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卷 浴火 第52章 大勢

「竟成,你說的是好,但是我很是擔心這又會一次洪楊之亂,民眾發動起來不易,要控制起來更難。」王季同作為一個書生,自然而然的害怕海嘯一般的民眾運動,他只覺得,一旦「海嘯」,那麼地上一切都會化為烏有。而楊銳則不同,多了一百多年的經歷,然他很明白農民發動起來會是什麼樣子,這個烏煙瘴氣、腐朽已極的社會,就是要用海嘯才能沖刷乾淨。

「所以我們要好好的想辦法怎麼去控制它,並且,我們現在是在滿清的治下去發動民眾,故而不能太劇烈,哪怕是到時候舉義,也是要有諸多紀律和原則,小徐啊,你放心吧。」楊銳雖然還沒有想好發動百姓的具體策略是什麼,但對這個方向是深具信心的。

「竟成你不把舉義變成洪楊之亂就成。」話說完,王季同又難得的笑了起來,「阿德兄說我們是打著黃旗反黃旗,此話說的確實是這麼回事。他能看出我們圖謀,也不簡單啊。」

「這些個買辦,一個比一個精明,阿德是和我打過交道,知道我的脾氣,不過也知道我這人是認理的,不是不好說話,這才上門質問。」楊銳想起虞洽卿那一副驚恐的不得了的樣子,也笑了起來。

「可這些買辦不在少數,以後他們該怎麼辦?」和買辦們打交道愈多,王季同就越是不明白在政治上應該怎麼面對這些人,說他們是洋人的幫凶,卻也是,說他們是中國工商業興旺的代表,也不為過。

「天通公司不是有洋行計畫嗎,有這個在,買辦不買辦已經不重要了。」楊銳說起了今日的正是,臨行之前,王季同是來向他彙報天通公司的洋行計畫的。

洋人對中國的經濟控制,除了海關、外資銀行外,還有一個洋行也不能忽視,銷售進口商品的洋行比如卜內門一般都是打壓中國本地企業,而那些做出口的洋行,則借買辦之力對整個中國的出口產業滲透極深。以絲綢為例,因為外國人難以在村鎮設立烘灶,是以這些大買辦下面的小買辦們就聯合著士紳在各處集鎮建立烘灶,鮮繭送到此處,立馬入灶滅蛹,然後再對外銷售,有這樣一烘灶為重心的收購體系,那麼蠶繭便可順利的買到洋行手上,洋行可以根基底層的產量來「合理出價」,再加上外資銀行適時的抽緊銀根,買辦們資金不足,那些要還貸的蠶農,在高利貸主的威逼下,常常是低價賣繭。

東北是新興之地,本無士紳,而關內之農村,各種勢力盤根錯節,貿貿然的插手底層商業經濟,勢必會引起士紳宗族的反彈,所以關內的經濟策略和關內相反,是要由外到內,先去國外查看絲襪市場及其他土產品市場,忽然再根據市場情況或是把產品直接買給外國絲襪工廠、或是直接在國外收購工廠自己製造。反正不管怎麼,自己辦洋行都是很緊要的。

「這次和你一起出洋的有十四人。為穆湘玥、汪孚禮、聶雲台、諸文綺、劉鴻生、孫梅堂、冼冠生、吳蘊初、陳調甫、顧兆楨、邵晉卿、周宗良、沈子槎、陳萬運。只是這些人中吳蘊初還太小,我看他還是以後再出洋吧。」滬上的管理培訓班一直在培養商貿人才,這幾個人算是出洋的第一批正式商貿人才,他們以後都將會是中國在國外產業的頂樑柱。因為搶了吳蘊初的天廚,所以吳蘊初是楊銳點名親要的。

「只要他自己不怕,那就帶去好了。年紀小也沒用關係,可以給其他人打下手嗎。」楊銳接過王季同手上的資料,看了起來。吳蘊初確實太小,91年的,才十四歲。其中最大的當是穆湘玥,穆湘瑤的弟弟,76年的,比楊銳還大,其他多是二十最左右。他翻著人事資料,沒有出聲,待全部翻完才道:「我在日本還要待半個月左右,他們就直接去紐約吧。屆時我再和他們在紐約相遇。」

王季同也知道楊銳會在日本停留一段時間,並不以為意,又說到另一件事情,「竟成,現在日本外務大臣已經到了北京,和外務部正在談判東北之事,日本胃口極大,怕是不會善罷甘休啊。」

「東北那邊發動了士紳嗎?還有那個謠言放出去了嗎?」想到這件事情楊銳就頭大的厲害,日本在和俄國談判之前,已經在東北陳兵六十萬,對外號稱一百五十萬兩百萬,雖然這其中都是老掉牙後備步兵,但是滿清還是兩股戰戰,恐慌無比。上個月末張榕入京面聖,已經陳述了奉天之局勢,還以抗擊日人俄人的為名,建議東北自治,但近百萬大軍就在遼陽等地,這些東西都未聽進去。

「士紳百姓已經發動了,日本要改線的沿線土地也已經收購了不少,就是怕這樣沒用阿。」王季同道,事情的應對他很明白的。

「是沒有用,只是要挑起百姓對日本的怒火而已,在我們的軍工廠未建立之前,腰杆子還是硬不起來啊。」美國人太軟了,本想和日本硬碰硬一次的楊銳不敢有太多動作,只能是參照後世的安奉鐵路地圖,暗中收買沿線土地,以待今後日本改線的時候製造大量的釘子戶,這種軟性的對抗對於日本還說並不是致命,但軍工廠未建,想打也沒得打。「那謠言怎麼樣了,傳到京城了么?」

以謠言對謠言是楊銳的定計,但說到這謠言王季同就覺得的詭異,他道:「已經傳到京城了,『安奉通,地龍動,十一帝,由此終。』那個董老道編的童謠是好,現在京城巡捕都在抓人,可竟成,你說的明年舊金山地震有準嗎?」

「會準的。這是科學,我的很多知識都是從這上面來的,摩爾老師是一個比牛頓都偉大的科學家,他的筆記本裡面記錄了他對於舊金山地震的推斷,我相信這是真的。」楊銳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以前瞎扯出來老人摩爾身上,雖然有些牽強附會,但也只能如此。「現在日本人還沒有改線,他們要的只是保留現有的軍用鐵路。明年地震一來,那麼慈禧就死也不會讓日本人改線了,就憑那軍用鐵路,運不了多少貨物的,沒有辦法和我們的鐵路競爭的。」

王季同搖著頭,還是感覺不可思議,不過在北京的談判不是復興會就能影響的,他看著了毫不在意的楊銳一眼,只覺得這個人太詭異了。默默然的來,默默然的入了愛國學社,開始從不談革命排滿之言,而後卻忽然成立復興會,王季同入會是因為對於鍾觀光的信任和對於滿清朝廷的憤怒,兩年時光,復興會已經變成龐然大物,反清指日可待。這不是奇蹟是什麼,而這些奇蹟都是有這個人做出來的。這難道是天意么?

楊銳沒有想到王季同的心思,他只是想著怎麼樣再給日本設個套,自革命以來,唯一能讓他舒爽的事情就是坑日本人了,可惜舊金山地震太遲,要不然這次談判也就別想再談了。他想了想再道:「那董老道的身份太敏感了,我看我們還是要找一個大人物來宣揚這件事情。」

「大人物?」

「是,道教里的大人物。全真教是韃子的,江西那邊不是還有個龍虎山嗎?那個什麼張天師能不能忽悠出來,或者不要他出面,讓他的弟子出面,地震之前到舊金山去登壇作法。」楊銳說這話的時候面目有些猙獰,一種說不出的戾氣透了出來。

「可以派人去龍虎山找,但是出不出山就不知道了。為何要去舊金山去登壇作法?」

「哎,反正我看那些洋教士不順眼,為了傳教無所不用其極。這次讓龍虎山的道士去美國,就是要趁著地震把事情鬧大一些,好讓那些以為上帝是一切的二毛子、洋鬼子也吃個癟。他們不是說上帝很靈嗎,還不如中國的道士靈。」楊銳說的咬牙切齒,這純粹是因為前段時間看了一份基督教報告,他看後幾天都不高興,屋子裡的桌子又被劈了兩張,床也換了一個。其實明朝就有基督教傳入了,但從來就沒有教案,可這清末,處處是教案,縣縣鎮鎮有教堂,這種毫不掩飾的宗教侵略讓他抓狂不已。不過,他不會像義和團一般的去殺教士燒教堂,他有另外一個辦法,即通過道教或者佛教準確預測地震——某本太監文的作品相關里有二十世紀大地震的記錄,本以為沒用,但用來打擊基督教還是不錯的。

王季同不知道楊銳怎麼又出了這樣一個怪主意,不過他對基督教也沒好感,笑著道:「若是準確,那最好有道高僧也派兩個去,可以和道士分開建壇作法嗎?」

「哈哈。」楊銳聞言不由的笑了起來,腦海不由想到一幫洋鬼子穿袈裟的模樣,心中一時大樂,道:「好,那去找人,去找人。找到人,我們再好好籌劃籌劃,看怎麼效果最好。也該是我們超度超度洋人的時候了。」

臨行前的超度計畫讓楊銳的心情極為暢快,手上的資料可以用到2008年的汶川地震,這一百年間,基督教要夾著尾巴做人了。心輕船快,十一月底他便到了橫濱。看著海岸山色隱隱,楊銳不由得想起前兩年的事來了,兩年前他孤零零的來,灰溜溜的走,而現在手下兵馬成千上萬,口袋銀兩也多不勝數,興奮間,他哼起了某本穿明小說兵臨廣州的橋段中,和他現在用的化名一樣主角唱的京劇,「想當初,老子的隊伍才開張,攏共只有兩三個人,沒一把槍……」

身邊陳廣壽見楊銳忽然唱起了京劇很是吃驚,不過聽著這詞就笑了,多年以後他把這個情節寫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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