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卷 浴火 第85章 圍剿前

滬上梅雨時節的天氣總是讓人厭煩的,時陰時雨,有汗也發不出,憋悶的很。不過這一切對於行腳醫生陸守先來說卻並無阻礙,他反而有些歡喜,當然,這歡喜並不是因為梅雨,而是因為另外的事情。

看見門外的雨勢漸小,在茶館避雨的陸守先打起油紙傘,挽起褲腳,沿著街道往四馬路行去,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半個鐘的功夫,他便到了棲鳳書寓,此時院子里的人正在等著他,聽到門外下人的招呼聲,屋子裡有些局促不安的仙鳳才心定下來。

陸守先被小贊領進院子,一進院子,便見仙鳳站在屋檐下,怯生生的對他福了一福,道:「士諤先生幸苦了。」

陸守先忙回禮。其實他也就二十八九歲,早年雖名醫唐純齋學醫,去年才滿師來滬上行醫,可醫術一般,名聲也不彰,但每次來仙鳳都要親自到院子里迎接,讓他心中大慰的同時,又覺得自己是在對不住人家禮遇。進了屋子待仙鳳撇開下人之後,他小聲的問到:「公子情形如何了?」

仙鳳一說傷勢,臉色便是一暗,道:「吃了先生開的方子,失禁的時候尿已經不那麼黑了,就是這段時間傷口開始化膿,人還是醒不過來……」

陸守先是仙鳳諸多仰慕者之一,在服藥幾次傷勢不見好轉的情況下,仙鳳不得不把他找來了。陸守先初來還以為美人有恙,卻不知道是為了一個男子治傷。該人明顯是中了槍傷,雖經人取彈包紮,但傷者卻仍不見醒,最後當看他到那一粒取出的彈頭時,方才感覺這人是中毒了。這是什麼毒陸守先並不知曉,但凡中毒都是要排毒,於是結合原有的方子,陸守先又開了一副以泄為主的葯,不過是大黃、黃苓之類,其實也是楊銳命大,子彈不是直接命中他的背部,而是穿透一個護衛的手臂之後才射入背心,這使得子彈打斷肋骨便停滯,同時上面的劇毒也少了不少,現在他是半靠著中藥解毒,半靠著自身免疫來複原傷勢。

聽到尿已經不那麼黑了,陸守先心中大定,道:「尿不那麼黑了,那是說說毒性有所解。不過老排毒也是不好,本來傷後失血體質就虛,今天葯吃過之後,明日要緩一緩,養一養。如此才能不傷根本。至於那傷口化膿……」陸守先沉思片刻道:「現在梅雨已來,此種天氣最易發膿,所以還是要用西人的酒精清洗創口,去膿化肌的好。」

陸守先說完,仙鳳這邊便用心記下了。不過一會陸守先又道:「先前那人留下的黃色藥粉,你也可以用一些上上面。那東西我拿回去試驗過,就是化膿生肌的。」

陸守先說的黃色藥粉就是磺胺粉,葉雲彪處理完傷口之後留下不少,但是上面什麼標示也沒有,仙鳳不敢亂用,而陸守先見到縫合的創口上有這個東西,便帶回一些去試驗,發現這藥粉著實是神奇的,這其實也是陸守先最近歡喜事情中的一件。行醫是他的本職,但他另外的一個愛好便是寫小說,特別是寫一些武林誌異的故事。現在床上那個莫名的傷者,美人和傷者之間說不清的關係,還有那些神秘的藥粉,都讓他對這所有的事情充滿好奇。

陸守先交代著一些對於傷者要注意的事項,而後又上樓細看了傷情,其實背上傷口化膿倒不嚴重,就是尿還是黑的,陸守先心中嘆氣,但也只好安慰道:「這尿是比之前淡了,脈象也要比前兩天沉穩,就是這病要養,怕不是一兩個月能好的。還有就是毒傷肝,而肝又開竅於目,肝和目能辯五色……」

仙鳳聞言一呆,喃喃道:「那他……以後還能看得見東西嘛?」

「自然能看得見,但這要毒解了才能好。」陸守先解釋道,仙鳳正待再問的時候,院子外面卻傳來了小贊的聲音,「小姐還是醫病呢,貴鳳姐還是晚些來吧。」

貴鳳卻道:「我就是來看看妹妹的,怎麼你還要攔我嗎?」說罷就把小贊和一旁的娘姨推開,然後直往門裡面沖。

貴鳳是棲鳳樓的老人了,只不過她素來對仙鳳別無好感,這其中妒忌有之,脾氣不合也有之,大家都是草窩子里的雞,可這草窩子便便飛出一隻鳳凰來,這讓她如何受得了。特別是仙鳳還真是賣身不賣藝,這……這不是做了婊子又立牌坊嗎?不光是她,就是剛做生意的珠鳳也眼紅的緊,這次看到又有行醫上門,兩個女人便想過來挖苦挖苦。

貴鳳進了門的時候,仙鳳已經和陸守先下了樓,貴鳳一見到行醫便道:「呀喲,先生啊,我妹妹這是什麼病啊,這十來天可是天天煎藥啊,那藥渣子倒的整條路都是,我們兩個姐姐都擔心死了。」

貴鳳嘴上說擔心,但臉上卻滿帶這笑意,陸守先在之前就被仙鳳交代過了要保密的,現在聽聞貴鳳問,便道:「噢,沒什麼大病,就是有點脈象不齊,吃吃藥調養調養就好了。幾位聊,我就告辭了。」說罷拱拱手便走了。

行醫一走,珠鳳便上來抓住仙鳳的手臂問道:「妹妹這是怎麼了,莫不是上次的傷還未好。」珠鳳說的是上一次吞芙蓉糕之事。

見這兩個明為關心,實則看笑話的人,仙鳳也是笑道:「妹妹只是頭疼腦熱而已,吃吃藥就好了。倒是貴鳳姐姐何日贖身啊?唉,應公子現在可是鴻運當頭啊。若不要快一點過門,這怕是……哎,負心郎君苦命姐姐啊。」

仙鳳身子纖細,但心性卻很是剛直,有人剛罵上門來,她就敢打回去的性子。是以遊戲報的李伯元說她是身為下賤,心比天高。她一句「負心郎君苦命姐姐」頓時把貴鳳的臉都氣綠了,其實這應桂馨以前只是圖貴鳳這裡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可現在他走了運,卻是少來了,替貴鳳贖身之事卻完全是忘記了。

貴鳳臉綠過之後便是發黑,黑過了才變紅,咬著細牙道:「姐姐們來啊,就是想讓妹妹不要把那藥渣子倒的滿街都是,不知道的人啊,還以為我們棲鳳樓裡面的女先生都病了。」

仙鳳聞言知道下人們事情沒有做好,還是習慣把藥渣子潑在路面上,好讓行人把晦氣帶走,心下只想著待會要交代下面的人勿要如此,這次倒忘了回擊。貴鳳這邊說完,見仙鳳不說話,以為找回些面子,有些高興的起身出去,不過臨出門的時候還道:「本以為是個清高的,誰料想也是爛貨一個,爛了就爛了,還說真沒脈象不齊啊。」

「呵,我再怎麼爛賤也比倒貼人家不要的好。姐姐就在這棲鳳樓養老好了,以後做媽媽也不錯。」仙鳳又見他滿嘴潑糞,氣呼呼的回擊道。只待她們兩個人出了院子,她才對著屋子裡站著的娘姨和小贊道:「以前不是說過了嗎,這個時候不要放人進來。」

仙鳳性情剛烈,但對下人倒是挺好,她此言一出,小贊便道:「剛才只聽敲門,問是誰卻不說話,一開門那貴鳳她們便大力推門進來,欄不住啊。」

看著小贊可憐的樣子,仙鳳只好道:「那以後不說是誰就不要開門。還有,以後的藥渣子不要倒在路上了,晦氣不晦氣,該來的時候就來,該走的時候就會走。」

「該來的時候就會來,該走的時候就會走。」鍾枚也是如此說道。他此時正站在饅頭山上,看著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同盟會會員,正和張承樾鍾光誥說著話:「我們只要把槍發給他們,然後派駐軍官指揮他們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多管了。」

鍾枚是無所謂,但政委張承樾卻不是這麼想,他道:「軍隊如果不完全聽命於我們,那武裝他們就是自己給自己添亂。蔡先生怎麼能同意這樣的事情呢?」

「蔭閣,不管來多少同盟會會員,可浙江都督還是我就行了,現在是復興會領導了同盟會,而不是同盟會在領導復興會。我們只要抓住這一點就行了。再說現在光緒居然這麼快就立憲了,那滿人的新軍估計就快到了,這個時候我們可是要團結一切要團結的力量啊。」張承樾考慮的是復興會指揮槍的問題,而鍾枚所想的則是如何保住現有的革命果實,並且擴大革命的問題。

「哎,我只是看了東京之事的簡報後,只覺得這同盟會欺人太甚了。而且兩會實為革命黨,但是宗旨不一。現在養大了他們,以後定會反受其害。」饅頭山本來是巡防隊的兵營,雖是兵營,但卻破敗的很,一下雨老是漏雨,只不過其他的軍營都住滿了,同盟會的這兩百人只能在此。現在這些人正在打靶,隨著軍官射擊的口令,「砰、砰、砰……」的槍聲之後,黑火藥子彈開槍之後特有的白色煙霧,在潮濕的天氣中久久不散,使得營區里一片朦朧。

「你是這樣想的?」走到山頂東邊的石頭上,鍾枚反過身來看向張承樾,一本正經的問道。

「不這樣想,還能怎麼想?便是太祖朱元璋也是先滅了陳友諒再行北伐的。我擔心的是,我們北伐下來之後,陳友諒倒是在身邊起來了。」張承樾史書讀的不少,歷代造反奪天下都是這樣的一個規律,「攘外必先安內,這是太祖朱元璋的做法,反觀崇禎,先外而後內,最後不得不被李自成所滅,身死國滅,讓人惋惜。」

看著張承樾真的是這樣的想法,鍾枚倒是笑了起來,「蔭閣,你說的我都懂,但是皇帝自我們這一代而終,這些規律也將自我們這一代而終。專制是打出來的,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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