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卷 浴火 第46章 條件

陳廣壽急沖沖的回到德租界,一進門看見葉雲彪,馬上衝上去把他揪了起來,大怒道:「你是怎麼保護的?怎麼能讓先生回頭!」

葉雲彪是比楊銳晚進門的,他和楊銳一起,打暈了幾個巡警,然後穿著他們的衣服,乘著夜逃出來。他被盛怒的陳廣壽揪了起來,自覺自己理虧,空有一身武藝也施展不出來,更不好說是先生要調頭的,只是默然不語。

陳廣壽回來之前已經收到楊銳已經安全抵達的消息,火氣大但最終還是有所克制,旁邊於老根看著連長錯怪葉雲彪,不得不站出來說話,「報告連長,先生……」

於老根話還沒有完,陳廣壽眼光就瞪了過去,於老根見狀嚇了一跳,忙道:「當家的救了個姑娘,他喜歡那姑娘。」

「姑娘?」陳廣壽之前收到消息是救了一個孕婦。

「是姑娘,肚子上綁了炸彈。被當家的抱……抱進去了。」

這倒是陳廣壽沒有料到的,他聞言不由得的把葉雲彪放了下來,又問:「先生在哪?」

「在裡屋,不過連長還是別去了,那姑娘在哭著,當家的正在哄……」於老根的話沒有說完整,但意思已經很清楚,楊銳是為了救一個喜歡的女子才犯險的,想著楊銳的狀況,怕這個姑娘就是以後的大夫人了。

於老根話說完,外面門又開了,回來的是和楊銳同車的另外一個衛士,他攙著方君瑛走了進來,他們倒是沒有和楊銳一樣穿著警服混出來,而是直接跳到海河裡,黑夜中順流漂到租界的,所以兩人渾身濕透,狼狽的很。方君瑛腳似乎也扭到了,自己走不動路,要有人攙扶著。

傷員一到,衛生員就把她領到旁邊去了。陳廣壽心中默數著人頭,所有人都回來了,就差白茹兩個,不過她們兩人去的是望海樓教堂樓頂,巡警就是知道有人在裡面,怕也是進不了,再說兩人都是女子,誰敢相信兩個嬌滴滴的女子就是冷血殺手呢。

方君瑛正在一邊被衛生員檢察傷勢,她看著滿屋子的漢子,好奇卻並不說話,只是感到這些人似乎在英租界的客棧里見過,想不到他們會救自己。想到救這個詞,她又不禁的想到了七弟聲洞和唐群英、曾昭文,悲從心來。正在她暗自悲傷的時候,陳廣壽上來道:「姑娘叫什麼?是革命黨么?」

陳廣壽一口東北腔,聽著有些怪異,但和京話沒有差別,方君瑛聽後道:「是,我們是革命黨,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救我?」

「我們……我們是鬍子。」不好暴露自己的身份,陳廣壽只好扯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只是,我們出手的太晚了……」

陳廣壽一聲「太晚了」,方君瑛的淚卻忍不住落了下來,她自覺的自己兩次刺殺都是失敗,著實無能了,特別是還連累這麼多人犧牲,可自己卻是獨活,這怕是老天對她最大的懲罰吧。眼淚流下,但方君瑛卻沒有哭出聲,只是掙扎著站起身,對著屋中諸人一禮,道:「有勞各位壯士相救,如此大恩,君瑛只能來世想報。」

「報什麼報!都是一群臭男人。」說話的是白茹,她剛見門就見方君瑛起身施禮,她今天就在二十多米高的教堂頂樓,底下發生的一切都看的明了,同為女人,她是極為敬佩這些革命黨,而對於警衛連的這些男人,卻往往不屑一顧,特別是她做了狙擊手之後,就更是性格怪異,獨立特行。

女殺神一回來,屋子裡的燈似乎都暗了幾分,大家原有的自得之色都消失的無影無蹤,更有幾個人撞撞跌跌的往外面跑,慌忙間椅子撞到幾把,白茹的跟班陳小妞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強忍著。

陳廣壽見她回來,關切的道:「回來了,沒事吧?」

陳廣壽一搭話,屋中的人更是閃個精光,便是白茹的助手陳小妞也要走開,白茹一把把她抓住,喝了一聲,「走什麼走。」

陳小妞低頭不語,其實連長喜歡白茹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大家也樂見其成,不過白茹自從被救出就性格怪異,對陳廣壽的好感不聞不問。

「瞄準鏡很不好用。」白茹一幅公事公辦的模樣,直接把話說到槍上面,「固定的螺絲很容易鬆動,一旦鬆動又要重新校準,很是麻煩。」以前用的都是瞄準筒,那個便宜,可以大規模裝備,可瞄準鏡效果更好,只是價格昂貴,一個瞄準鏡等於三十多把步槍的錢,更惱的是固定不易,每次開槍的震動很容易使其移位,極為不妥。

「好。我會記下來的。」陳廣壽看著頭上是汗的白茹,心中不知道在想什麼,又問道:「你沒事吧?」

「嗯。」白茹低應了一句,便帶著陳小妞找房間休息去了。

白茹一走,楊銳就帶著程莐出現了,此時程莐哭聲已歇,聽到方君瑛的聲音就要出來找人。方君瑛之前已經聽說程莐也被救,但卻沒有親見,此時兩人劫後餘生,又是哭哭啼啼的抱在了一起,楊銳見她們這幫做派,無奈的和陳廣壽站了一邊,「我剛才為了救人,太著急了,讓你擔心了。」委婉的道歉讓陳廣壽心裡一熱,只聽楊銳又道:「以前在滬上的時候,你們不是說稿紙上的字跡很娟秀嗎,那就是她寫的。」

陳廣壽也猜到楊銳和這個姑娘有舊,當然不解的地方還是有很多的,比如,就這麼一個姑娘怎麼會是革命黨呢?她到底如何來歷?

楊銳大概也是知道他的想法,只道:「等到了滬上再對她做政治審查吧。不過我認識她的時候還在給商務印書館寫稿,她不太可能會是間諜。」

陳廣壽雖有擔憂,但也是清楚這一點的,他問道:「先生,那我們何時回滬?」

「晚一兩天吧。讓大家都歇一下。我們的人沒事吧?」

「沒事,白茹也都回來了。」

陳廣壽的聲音有點怪,楊銳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們不是一直說我年齡大嘛?現在我的問題算是解決了。呵呵,倒是你啊,年齡也不小了,白茹是個好姑娘,既然喜歡就把家裡的親事退掉,這樣對你對別人都好。」

連先生都知道自己和白茹的那一檔子事情,陳廣壽大窘,恨不得地上找條縫鑽進去,幸好楊銳說完就走了,方君瑛和程莐哭的差不多了,楊銳正上去搭話。

他拱手道:「方姑娘。」

方君瑛不是一個脆弱的人,只是見到程莐觸景傷情而已,此時見楊銳上去見禮,也起來拱手道:「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沒有什麼謝不謝的,路見不平而已。」楊銳邊說邊打量著方君瑛,她二十歲上下,個子不高,眉眼間倒有些閩南女子的味道,但口音卻像是湖北那邊的,一時間也猜不出什麼背景,不過他看著方君瑛身上的水漬,道:「姑娘還是換身衣服吧。程莐你也去。」

把這兩人安排好,楊銳又對陳廣壽道:「忘記說了,左邊最裡面的那間屋子有一顆炸彈,待會要扔出去。」

炸彈陳廣壽是知道的,聞言馬上安排人去處理,完了之後又道:「先生,他們怕是同盟會的人。」

「嗯。我知道。」楊銳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同盟會他一直都是不想待見的,但今天見他們前赴後繼的和巡警同歸於盡,心中又很為這些人惋惜。一將無能害死三軍,孫汶那邊難道就沒有其他的革命之策嗎?復又覺得同盟會行此暗殺之下策,也是為了要在國內外打開局面,以增加影響力——國內是為了拉人,海外是為了籌款,他完全沒有一個穩定的資金來源,只能行此下策。難道自己要資助同盟會嗎?想到這楊銳又否定了,復興會和同盟會很難說今後會發生什麼。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參加同盟會以獲得領導權,這個想法一出來楊銳就否定了,這是不可能的,同盟會成立時華興會實力完全佔優,但最終還是孫中山做了領袖,這裡面日本人怕是出力不少。自己即使能準時出現在東京,一定也是副手。

想來想去都沒有辦法,楊銳索性不想,問道:「你有說我們是復興會嗎?」

「沒有,我只說我們是關外鬍子。」陳廣壽一直牢記著會中守則,「不過,那方姑娘倒是很精明的,是不是會看出什麼來,倒是不知道了。」

「不說破即可,」楊銳長嘆口氣,只覺得同盟會還是不合作的好。又道:「我把程莐帶走就好了,其他事情就必不多說了。」

楊銳在說帶走程莐的時候,方君瑛也在想著這個問題,剛才看著程莐和楊銳手挽手出來的,便猜到這應該就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她此刻換了身衣服,坐在屋子裡想著下午的爆炸和對射,昏昏間只覺得恍如隔世。程莐也是換了一套僕人的衣服,抹黑的臉也洗的乾淨,小家碧玉般的坐在方君瑛跟前。

「程莐,你要跟他走么?」方君瑛嘆了口氣,輕輕的問。

「我不知道。我……」程莐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只覺得自己要和楊銳在一起不再分開。雖然之前兩人之間沒說幾句話,但是心卻是相知的,以前的種種不好和苦難,都已經無所謂了,關鍵兩人在一起就好。

看著程莐的猶豫,方君瑛只想著成人之美,強笑道:「他能從那樣的危急中,投身來救你,那是很喜歡很喜歡你的啊。程莐,你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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