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卷 浴火 第59章 信息

楊銳來美國的事情不少,細算下來應該有六件,一是和小約翰·洛克菲勒的商談;二是在美國賣人造黃油;三是找到哈里曼,洽談安通梅鐵路事宜;四是見見羅斯福——當然,這要人家願意見他;五是早前培養的軍工人才,這次要確定好回國計畫;最後則是既然復興會打著立憲的招牌,是不是能忽悠下美國這邊有錢的華人士紳,弄些捐款也好。腦子裡想著這幾件事情,楊銳還是趕緊先了解信息為妙,所以在紐約呆了一日,就去往哈德福特城面見容閎。

容閎似乎比之前更老了些,背也更加佝僂了些,只有握著的手還依舊溫暖,他對於楊銳的到來十分高興,看著他朗笑著的臉,楊銳似乎感覺兩年前的那件事情或許真的不是他所為。

「哈哈,竟成你總算來了啊。」容閎抓著楊銳的手使勁搖晃。說不出的高興。這兩年來他雖然只專註于軍工人才計畫,但國內的局勢還是關注的,看著復興會因為東北拒俄鬧出那麼大的聲勢,心中很為楊銳的愛國心表示高興。

「純公,本早想來的,但日俄停戰之後,事情太多給耽誤了。」楊銳看著他欣喜的樣子,有些感動,都七十多歲的人了,還憂心為國,真是……

「好好。東北日俄停戰,復興軍怎麼辦?繼續停留在東北嗎?」容閎不明白復興軍的規模,還以為是游擊隊。

「已經撤回關內了,關內去的人在東北水土不服,所以打完戰只能撤回去,加上關內的革命才是最重要的,要打倒滿清,還是只能從關內想辦法。」楊銳再一次的撒謊,他覺得這項技能越來越成熟了。

容閎也知道東北戰後的情況,和談之後等於日俄兩家瓜分了東北。他感慨的道:「東北也不能丟啊!」

「不會的,我們在遼西靠近蒙古這邊還留些不少人,和幾股蒙匪搭上關係,完全能在當地落住腳的。東北啊,不會丟!」楊銳這一次說的真好,容閎雖然不明白楊銳留在遼西部隊的規模,但見他說東北不會丟,也就姑且著信了。

見面的激動歇下,兩人進到書房,容閎把軍工人才計畫的向楊銳做了一個詳細的描述:自03年末開始的實行的人才計畫,迄今已經有兩年了,兩年的時間,培養了五百六十多名技術骨幹,當然,錢也花的不少,去年一年的花費已經超過了原來預估的二十四萬美金,已經達到三十五萬美金了,而之所以造成費用猛增,除了人數增加之外,就是用於練習的材料和機器的費用極大。受訓人員雖然不要工資還要付培訓費和從師費,但能得到親手實踐的機會不多,特別是鉗工、車工等這些操作性很強的工種,完全是經驗積累出來的,沒有足夠的操作量難以提升其技能。

前半年的受訓使得大家很清楚造槍、造彈的流程,但知道是知道,工作一上手就露了怯,做出來的東西極糙不說,還大多不能用。了解此項情況的楊銳細想之後,立即出資購買全套的車床,當然不是數字上的全套只是品種上的全套,然後裝在實習工廠,同時購買工廠內部的基材,有機器有材料,受訓人員日夜練習,不懂的就問洋鬼子,不肯說的就塞錢,一年下來所有人技術水平都提高的極快。本來要06年中完成的培訓,現在就已經可以結束了。

容閎說完軍工的情況,問道:「竟成什麼時候帶他們回國啊?」

「應該這次回去的時候吧。不過洪門的黃大佬不是說他不同意,這些人就不會回國嗎?」楊銳不由得想起了司徒美堂轉告的那番話,心中有著些許擔心。

「這裡面是有不少人是洪門中人,但是完全聽命於黃三德也未必,貧苦人家,為了一份生計入洪門是沒有辦法。可現在這些人最低的工資都有一美金,比那些開洗衣店的老闆好多了,現在美國排華之風嚴重,他們如果不跟著我們走,是不是能找到工作都說不定,美國人很多時候是先看膚色再看技能的。」容閎的二兒子容覲槐就是軍工人員的頭頭,又是廣東人,對於這些受訓人員了解的很。

「既然這樣那就好辦多了。」楊銳心中不覺鬆了口氣,「不過黃三德那邊還是要去一下的,畢竟當初這些人可是他介紹過來的。」

「去也好,大家留一份情誼對今後有幫助。」容閎也希望楊銳和洪門關係,更希望他能和孫汶等人合作反清。

「純公,這次來是除了軍工一事,倒還想看看能不能和美國的上層社會取得關係,他們是不是能幫助中國革命?」找不到太好的借口去了解洛克菲勒、哈里曼、還有羅斯福,楊銳只好問的很籠統。

楊銳說到在美國上層尋找幫助,容閎並不驚訝,而是會心的微笑,說道:「這是革命成功的重要的因素,但是按照目前的情況,復興會很難獲得他們的支持,畢竟現在中國最大的在野黨應該是『PET』,不過他們已經失去了那些上層人士的信任。」容閎搖著頭,對康有為等人大失良機而可惜不已。

「PET?」容閎說的是英文縮寫,楊銳有些錯愕,一時沒明白這個是個什麼組織。

「就是PROTECT-THE-EMPEROR-SOCIETY,換成中國的說法就是保皇黨。」容閎解釋道:「在庚子年的時候,美國這邊就有資助他們的想法,不過當時很多條件大家都談不攏,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宗教。」

「宗教?」楊銳不明白還以為談不和的是利益,誰知道確實宗教。

「是的,宗教。康有為堅持治理中國要用儒教,而不是基督教,這就是使得那些上層人士很失望,在他們看來,中國是一個很野蠻、愚昧的國度,供奉一些邪教的神靈,只有皈依基督,成為上帝的羔羊,那片土地上的人才能獲得拯救。」作為一個常常接觸上等社會的中國人,容閎對一些隱秘的事情有所了解。「如果說宗教只是一種長遠的利益,那麼去年的抵制美貨則使得他們對眼前利益也有所顧慮了,他們害怕一旦革命成功,中國就會像抵制美貨一般不承認之前答應的利益,所以……」

容閎說的確有其事,看過基督教簡報的楊銳知道那些洋人教士對於中國的看法,也明白抵制美貨對全體美國人震動,雖然在滿清的壓制下,美國並沒有遭受什麼嚴重的損失,但抵制運動的氣勢已經讓美國在華外交官極為恐慌,很多美國領事都在私下抱怨美國的排華政策,楊銳想著這些,道「看來這一次來的不是時候。純公,羅斯福總統是個怎麼樣的人?」

「他,一個理想主義者。雖然他出身於共和黨,但是他並不完全代表大公司的利益,他反而支持工人罷工,也正是為了要獲得工人的選票,他才積極支持排華法案。並且這個人很機巧,一邊討好著工人,一邊又對一些有背景的銀行家妥協,比如他和摩根的關係就很不錯,哪怕他在任紐約州州長的時候曾經和摩根等人的關係很糟糕。不過要說他完全的代表財團的利益也未必,04年哈里曼的國家鐵路公司就被他肢解了,而現在政府對於標準石油的打擊也是他著手制定的。」

想不到羅斯福還和哈里曼以及洛克菲勒敵對,楊銳問道:「鐵路公司難道沒有什麼背景嗎,還有洛克菲勒,他已經完全壟斷了美國的石油供應,並且小約翰的岳父就是奧爾德里奇,他不單是參議員,更在國會裡有著極大的影響力,難道羅斯福……」

看著楊銳也對美國政壇有所了解,容閎笑道:「哈里曼完全沒有背景,或者說背景太淺,所以羅斯福拆分他毫無顧忌,並且一旦拆分,紐約的銀行家們就能大撈一筆;而洛克菲勒,那是因為老約翰太摳門了,自己一個人獨佔了整個石油生意,以一個家族的實力和整個上層社會對抗,他一定會落在下風的。並且,全美國的人都知道老約翰是一個極為邪惡貪婪的人,當年為了搶奪煉油廠,老約翰和他的搭檔幹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情,雖然小約翰接手之後一直在進行慈善事業,可是幾十年的觀念不是短時間的慈善可以扭轉的。打擊洛克菲勒,不但財團希望,普通民眾也很希望。」

想不到兩個要商談的合作者都是落水狗,一個已經被整過一次了,一個則處於老鼠過街、人人喊打的情況之中,楊銳不由有些後悔當初把專利半賣半送給了洛克菲勒而不是摩根。「可是純公,在標準石油公司壟斷煉油業之前,美國的石油產業一片混亂,價格昂貴不說質量也參差不齊,正是因為標準石油的壟斷,才使得這個產業有了更大的發展,民眾難道會看不到這種變化嗎?」

這個時代的壟斷和後世完全不同,壟斷完全是為了更好的提供產品和降低價格,那些工廠主們有一種一往無前的開拓精神,他們希望看到自己的產品銷量擴大、價格降低,包括後來的福特,也是基於家家買的起汽車的理念生產著廉價的T型車。從某種意思上說,雖然達到壟斷過程中有著諸多黑暗面,但是在壟斷之後,托斯拉組織並沒有通過壟斷獲得更多的溢價,而是降低了售價。

「民眾只相信報紙的宣傳,而財團則眼紅洛克菲勒的利潤。如果真要的找美國的財團支持中國革命,我覺得還是應該找摩根一類的財團。」容閎心中權衡著,不斷的思考有些事情是不是要告訴楊銳。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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