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卷 浴火 第82章 杭州(三)

不管意見有什麼分歧,掌控杭州的行動已經開始,對於政務組的工作,張承樾的要求就只有一條,在保持穩定城市的前提下,引發民眾的仇恨。百姓不是岳飛,不會唱什麼「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他們要的是生存、是吃飯,要發動群眾,不能用恥辱去感召,而是要用仇恨去刺激,一定要讓他們明白,自己吃不飽飯是滿人害的,是聽命於滿人的貪官害的,是勾結官府的無良米販害的,所以要想以後過得好,能吃飽,就要去鬥爭,鬥爭是一切力量的來源。

憑藉著如此思想,滿城裡的都統、親貴,衙門裡的貪官、酷吏,米鋪里的奸商都要拉了出去校場公審,此時百姓已經被保長、甲長、牌長組織起來的貧苦百姓,紛紛過去觀看。

清初之時浙江最是不穩,所以滿清在杭州設滿城。其設在杭州兩百餘年,佔據最好的位置(今杭州湖濱一帶),而滿人又自持為統治者,作威作福,殺人搶女之事自然不會少,經過半天的整理,前段時間剛打死過人的一個黃帶子,第一個過去公審。在法官的驚堂木聲中,此人被判處斬立決。而後,校場的演武廳上,在一片緊張卻又期盼的目光中,這個已經全身打抖,不會求饒的黃帶子被儈子手壓跪在地上,儈子手高喊道:「請大人歸位」,話音未落,左手把髮辮一提,右手的橫在胸前的刀一抹,黃帶子的人頭就提了起來。

活生生的殺人場面杭州人看了不少,但殺黃帶子還是第一次,這可是皇親國戚啊!除了謀反之外,什麼時候還殺過他們?可現今,他們照樣的跪在地上,辮子一翹,刀子一抹照樣人頭落地。整個校場幾千人看著這個場景反應各異:窮漢們歡喜,他們早就想把韃子殺個乾淨,今天終於見到,馬上忍不住歡呼起來;士紳商販則憂愁,殺黃帶子可不比殺官啊,屆時杭州必有大戰;唯有苦主的父母見此忽然淘哭起來,哭聲在廣播的放大下響遍全城,這時,一個安排好的聲音用杭州話,喊了起來:「兄弟們,滿洲韃子欺負了我們兩百多年,把他們趕出去!把復我華夏!」廣播里一喊,事先收買的一些窮漢子也都齊聲大喊起來,一時間校場里殺聲鼎沸。

校場里發動百姓,軍隊里則運動士兵,巡防隊是最好運動的,和新軍的四兩多月餉相比,他們每月步兵只有一兩五錢,馬兵也只有二兩,至於三斗月米那就不要說了,基本都是爛米還常常發不足。而且就這麼點錢,上面還要扣克之後才能下發,再加上隨意打人的、任人唯親的,全部軍官都被揪出來批鬥,批鬥完了之後接著開訴苦會,挑出來的幾個嘴巴利索苦大仇深的士兵,站在訴苦台上邊說就邊哭,哭完又再說。綠營和新軍不同,當兵也是家中困苦、走投無路,誰沒有傷心事呢?會場上的氣氛很快就到了臨界掉,只待一個大嗓門士兵說到他家裡人被餓死,放生大嚎的時候,所有人都哭了出來。

眾人都哭出來的時候,張承樾放心的走了,其實相對於新軍,他更在乎的是巡防隊,畢竟被俘最多的就是巡防隊,雖然周肇顯沒有把饅頭山的全部巡防隊都俘虜,但全部被俘的舊軍也有一千七百餘人,比九百新軍多了一倍。

舊軍的苦一說一大把,每個兵都是慘事一大堆,而新軍這邊雖然待遇高了,但對於普通士兵來說,苦楚還是有的,新軍可不是那麼容易進的,都是花了五六十兩買來的,平時還要受軍官的打罵,特別是張曾敫派了一個自己的無能親信李易知來做新軍的管帶,此人對於軍務一竅不通,打人倒是很擅長,此人被揪出來一番批鬥之後,士兵這邊也開始訴苦,主持訴苦會的政委算是本事高明的了,但在張承樾聽來哭聲還是沒有舊軍的凄慘。

百姓和新軍都在運動之中,但張承樾對於能拉出多少人還是有了個底,他回到府台衙門的正想向鍾枚幾個通報的時候,鍾枚那邊卻有了更壞的消息。

「寧波過來的軍火船被攔了。」鍾枚一開口就是壞消息,但這也並不意外,軍火船要到浙江,那自然就要進過鎮海進杭州灣,這不比以前走私去滬上有人接應,也不比去安東直走外洋,杭州灣清兵的水師、巡防營可不少,被攔是常事。

「是被攔了不讓過來,還是被抓了?」張承樾問道,他這邊剛估計出有多少人能投誠過來,卻不想槍支彈藥要斷了。

「被攔了,要不是打著美國旗,估計被抓了。還是因為我們沒有戰船,就是過錢塘江去打紹興,都要拖了幾門炮去,要不然過不去。」鍾枚搖著頭,杭嘉湖一帶,沒有船隊那很多事情都幹不了。

「有多少東西?能不能卸到寧波,然後我們去接過來?」鍾光誥之前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兩千桿步槍,一百五十萬發子彈,有七十多噸,裝在馬車上可要有一百多車。」鍾枚說道:「再說這裡到寧波有來回七百里路,光走路就要十來天。除非寧波那邊有人押送過來。」

「舟山、鎮海那邊清兵極多,沒有幾百人押送,怕是過不來把。」鍾光誥就是鎮海人,一聽說有七十多噸就死了心。

「那就看看晚上能不能在紹興那邊停船吧。」張承樾道。「不是有幾門馬克沁嗎,抬到海岸邊,要是有清軍的巡船就把他們打個稀巴爛。」

鍾枚和鍾光誥對視一眼,想到也只有這個辦法了,點頭邊讓通訊兵安排去了。

軍火的事情說完,張承樾則開始說清軍反正的事情,「兩千七百個清兵,估計能拉一半過來……」

「哭的那麼慘,也就只有一半?」鍾枚可是聽到了訴苦會的哭聲的,很奇怪為什麼張承樾只說一半。

「新軍最多只有一半是會過來的,而巡防隊那邊,排除那些抽大煙的、身體瘦弱的,能找到一半合格的士兵都難。太弱了,真要收進來,那是拖我們的後腿。」張承樾進來之前問過了去看人的部隊連排長,所有人都是說這些兵送過來都不要,浪費米。只有新軍讓所有軍官都眼紅,獨立旅雖說是旅,但按照復興軍軍制來說,其實是未滿編的,只是個架子旅。

「那怎麼辦?」鍾光誥喊道,他只覺得打下杭州根本沒有賺到什麼東西。槍,連發槍不超過四千桿,彈藥,每桿槍不滿兩百發;至於那些單發槍以及黑火藥子彈,還是不用的好。火炮雖然在滿城和環翠樓繳獲了幾門,但是真正適合在浙江用的還是那四門克虜伯57MM過山炮,至於那些75MM的野炮,守城可以,真要帶出去打,和部隊的戰法不匹配。

「藩庫里不是有銀子嗎,海寧那邊、嵊縣那邊,還有義烏那邊都有好兵員,豎旗子招就是了。」鍾枚最怕的是沒有彈藥,人倒是不擔心,這時代,有錢就有兵。

「可我們沒有時間去練啊。」鍾光誥道:「滿清什麼時候會派兵過來?」

他說的問題其實就是大家從接到攻佔杭州的命令以來一直想的問題,除非是亂世,浙江真的不是割據的好地方,附近任何一個省的戰略位置都要比這裡好。而且現在復興軍還沒有水師,這就等於杭州灣任意一處清兵都可以登陸,大家除了乾等清兵之外,別無良策。

「佔領杭州可謂是震驚天下,我估計江蘇的清軍快則十日,慢則半月就要來了。時間不是關鍵,就是給我們一個月,又能怎麼樣?沒槍沒兵沒軍官,我現在已經在安排把一些物資往嚴州(今桐廬、建德、淳安)運了,就是這樣走陸路無法保密,這個問題真的很是頭痛。」

「嚴州?」張承樾問道。「寧波、溫州那邊不好么?為什麼不去哪?」

「是,只能往西去嚴州。若時去東面的寧溫台的話,海上一封鎖,那我們就沒有任何迴轉餘地了。對於我們陸軍來說,只有去嚴州才能有一線生機。按照顧祖禹的說法,『浙江之形勢,盡在江淮。江淮不利,浙江不可一日保也。』這浙江不依靠水軍能佔得住的要地,除了衢州就只有嚴州了。而建德那邊又和衢州較近,是以我們要想建立根據地,則應該在這裡。」鍾枚指著地圖說道:「北接宣城寧國,東到桐廬,南不過衢州,西靠徽州,這個地方也許能守一守。實在不行,那就只能再往西,把徽州佔了。」

鍾枚的想法不是往東而是一直往西,到山裡去。張承樾想到當今的形勢,搖頭道:「卜今,你這想法可能和現在情勢不合。從政治來說,退守嚴州或者徽州將對革命來說都是大不利,有些人還期望我們北伐呢。」

「政治算個屁!活著對革命來說就是大利。」鍾枚話一出口,鍾光誥和張承樾就沉默了,這話自己私下說可以,真要是傳出去,那不知道外面會怎麼說。

「其實這清兵也真的不經打。要是調來的清兵打不過我們呢?」想了片刻,鍾光誥說道,那些巡防隊給他留下的印象就是不堪一擊,新軍稍微好一些,但也是一逼近白刃戰就潰散。「能不能這樣,打開門來招兵,然後在把那些用黑火藥的林明登槍發下去,這樣能把軍隊擴到一萬四千多人。憑藉這一萬四千人,和滿清拼一拼,拼不過,那就再往西撤。」

「彈藥先不說了。軍官怎麼辦?」鍾枚道:「難道從東北調?城裡的武備學堂也就是一百個學生不到。」

「只能從東北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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