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孫汶的極力說服下,黃興終於同意在潮州發動第二次起義。只是鑒於上一次都督太多,不好管理,黃興又要求孫汶明確指揮權利歸屬。上一次潮州舉事的時候,許雪秋被任命為中華國民軍東軍大都督,但他在起義時因為信息不暢,只是滯留香港並未到達潮州,這一次再在潮州舉事,那麼這個東軍大都督一定是會在軍中的,黃興就怕到時候又像河口一樣,弄個主次不分,指揮不力那就不好了。
黃興想法是好,不過他的要求孫汶並沒有完全答應,而是承諾在起義發動之前,指揮權一定會明確,而現在是要先徵求許雪秋的意見,畢竟之前他已經被任命為東軍大都督,如果貿然撤換,那對起義的籌備和進行都是不利的。
孫汶說的信誓旦旦,黃興聞言後卻悶聲悶氣了,東軍、西軍、南軍,就差一個北軍了,自己的名頭向來是「XX國民軍總司令」,只有節制諸軍的權力,並不具備完全指揮戰鬥的權力,他只有在黃明堂那些大都督們扶不上架的時候,才有機會站出來指揮戰鬥。上一次欽州起義,便是孫汶被法國驅逐出境後,他直接在安南組建軍隊越境發動的,兩百多人在欽州一地轉戰四十餘日,擊敗上萬清軍,比以往任何一次起義堅持都久,戰果都大,這勢必已經讓一些人忌諱了,後面派他去河口收拾河口的殘局,又不給軍餉,究竟是為什麼他清楚的很。不過,太平天國內亂導致覆滅的教訓他可是記得很牢的,是以只能是悶聲悶氣了。
孫汶在說服黃興之後,又去找了內田良平要求增加援助,不過去的路上,他卻碰到了一個人,於是他讓馬車停了下來,看著那人道:「英士,你來。」說著便對他招招手。
他喊的人是陳其美,去年他在滬上組織刺殺楊銳之後,就一直沒有見到屍體,尋覓之間不斷地和復興會特科的人發生衝突,雖然應桂馨和租界當局聯手壓制,但也不能壓制其分毫,後面他又說服青幫興武六幫忙打壓,但最終的結果便是興武六從上到下被全滅,興武四也大受損失,他自己在華界那邊的那點人馬就更不要說了,經此一役全化烏有。
陳其美向來以「四捷」著稱,為口齒捷、主義捷、手段捷、行動捷,看到斧頭幫氣勢洶洶,洋人都有些彈壓不住的勢頭,便立馬進行收尾工作,從德福里天寶客棧撤到高昌廟桂野里的東亞同文學院,而後在天寶客棧被複興會偵破後,再退到了東京。復興會雖然把他在滬上布置的那一切都摧毀了,但是因為他當時用的是日本化名,使得復興會以為是黑龍會組織了這一切,他總算是全身而退了。
「總理好。」陳其美恭敬的道,他雖然幹了好幾件大事,但在同盟會中還只是實行部的一員,不過孫汶專門給他寫過信,言辭間對他多有表揚。
「來,英士,上來吧。」孫汶在馬車上把車門打開了,他這次雖然是被日本邀請,但是也不能太露行蹤,是以犬養毅那邊給了他這輛馬車。
陳其美看著孫汶和藹的對著自己笑,便馬上上去了。車廂里除了孫汶之外,還有他個衛士,不過他目光從那人臉上掃過卻不看了,只是拘謹的坐在一角,等著孫汶問話,他相信就這麼叫他上來,那是一定有事情的。
「英士啊,滬上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果然,孫汶笑過之後臉上便開始冷峻下來,馬車前行中,直接問了他關心的問題。
「滬上那邊早前的機關都被破壞了,但是其美還是留了幾個人在。現在斧頭幫已經控制了整個滬上,英法美租界,還有華界都是他們的人在操縱一切。」陳其美在滬上根本沒有留什麼人,硬說要有,那估計那些和幫會相熟的青樓女子倒還認識幾個,這些人認識的人極多,三流九教的,打聽消息還是不錯的。
「他們的勢力發展這麼快?」聽聞整個滬上都被複興會控制,孫汶很是吃驚,「他們之前都沒能這樣啊。」
「總理,其美想來這應該是出事之後的反應吧,畢竟……連續出事,那他們是要做反擊的,之前之所以不動,估計是怕引起洋人的反對。」陳其美說到「連續出事」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因為這車廂里還是有外人的。
「哦……」孫汶沉吟著,他剛才忽然看見陳其美,除了想問問滬上的情況,其他則是因為這人一個得力幹將,很通他的心思,雖然不好立即委以重任,但言語上的關切還是要的。「這麼說來,那江浙那邊的革命就不好開展了。」
「總理,還是可以開展的。」陳其美到東京已經一年了,無時不刻不想著回到滬上去,不過人去是不行的,還必須得有錢才行。他之前就把這件事情向同盟會的庶務宋教仁、劉揆一等人彙報過,但是同盟會這一年來主要的任務就是在兩廣地區發動起義,不要說給錢給他派他去滬上活動,便是東京總部這邊都難以維持,民報也停辦了好幾期,所以他提議被一推再推。
「只要能有少量的經費,滬上以及江浙那邊的工作還是可以開展起來的。特別是滬上,富紳眾多,如果能說服其入會,那麼不管是捐款還是對於支持革命來說都極為有利的。」陳其美實在是不想在東京閑呆著,很想回都滬上去。
「大概要多少錢?」孫汶問道。「還有,你再去滬上的話,那自身的安全怎麼辦?」
「其美算下來,要想在那邊活動,開辦費少也要有一千元。至於安全,其美打算先去湖州、寧波等地活動,這兩地商紳極多,估計還是能籌到一些錢啊。再說滬上那邊雖然被他們佔住,但江蘇那邊還是有徐寶山等青幫的,其美會想辦法讓他們入會。」陳其美本想說要兩千元,但是想來會中經費如此緊張,只好要了一千。
錢是一切的關鍵,孫汶想到滬上江浙一帶確實是極為要緊,復興會可以派人去南洋瞎鬧一通,為什麼江浙這邊自己就不能去鬧一鬧呢,想到此孫汶道:「英士,我盡量想辦法吧。現在啊,會中的經費極為困難,舉義也常常因為糧餉不足而失敗。所以啊,最近我都是在想辦法籌款。你先回去吧,如果有消息,我會儘快把錢送過來的。」
看著孫汶微白的鬢角,陳其美心裡一陣感動,先生為了革命日夜操勞,還要四處籌餉,實在是太辛苦了。他包含著敬意的下了車,站在路邊只看著馬車消失不見才走。
陳其美下車,而孫汶卻想到鎮南關失敗之後,黃興送自己離開河內的時候說的那句法國名帥拿破崙的箴言:戰爭第一是錢,第二是錢,第三還是錢。多次舉事都表明,有錢革命就能成功,如果沒錢,那麼打下的炮台也會被丟棄,可怎麼才能弄到更多的錢呢?
孫汶感嘆缺錢,楊銳則感嘆缺人。
在離開東北的當天早上,他參觀了通化軍工廠,負責人徐家保帶著他在車間里轉的時候,則抱怨熟練的工人太少,製造槍械很多工序是要用車床的,但是這些東西不是一學就會,是要通過時間慢慢的磨出來。楊銳對於軍工生產一竅不通,又看了看從滬上調過來的生產管事,這個人士專門從天字型大小抽調過來的,他雖然不是軍工出身的,但是生產管理在哪裡都是一樣的,無非是數字、流程及工藝管理。此人雖然不知道楊銳是誰,但是看他詢問的看向自己,也是點點頭道:「是的,技工,特別是高級技工的磨練是要花時間的。」
軍工廠車間的五S做的極好,工人的士氣也極高,廠區轉了一圈,到現在楊銳的白手套都沒有半點灰塵,他聞言也相信他們的話,這不是管理的問題,而是技能的問題。「看來這事情是急不來的,那我們就先培養人吧。不過,技術那邊還是想辦法,看看那些比較難的工藝是不是能簡化一下。我們不可能只有一個軍工廠啊,工人這邊還是要多培養一些才好。」
徐家保、容覲槐幾個保密級別都很高,所以楊銳敢和他們說這件事,只是地點在哪卻是保密的。楊銳一說不可能只有一個軍工廠,他們幾人的眼睛就亮了起來,雖然諸人都不知道復興會軍隊的規模有多大,但是就軍工廠目前的產量來看,便是一年也才只有兩萬多桿槍,兩萬多人明顯是太少了,而且工廠地處關外深山之中,即便是原材料不缺,那成品運輸出去也是不便。如果再建一座軍工廠,那麼還是設在關內的好。
楊銳說了軍工廠不可能只有一個之後,就看到幾人的精神似乎振奮了起來,他不好再往下說,而是道:「工人要抓緊,還有整個工廠應該怎麼樣設計,需要買什麼設備,你們都要做一個全面的總結規劃。明年、最遲後年,我們就要開建第二座軍工廠的。」
楊銳話說完,便和諸人告辭了。此時天色正好大亮,工廠里下晚班的時候到了,下班的鐘聲一響,車間里的機器和電燈開始陸續的熄滅。楊銳在小火車看著樹工廠的正門越來越遠,忽然很期待第二座軍工廠建立起來會是什麼樣子。很顯然,它應該是在安徽,規模將更加大些,而且機器也將是全新的,產量要超過漢陽……
一路無話,楊銳回到滬上已經是十一月底,此時美國那邊的收網行動已經結束,靠著信託公司破產拍賣、銀行低價拋售抵押股票等手段,紐約那邊收回了大概九百萬美元的股票,當然,這個九百萬美元只是在恐慌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