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卷 浴火 第70章 忘記

光緒死沒死第二天十點就知道了,收到電報的眾人臉色都不好,章太炎長嘆一聲,自言自語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而蔡元培則是斜視了楊銳一眼——他早就明白,這慈禧到底是誰殺的、為什麼能殺掉,所以昨天晚上和楊銳有些針鋒相對。

楊銳明白這一次又被女人坑了一把,不過再怎麼坑也得趟過去,並且他還是希望復興會能依照之前的方針去實施自治策略——穿著立憲的衣服,打著自治的旗幟,然後去地方上挖滿人以及士紳的根基。

四個人在閣樓里圍了一圈,看見三人板著的臉,楊銳笑道:「現在最痛苦怕就是袁世凱了,本來還躊躇滿志的想改官制,可現在腦袋都要保不住。情報那邊有沒有說他有什麼動靜?北洋軍有沒有什麼反應?」

「天津沒有什麼動靜,衙門裡還照樣開門;保定那邊說是北洋三個鎮都已經整肅士兵,不得隨意出營,軍營也就不能隨便出入,大概是北京那邊已經打了電報過去吧;京城最亂,捕盜營全上到了街面上,到處在搜查刺客,抓了好多人了,但是基本都是抓男人,特別是食指上有繭子的。」王季同不好直說程莐已經逃脫,只能委婉。「第六鎮和第四鎮,因為都在郊區,查不到什麼情況,還真不明白袁世凱會出什麼牌。」

「這要看滿清出什麼牌。」章太炎說道,半夜未睡,他眼睛裡全是血絲,但是思維還是清楚的,「要是光緒立馬就下令誅殺,那袁世凱就很有可能反了。不過現在慈禧即死,而滿清又是以孝治天下,這治喪怕是頭等大事。大喪二十七,在這二十七日內,清廷怕不會對袁世凱怎麼樣。」

楊銳想不到有這麼個規矩,鬆了口氣道:「那我們就可以先緩一步再來商量舉義不舉義的事情吧。越到後面情況越清楚,我們到是漢再決定舉義也還來得及。」

「可事情要先準備著啊。」蔡元培道:「現在江浙這邊有多少桿槍?」

這問題其實只能問王小徐,他最清楚這邊的實力了,「不包括滬上在內,有一千桿,這些都是去年運進來了,但是彈藥不足。」

「怎麼這麼少?」蔡元培道,其實楊銳也覺得數目太少了。

「不少了。南非那邊只有四萬三千桿步槍,因為東北那邊有俄國槍,所以買來就一直囤在軍校那邊,而後面又因南非建軍的事情不定,也就沒有運到滬上,只待去年年中要整合會黨,這才陸續偷運一千桿步槍過來。」相對軍隊數量來說,步槍永遠是不夠的,現在東北的大規模發展保險隊的計畫就因為槍械阻礙不前,一切就等自己的軍工廠開工了。

「能不能再運一些過來?」章太炎也覺得少,「到時候要舉義最少也要……多些槍吧。」

「枚叔兄,這個還是很難,上個月英國人就搜查了我們以前存放槍支的倉庫,而且江浙這一帶走私鴉片眾多,巡私隊常常能撈到好處,故而只要有船就喜歡去搜一搜,就那一千桿槍還是花了不少力氣才進來的。」滬上不比安東,很多事情太難辦了。

「小徐,還是想想辦法,運進兩千支步槍吧。再有就是彈藥既然不夠,那也要運一些過來,萬一真的天下大亂,我們也好有所準備啊。」雖然不想使革命偏離預定軌道,但還是要有所準備,楊銳對著王季同道。

「我很擔心啊,竟成。」自從美租界倉庫被查,王季同就感覺最近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有哪裡不對嗎?」楊銳見他皺眉,似乎感覺有些不對。

「不知道,我不知道。」王季同搖著頭,連說兩個不知道,一臉凝重。

和復興會會的凝重相比,保皇黨和同盟會倒是一個外面冷漠,但骨子透出喜色,一個則是外面歡喜,可骨子裡卻有些不安。

保皇黨是感覺多年夙願終於成真,還不是自己動的手,可謂是坐享其成,康有為當時正在墨西哥視察當地的投資環境和蘿莉素質,為保皇公司在此地落腳和自己後宮再添一佳麗打下堅實的基礎,可一聽到慈禧身死的消息,頓時又跪又拜,高呼蒼天保佑。不過歡喜過後,冷靜下來的康有為畢竟是一黨魁首,馬上電令保皇黨全體成員素裝齋飯,為慈禧太后守孝,更勒令梁啟超加緊和京中王照和肅親王的聯繫,以求儘快見到光緒皇帝。他在海外一直舉著光緒御帶召招搖撞騙那麼多年,把「我大清」的名聲高的烏煙瘴氣,料想這些光緒帝都已經知道,戊戌一逃,多年未見,就不知道這皇帝心裡還念不念往昔那一面之情?

有什麼師傅自然就有什麼徒弟,康有為的守孝建議極得梁啟超同意,「我大清」以孝治天下,這慈禧再怎麼惡毒,卻身為人母,守孝是完全應該的。在守孝的同時,梁啟超還過到越州館拜訪孫汶等同盟會諸人,以表示對同盟會的感謝,不過同盟會諸人一見到身穿白衣的梁啟超等人,就舉著棒子把他打了出去。

梁啟超一走,同盟會諸人也聚在寓所里開會。

「韻蓀電報里說的大家怎麼看?」孫汶問道。程家檉年初就回國任京師大學堂農學教授,前段時間不知道又和肅親王善耆搭上了關係,成為他的家庭教授。

「韻蓀此計,當為大謀劃,不過廣西那邊舉事準備好了嗎?若是不能,我們也不能乘亂取之啊。」胡漢民說道。

「湖南那邊也沒用準備好,克強在桂林聯繫不暢,要等來電之後才知道情況。我就擔心這樣一做,舉國皆亂。」宋教仁搖著頭。

「對,四川也沒有準備。」董修武道。

「為什麼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說是我們同盟會做的呢?」馬君武沒管那麼多,只覺得這是張揚名聲的好機會。「這樣我們的聲望一定能蓋過復興會。」

「先生的意思,不是聲望,而是革命大業。」汪兆銘倒是沒有明白孫汶所想,「如果沒有辦法找到她們兩個,那我願意往天津說服袁世凱反清,他要不同意,那我出門就去京城自首逼反袁世凱。」

「不行,兆銘,你又沒有打過槍,手上沒有繭子,前去自首沒有人會信你。」胡漢民說道,雖然他佩服汪兆銘的勇氣,但是這樣蠻幹他完全不同意。

「可她們在哪裡呢?要是找不到人,那這計策不是白白浪費了。」陰謀詭計一向很合末永節的胃口,他此時恨不得和程家檉大喝三碗。

「還是把消息發過去吧。她們倒是留一個地址,卻怎麼也找不到人。」馮自由道,方君瑛和程莐走的時候給他留了一個地址。

眾人有些反對這一計畫,但有些又覺得這個計畫可行,其實孫汶猛一見電報內容就高興的不得了,只覺得程家檉此計說到了自己的心裡——現在慈禧一死,袁世凱性命岌岌可危,若是再讓方君瑛和那個什麼程銳(程莐入會用的化名)去滿清那邊自首,說是受袁世凱指使刺殺慈禧和光緒,但因為念及光緒勤政愛民,所以沒有開槍,只殺了慈禧;同時自己這邊再遊說袁世凱,如此形勢下,那袁世凱不得不反,他若是一反,那滿清就鐵定下台,自己可就是推翻滿清的第一功臣……

孫汶想了好久,只待身邊的馮自由輕輕的動了動他,才道:「哦……大家都商量完了啊?這……我決定親自去天津和袁世凱商談,然後想盡辦法說服他反清。」

孫汶此言一出,眾人都是大嘩,「總理……先生,萬萬不可啊!去天津太危險了,那邊巡警又多,一旦……」

見大家都欽佩自己的勇氣,孫汶更是若無其事的笑道:「為革命拋頭顱灑熱血耳!如今滿清推翻在即,我輩還有什麼好猶豫呢?!」

這話一說,諸人都是嘆服,會議由此結束。當日的下午孫汶就買了兩張到天津的船票,一張是早一班的,一張是晚一班,兩班相隔四天。汪兆銘等人坐早一班的先去天津約見袁世凱,他則後四天到達,然後準備在郵輪上和袁世凱的代表碰面——自從英國被囚之後,孫汶出行素來小心,便是在滬上見法國人那次也只是在船上。

五日後,同盟會諸人一邊灑淚送總理,一邊使勁聯絡方君瑛等人,只不過這兩人像是消失了一般,怎麼也聯繫不到。

比孫汶早四日到了天津的汪兆銘沒下船就想好了說辭,但一到地方卻無人引見袁世凱,特別北京刺殺一案後北洋衙門草木皆兵,著實不好聯繫,無耐之下他只好寫信,信中只說有緊急密情相告,能解如今坐以待斃之局,然後自己就在租界里等著。待到第二天,果真有人上門。來了有幾個人,其中一個是文士,其他幾位看那身姿都是軍人。

文士其實就是張一麟,京城事情都是大博弈,他雖是袁世凱的心腹,但級別太低,於是換成楊士琦進京去了,而他則回到了天津。

「未請教?」張一麟拱著手對汪兆銘說道。

「在下汪兆銘,廣東番禺人,同盟會會員。」汪兆銘開門見山,一抬頭就將自己的身份說了出來。

張一麟見他一表人才,卻不想是個革命黨,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幾下,道:「大帥素來和革命黨沒有交情,汪先生此來是……」

「袁大人為滿清竭心儘力操練北洋新軍,可滿人卻仍是猜忌不已,今慈禧太后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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