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卷 浴火 第74章 四人會議

陶成章氣呼呼的離開安慶之後,就一直順江而下,他途徑滬上沒有下船而是直接往浙江而去,浙東的敖嘉熊、浙西的魏蘭都是他的舊識,只不過兩人面對舉事想法各異,敖嘉熊認為此時會黨編練已成,幾千會黨軍可以一戰,而魏蘭則說會黨已成軍隊,舉止有度、調遣有方,但還要勤加練習,並還說現在軍權都在委員會,由楊竟成控制著,他不點頭軍隊無法調動,舉事肯定不成。

陶成章見他如此說,初時還是不信,但拜會幾個以前的會黨首領之後,發現這軍隊確實是被複興會牢牢控制著,軍中軍紀規制森嚴,沒有命令一兵一卒都是調動不了。所以他又只好轉會滬上,不過他到沒有先找楊銳,而是先找的事蔡元培。他和蔡元培早在壬寅年(1902)的時候就已經認識,當時他赴日留學的川資還是蔡元培贈送的。

蔡元培看著陶成章出現在門外,便把室內的諸人都打發走了,然後回身看著陶成章道:「你還是知道回來?會中都要把你開除會籍了。」

「如果開除會籍能舉事,那就開除會籍好了。」陶成章還是痴心不改,慷慨激昂,他再道:「現在同盟會、日知會都在籌備起義,近日就會舉事,而我們呢,什麼也沒有做。」

「誰說什麼也沒有做,現在會裡面做的事情多呢。」蔡元培看著陶成章激憤的樣子,很是搖頭,他其實很欣賞陶成章的,特別是欽佩他當初北上數次刺殺慈禧的勇氣,可現在,昔日的欣賞的東西變成了很無奈的東西。

「做什麼?」陶成章笑道:「做好事情,準備革命成功之後坐天下是不是?我想的只是革命成功、功成身退,可有些人卻不是這樣,孑民兄,你難道沒有看出來嗎?」

「你……」蔡元培這次是真的有些怒了,會中已經把革命分成三個層次,其中最簡單就是政權革命,之後還有經濟革命、文化革命,這些事情極為重大,便是忙一百年也未必能能完的成。「煥卿,你是怎麼了,你難道忘記會中說的三層革命了嗎,你……」

陶成章之所以會說這些話確實是有原因的,在日誌會的時候他還和同盟會的人詳談了數日,同盟會知道的消息和他在北京知道消息很不一樣,加上來找蔡元培之前中國公學的秋瑾又和他說了一些東西,所以他才有這番言語。

「孑民兄,殺慈禧的槍手是不是楊竟成教出來的?」陶成章沒有回應蔡元培的指責,而是說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你從哪裡聽來的?」狙擊手之事只有會中幾個委員知道,蔡元培想不到陶成章也知道此事。

「秋先生說了一些,然後我猜了一些。」陶成章說的是秋瑾,她和方君瑛等人熟悉,自然猜到是文先生出錢給她們買的槍彈,而同盟會諸人則說昔日在東京的文先生就是楊竟成,是以陶成章猜測是楊竟成出資教出來了那兩個殺慈禧的槍手。

「舉事和那兩個槍手又和關聯?」蔡元培心知肚明,但不好承認,只好避重就輕。

「同盟會的人還說楊竟成是韃子親貴的私生子,叫愛新覺羅·載銳,創立復興會就是為了阻止我等革命黨舉事。」陶成章越說越肯定,「孑民兄,你說,這個楊竟成是不是來歷不明?還有他指使著兩個槍手殺了慈禧,可和慈禧同行的光緒卻毫髮無損,這難道不是陰謀嗎?」

蔡元培之前還想辯駁,可陶成章越說越快,越說越肯定,他不得不被他帶入這個猜測的陰謀之中,細想這竟成卻有可疑之處,最早說不要排滿,後面又說要愛國,再後來只是帶著學生去東北打仗,說是鍛煉軍隊,充實力量,等日俄戰完,本是該舉事暴動的時候,又說舉事要花幾年時間準備,同時花巨資辦教育,並且派留學生出國,而且這些學生並不宣揚革命思想,只是要求他們熱愛科學……

楊銳的所作所為在蔡元培心中都過了一遍,還真的沒有找到楊銳排滿的證據,其雖然對海外留學之事說的頭頭是道,但對桑梓卻所言不多,甚至回國多年也不回家祭掃祖墳,這……

蔡元培眉頭擰緊的時候,他忽然想到前明宗室一事,由此笑了起來,道:「竟成絕不會是滿人親貴,若是的話,那那什麼前明遺詔是不會拿出來的。」

「可那只是遺詔而已,這又能證明什麼,屆時把革命黨聚在一處,好讓滿清一網打盡。孑民兄,這個人來歷不明啊。」陶成章受同盟會諸人宣傳毒害甚深,加上上午秋瑾又告訴他同盟會槍手一事,更不知道會中詳情,所以深以楊銳的身份為懼。

「煥卿,我、枚叔、還有憲鬯、自勛、小徐幾人都在看著,難道眼睛是瞎的?你就不要聽同盟會的人造謠了。竟成必是我漢人,絕不是滿人親貴。」蔡元培從陰謀轉了出來,頓覺得心裡無比的輕鬆,不過剛才他背上可是出了一陣冷汗,要訓斥陶成章之事都忘記了。

見蔡元培說的肯定,陶成章不好再深究這件事情,其實也是感覺這事情真的太大了,一個不好革命就要毀於一旦。「孑民兄,即便如此,那不早日舉事也只會讓光緒坐穩皇位,我從北京一路行來,沒聽到有誰說光緒不好的,只說有他在,我中國必定可以富強。這不舉事行嗎?」

「可我們還沒有準備好,還要再等幾年。」蔡元培也覺得應該舉事的,但會中卻不同意。

「不等再等了!再等民心都在光緒那一邊。」

「……」蔡元培搖頭。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兩人都相對無言的時候,忽然門外有學生敲門,蔡元培應了一聲,進來的是他的助理,本一臉焦急,他見到一個陌生人在側,想說話又吞了回去。「到裡面來吧。」蔡元培看他的樣子便把人領進了裡間。陶成章知道他要談的機密之事,也就安心在外面等候,卻不想一個聲音從裡面透了出來:「什麼?兵變?!」

一聽「兵變」的兩字陶成章就站了起來,想到門前再去聽聽說些什麼,卻不向房門哐的一聲打開了,他想偷聽之舉被蔡元培抓了個正著,可蔡元培一臉焦躁,已經沒功夫看他是不是偷聽還是在干其他什麼,他現在只想去萬安里,這舉事怕是要提前開始了。

蔡元培把陶成章扔在寫字間到萬安里的時候,在滬上的其他三人都已經聚了過來,他一進會議室就問道:「怎麼回事,北洋真的造反了嗎?」

其他諸人都是搖頭,王季同道:「還不清楚,直隸那邊只說北洋第三鎮、第四鎮兵變,還有北京南苑的第六鎮亦是兵變。」已經是六月的天氣,本就是熱,再加上形勢危急,王季同滿頭是汗。

「啊!」蔡元培倒抽一口涼氣。「這……這袁世凱就是要造反嗎!」

旁邊章太炎也道:「看來我們不能不動啊!」

楊銳看著他們的反應,沒有說話,只是一臉持重。其實慈禧大殮一結束,光緒便開始大刀闊斧的處理重要事情了,除了改官制、削總督外,最要緊的就是處理袁世凱。此三事他的態度都極為強硬,改官制使得很多失勢的老臣、親貴都到他跟前哭訴,但他全部不理,一心只想把這官制給改成,削總督麻煩些,但現在各地總督都還沒有反彈;而袁世凱之事,他本想一道聖旨殺了了事,但這事情太大,洋人也施加了不少壓力,所以他不得不要把事情放到朝堂上議一議。

軍機處奕劻不說,徐世昌也是袁世凱的嫡系,加上本不想立憲改官制的清流一系的鹿傳霖、瞿鴻機、林紹年一共是五人,對陣載澤這邊的榮慶、鐵良、世續三人,完全是壓倒性優勢,不過鹿傳霖、瞿鴻機等人和鐵良等人意見有些相同有些不同,鐵良是想殺了袁世凱,然後把北洋六鎮的兵權收歸己有,而清流們的意見則是罷免袁世凱,然後派前段時間被慶袁算計,已經進京面聖的岑春煊為北洋大臣。

他們這樣的想法鐵良等人自然不同意,想當初可是鐵良在保駕的時候第一個說要誅殺袁世凱的,現在清流們推了岑春煊出來劫胡,哪有這門子道理,御前會議頓時吵得一塌糊塗。不過最後這事情還是分成兩件事來議,一為殺袁不殺袁,二為北洋的統制權歸誰。前一件事情,清流們沒有意見,罷免和誅殺都對他們無所損失,而奕劻和徐世昌則萬萬不能同意,可光緒殺袁本是立威之舉,他性子本一面怯弱,一面激進,現在慈禧已死,那怯弱一面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再說慶袁在朝堂和地方上實力都是極大,袁世凱勢力主要在北洋新軍,可奕劻這邊實力則遍布各省,並且他又是親王,妄殺不得,既如此,那就只能殺袁駭慶了。

光緒誅殺主意已定,不過聖旨上的所說只是革職拿辦,殺字辦點也沒有提,恐怕這也是為了不得罪洋人之舉,可他誅袁之心,人人皆曉。慶王奕劻見此請罷軍機,徐世昌也請辭官,光緒當庭就准了。不過這聖旨還在紫禁城的時候,就聞得北洋兵變。

歷史上本有一次兵變,也是在攝政王載灃等人要誅殺袁世凱的時候發生的,不過那只是段祺瑞知恩圖報、以假亂真之舉,可這一次卻是袁世凱有意發動,其目的也如歷史上一樣,只是為了保命而已。第六鎮的事情完全是慫恿士兵才亂起來的,軍中謠言說袁大人一去,第六鎮不但要解散,還要清查亂黨,以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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