兵,那最好的炮彈就是使用榴霰彈,只是,上哪去找榴霰彈呢?李成源記得東北運過來的炮彈全是高爆彈。

「怎麼,還習慣吧?」看見李成源正在一旁抽煙,導演各部隊主管吵吵鬧鬧的參謀長周思緒走了過來,他也掏出一支兄弟,而後拿著李成源遞過的煙頭,點起火來。煙頭雖不是明火,但他深吸幾口之後,嘴上的香煙也是燃著了,屋子裡似乎顯得更加煙霧繚繞。

「我有什麼不習慣的,我就是想怎麼才能繳獲韃子那幾十門炮。而且要毫髮無損的繳獲。」李成源道。他本是浙江人,更是杭城人,對他來說,回浙江根本就不存在什麼不習慣的問題。他倒是早想回來了,只不過嚴州這邊一直沒有打戰役,申請書一直被壓著。

聽著李成源強調毫髮無損,周思緒笑道:「你小子還想毫髮無損,我倒是恨不得你把滿清的炮兵給打個稀巴爛,按照參謀部的統計,給我們造成最大傷亡的就是滿清炮兵。」

「炮兵一開炮哪有不見血的,」雖然恨極韃子,但是李成源還是要為炮兵辯護,「你可要告誡他們啊,俘虜炮兵的時候當心些,這些人每一個人可都值上千兩銀子,抓過來給我……們,那就賺大發了。」

「你小子!」周思緒看他一副生意人的作態,大笑起來,「那些搬炮彈的苦力也值幾千兩?」

李成源聞言一怔,道:「那種兵就便宜了,只值個幾百兩,不過這我也是要的。光庭啊,你可別忘記了,炮團才組建,現在是炮多過人,熟練的炮手除了我從東北帶過來的人,其他都是以前打迫擊炮的,雖經培訓,但不能完全算合格啊。」

李成源語重心長,剛才想著要更多的炮,現在則想著要更多的人。見他如此,周思緒雖然好笑,但還是滿口答應。這時候沙盤那邊各主攻部隊的都討論完了,他在聽取整個作戰流程之後,又在進攻事項里把盡量生俘清軍炮兵這一條也加了上去。大部隊作戰注意事項極多,各個主官的本子上都記滿了,也不再嫌這一條,只待所有人都記錄完之後,周思緒做了最後的總結,「同志們,以前我們打戰都是不拘成法、隨機應變,但這一次協同作戰,所有同志都要把配合放在第一位,即便是自己的兵打光了,也要嚴格按照時間表作業,大家務必要記住,這不是你一個連一個營作戰,而是一個團、一個旅在作戰,不但有步兵,還有炮兵、工兵,決不能因為一支部隊影響所有部隊。」周思緒說到此頓了那麼一下,再道:「來之前軍都督說了,大兵團作戰,軍紀一定要嚴,若是有哪支部隊的主官不按照進攻計畫行事,軍法處置!」平時溫和的周思緒嚴肅起來還是有些嚇人的,與會的連營長聞言都是身子一緊,而後又聽他道:「現在大家對錶。」

煙霧瀰漫的屋子在各部主官走了之後空氣終於好了一些,旅部的勤務兵正在打掃桌子,這個時候二旅長張恭走了過來道:「參謀長,那些個爆破手什麼社會才能回到原來部隊?沒有他們破障,這戰可是沒法打啊。」

集中訓練爆破手已經有一些日子了,明日便要開戰,張恭很是著急這些人是不是已經到了位,周思緒道:「早上就讓他們回原部隊了,下午就能到,等睡一覺,明日早上就能見真章了。伯謙你等不住了?」

「是有些等不住了。」張恭說道:「憋了這麼久,又要是打這麼個大戰,興奮的緊。恨不得現在就到了明天。」

張恭這般周思緒只是笑:「別急啊,越是到這個時候,越是要沉住氣。當年在東北打俄毛子的時候,先生這個時候基本都是睡覺,開打之前才讓人把自己叫醒。」

「光庭兄,你就不要說笑了,我張恭怎麼能和先生比,更不要說我是野路子出來的,打這種打仗,我根本就不會。」張恭雖是舉人,但向來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只覺得自己最多只能當一個團長,再高若是沒有人幫著,那就要摔下來。

周思緒不好告訴他,當年獨立軍那會,先生開始指揮的也只是一萬人而已,雖然當時具體軍務也是參謀長負責,但先生在戰前卻半點也不慌忙,和現在又興奮又忐忑的張恭完全另一個模樣。周思緒心裡雖然如此想,但嘴上卻只安慰道:「伯謙可不要妄自菲薄啊,戰法不會那還是可以學的,北洋的袁世凱可是說過,『中國非無可用之兵,患在無將,亦非無忠勇之將,患在不學』,等這次戰役結束,部隊的主官都要進修半年,以後啊你們可是要帶更多的兵,挑更重的擔子。」

張恭能從一個會黨首領做到旅長,也就是滿清的副將從二品這個位置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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